联邦的质疑
最后, 塞西尔也没能问出周棉那是谁送的卡片和玫瑰。
毕竟周棉把他堵得无话可说。
啧……
塞西尔坐在书房的落地窗旁,看着窗上摆着的三盆花发愣。
原本是没有的, 这是周棉给他摆上, 并且亲自照料的。
睡房的窗口上也有两盆。
「咔嚓」一声管家端着下午茶入内。
「这是少爷亲自泡的茶, 亲手做的饼干。他说这次他没把饼干做毁了,上将试了一定满意。」管家把托盘里的点心和茶放到了桌上。
塞西尔蹙眉道:「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和我说。」
管家眼都不眨一下的, 坦然笑道:「因为少爷忙着给上将做晚饭呢。」
虽然真相是周棉觉得塞西尔今天神经兮兮的, 于是决定不来了。
「哟……」塞西尔摸了摸下巴,蹙眉道:「不会是害羞了吧,毕竟我那么帅一个人就这么按住他……嘶,不得害羞得原地爆炸?」
「也许是呢。」管家跟了塞西尔许多年, 睁眼说瞎话的功力一流:「上将快吃吧。」
「哼。就爱撒娇。」塞西尔得意洋洋地吃点心, 觉得自己彷佛拥有了全世界。
管家笑道:「不过即便少爷生气了, 这也不是一件好事吗?」
「嗯?」塞西尔吞下了一块饼干,觉得味道确实很不错。
他都快要沉迷上週棉做的食物了。
管家道:「少爷一向温和内敛,很少见他像今天那样,把情绪都露出来, 这是一个好的尝试。」
塞西尔一顿。
「也是。」塞西尔也笑道:「他太拘束了。」
吃完点心后,塞西尔的终端却是收到了一个紧急密报。
塞西尔微微蹙眉。
他的十二军队长, 卡斯柏给塞西尔发的。
{十六星行动不顺利,顾少将小队忽然失去联繫。}
塞西尔面色当即沉下来, 吃到一半便直接起身取过外套道:「和周棉说不用准备晚餐了,我要出去一趟,让他自己……」
塞西尔顿了顿, 道:「让他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出门。」
「好。」
周棉见塞西尔这副样子,知道事态紧急,便也不磨蹭了,拉过门边的外衣也直接和塞西尔出门。
「怎么了?」飞行器上,周棉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塞西尔道:「顾邢之,联邦少将你听过么?」
周棉颔首。
顾邢之就等于冰河系的周棉,只是在联邦,塞西尔不仅主内也主外,大战事都是塞西尔统领。不过联邦也不是只有一个塞西尔能领兵,还有顾邢之。
塞西尔出战那等于帝王御驾亲征,顾邢之则等同联邦大将军。
而顾邢之的主战场大多都在联邦领地偏僻的地方,例如驻守外围震慑外邦与附属国,保护联邦边疆。
除非虫族真的嚣张到直接从桥樑进攻,否则若是虫族要对联邦下手,那顾邢之将是第一个会面对的人。
塞西尔道:「情报局那里传来消息,说是邢之五个小时前忽然失去了联繫,联邦发去十六星的请求回应信号也无人搭理。」
周棉微微蹙眉。
这种情况他一听便明白。
出事了。
周棉问道:「顾少将的队伍有多少人?」
塞西尔道:「大队在十五星,邢之带了九人小队前去十六星探查情况。如今十五星的大队已经在十六星搜救了,但是没找到人。」
周棉拍了拍塞西尔的肩膀道:「你别太担心,这要么是受伤了暂时躲在一个难以发现的地方,要么是被虫族抑或海盗掳走。顾少将身份崇高,即便落入敌军手中想必也不会丧命,他们会把他作要挟联邦的筹码。」
周棉语气柔和但不失坚定,塞西尔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笑着揉了揉周棉的发顶。
两人抵达情报楼,塞西尔取出通行卡带着周棉穿过了层层走廊和大厅,来到了一间操控室。
操控室里四面都是屏幕,屏幕下坐了一排人,此刻正尝试捕捉十六星的信号。
十二军队长卡斯柏站在一旁,监督着屏幕上的动向。
「上将,周上将。」
见两人来了,卡斯柏微微鞠躬道:「暂无进展。」
塞西尔接过卡斯柏递来的详细资料,和周棉一起细细地看了起来。
卡斯柏见塞西尔一副很自然的模样把加密资料给周棉,心里微顿,对周棉也有了新的认知与印象。
看来上将和周上将感情确实很好。
塞西尔看着那些屏幕,道:「大队已经在搜查十六星了,你们把信号扩大范围,检测附近的荒星。」
卡斯柏道:「附近的十四、十五星,还有十七已经搜查过了。」
「那十八呢?」
「十八太远了,距离十六得用上三天的时间才能抵达,顾少将最后的信号是五个小时前,就在十六星,因此他不可能会在十八星。」
塞西尔坚持道:「试一试。」
毕竟所谓的能去到的地方至今为止已经搜救了五个小时了,也依旧杳无音信。
卡斯柏微微蹙眉,但还是服从道:「a1信号器转换至十八星从左搜起,a2从右。」
塞西尔和周棉在等待的当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继续看卫星给出的地图分析。
塞西尔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卡斯柏:「你通知伊伦了吗?」
卡斯柏一愣,随后摇头。
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塞西尔还是取出终端联繫伊伦了。
「怎么了?」伊伦那边一片吵杂,看着像是在什么酒吧。
塞西尔嘆了口气,低声道:「邢之出事了。」
「……」
对面那头默了片刻,随后伊伦笑道:「怎么可能?」
塞西尔道:「是真的,他是军人,我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
塞西尔补充道:「我们在情报局。」
随后便挂断了通话。
塞西尔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伊伦会不会来。
周棉好奇问道:「顾少将和伊伦殿下……」
「他们以前曾在一起,不过后来分手了。邢之这几年也在外头,很少回来,而他一回来伊伦就会以旅行为由出门。」
塞西尔顿了顿,道:「算起来,他们也有三年没见面了。」
「滴滴……」
片刻,其中一台屏幕出现了红光。
是检测十八星那台!
「有了!」那个情报员激动得手都抖了,赶紧接通。
「联邦首都a2,请问……」
那个情报员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我和剩余的小队……在十八星峡谷……咳……」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有气无力地看着情况不太好。
男人一出声,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三天才能到的地方,为什么顾邢之会在那里?!
塞西尔上前接过了麦道:「邢之,你怎么去的十八星?」
「我不知道……」
塞西尔猜测顾邢之可能是无意发现了什么隧道抑或捷径,但此刻顾邢之连说话的力气都微弱,想来神志已经不太清晰了,既然问不出来,塞西尔只得道:「那搜救队要三天才能到你那里,撑得住吗?」
「……」
嘟嘟……嘟嘟……
失联了。
塞西尔愣在了原地。
信号还通着没挂断,但是顾邢之却忽然说不出话了。
周棉道:「应该是撑着交代了位置后就没力气了。」
塞西尔低喝道:「传信给十六星的大队,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前往十八星!」
塞西尔依旧没放下麦,只是道:「顾少将,和我说话,你还听得见吗?」
另一端传来低沉的气音。
塞西尔道:「请报告伤势。」
隔了片刻,顾邢之道:「我可能……回不去了。」
塞西尔声音沉静道:「不会的,请报告你和小队的伤势。」
「其他人已经失去意识了。我……咳咳,不知道还活着吗,如果我也回不去的话,帮我给伊伦……带句话。」
「碰!」
大门被推开,伊伦还是赶来的,就见他风尘仆仆的,扶着门六神无主地看塞西尔。
麦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和他说我很抱歉……」
伊伦愣愣地看着塞西尔手中的麦,脸色一白。
塞西尔见到来人随即一愣,随后退开道:「伊伦,过来和他说说话。」
一来塞西尔想让伊伦激励激励顾邢之,二来,万一顾邢之真的回不来了……
伊伦深吸一口气,上前捏住了麦低喝道:「顾邢之!你死了更好!」
「……」
全场随即一片静默,塞西尔嘴角抽搐。
伊伦喊道:「我不稀罕你回来!你最好不要回来,死外边去!我就继续浪,找个比你好的结婚了!」
说罢,伊伦红着眼眶转身逃走了。
周棉看着伊伦离开了遥控室,拦都拦不住。
遥控室内没人说话,最后还是来自遥远十八星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小队在十六星遭遇海盗伏击……倖存者包括我……咳咳,五人,目前位于十八星大峡谷……」
顾邢之开始缓缓报告,细细说明五人的伤势。
都是被海盗炸1药所伤,失去了战斗力后和海盗打斗时被砍了几刀,而海盗的刀抹了虫毒,此刻他们不仅受伤还都感染了虫族,躲藏在峡谷内不堪一击。
那些情报员开始定位和记录分析。
塞西尔道:「他们伤得太重,大队的医疗装备无法应付,我们首都这里也必须派人出去。」
卡斯柏道:「我可以……」
「我亲自去。」塞西尔看了眼周棉道:「你去吗?」
虽然是询问,但周棉知道塞西尔的意思,他必须去!
在其余人眼里,顾邢之是没救的了,塞西尔此番去也是诀别。但塞西尔清楚,只要顾邢之能挺过这三天,中了虫毒周棉可以尝试解。
周棉轻声道:「还好我之前采和做了多余的药。」
「好。」塞西尔拉着周棉对卡斯柏道:「准备主战舰!」
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前往十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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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战舰在机场上就位,机场也关闭了其余民众出入。
大家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一来联邦常年征战,二来顾邢之遇难的消息保密,因此暂时没出现什么骚动。
「塞西尔!」
塞西尔脚步一顿,就见伊伦提着行李站在一旁,撇头道:「我也要去,看顾邢之死了没。」
塞西尔嘆了口气。
塞西尔把公务都和五位秘书交代好后,便和周棉一起带着一支小军队还有伊伦低调出发。
医疗设备和医生已经在主战舰里就位,这三天内顾邢之大队将会去接他,随后火速赶回首都,而塞西尔的主战舰也会从首都出发在路上和他们相会,儘量缩短时间。
塞西尔和周棉坐在驾驶航里,塞西尔翻阅着资料蹙眉道:「邢之也不是第一天在荒星了,怎么会忽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周棉道:「海盗向来诡计多端,也拥有先进的武器,和虫族勾结,顾少将一时失手不难理解。」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
「嗯?」
塞西尔解释道:「现在也不是什么特殊时候,虫族也没来进犯,海盗为什么忽然就瞄准邢之了呢?要把邢之伤成这样,那得耗费不少人力和资源吧?有这个必要?」
周棉也微微蹙眉。
是啊……为什么呢?
周棉想起那个红衣人的眉眼。
他也……猜不透那个人在想什么。
塞西尔低头继续看报告,周棉瞧了眼坐在后头看着窗外发呆的伊伦,宽慰道:「殿下不用担心……顾少将常年在外,这次也会平安度过的。」
「我没有担心……!」伊伦咬牙道:「我就是想来看他倒霉的!」
周棉愣愣地看着伊伦。
为什么分明很担心,还要说不担心啊?
见周棉看着伊伦欲言又止,满脸疑惑,拍了拍他道:「这是情趣。」
周棉:「……?」
伊伦:「……」
塞西尔笑道:「就好比你每次和我撒娇,但又说没有。」
伊伦微微挑眉。
哟……?
周棉:「……」
他那个真的是没有啊!他什么时候和塞西尔撒娇了??
伊伦忍不住好奇问道:「看不出啊……原来嫂子会撒娇吗??怎么撒的啊?」
周棉咬牙道:「我没有,你别听塞西尔胡说。你还不知道他吗?」
「也是。」伊伦嫌恶道:「说话就靠一张嘴,台词就靠自我陶醉。」
周棉拚命忍住想点头的衝动。
总归因为这个话题还有塞西尔的「自我牺牲」,房里的气氛稍微轻鬆了些。
如今担心也没用。
几人在主战舰里睡了一夜,而在第二天,顾邢之的事便在民间慢慢有了风声,星网上也开始说顾少将是不是出了事。
「瞒是瞒不住的,但是……未免太快。」塞西尔微微蹙眉。
顿了顿,塞西尔让留守首都的卡斯柏留意,让他们可以藉机开始着手查内奸了。
如果这次内奸坐不住,再次出现搅浑水……
塞西尔冷笑。
周棉看着星网上人心惶惶的样子,疑道:「黑凤凰的目的是扰乱上将的计划,让首都陷入混乱?」
不然为什么之前暴露他采红罗罗,如今又暴露顾邢之的情况呢?
「总归他们的目的就是给我添堵,找机会杀了我吧。」塞西尔耸肩道:「毕竟我血洗了黑凤凰。而这位来自黑凤凰的内奸,我也不会放过。但凡是黑凤凰的人,杀无赦。」
塞西尔语气云淡风轻的,但却暗藏着戾气。
周棉顿了顿,颔首。
塞西尔笑道:「其实黑凤凰里也有好人,是一个漂亮、温柔的女生,那时候她年长我二十岁,很照顾被黑凤凰掳走的孩子们。只可惜她为了保护我和另一个孩子,死了,就是被黑凤凰的人杀的。」
「另一个孩子……?」周棉忽然察觉塞西尔不是一个人被绑架的。
那还有人?
「是呢。」不过塞西尔移开了目光,不打算多说。
周棉因为精神力关係一向敏锐,所以此刻能感觉得到塞西尔的情绪变化。
在说到那个人的时候,塞西尔情绪明显波动了。
周棉忽然想起其余人说的,黑凤凰是塞西尔的逆鳞,但之前塞西尔和他聊天也说了,他不怕黑凤凰,也不是什么阴影。
会不会……其实黑凤凰不是,那个人才是?
周棉微微出神。
而在入夜后,主战舰终于和护送顾邢之的飞行器碰头了,主战舰开了大舱门,飞行器入内后,顾邢之和倖存的两个士兵就被一个担架给挪入医疗室。
伊伦看着担架道:「不是说五个人吗?」
周棉和塞西尔默不作声。
伊伦顿了顿便明白了,另外两个没能撑到救援。
几人上前一看,三个人皆是一副血肉模糊的模样。
医生随即上前就位,两个医生两个护士面对一个病人。
基本上伤口已经经过最基本的止血和防止感染包扎了,所有急救也已经做了。
伊伦站在顾邢之的病床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顾邢之整张脸已经被鲜血覆盖,只能依稀看见一个硬朗的轮廓。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背部也一片烧伤,想来是爆炸所致。
但是致命的伤口是从肩膀横亘到腰部的大口子,那个刀伤硬生生地在皮肉上开了一个血淋淋的深沟,看着异常可怖。
空气中瀰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伊伦从小便娇生惯养的,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伤口,还是长在顾邢之身上,浑身抖如筛糠。
周棉上前挡住了伊伦的视线道:「殿下,你先去外头候着?」
「是不是……」伊伦吸了吸鼻子道:「是不是会很疼啊?」
周棉一愣。
伊伦心态忽然就崩了,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也不在:「我是不是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对他的,他会不会死?」
「是不是很疼?」伊伦双唇发颤,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在伊伦的认知里,那个男人永远是高大冷漠的,就像一块老木头那样,戳一下动一下。
那样强悍的人,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殿下,我们出去等着吧。」周棉揽过了伊伦的肩膀温声道:「还有救治的机会。」
「不了。」伊伦推开了周棉的手道:「我就在一旁坐着,不会打扰你们的,你们不用管我。」
伊伦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到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
周棉嘆了口气,没有阻拦。
「怎么样了?」周棉上前看,就见医生已经清洗完毕了,准备给顾邢之缝伤口。
「等等!」周棉蹙眉道:「虫毒还没解,你们怎么就要封伤口了?这不是把虫毒封在身体里面吗?」
其中一个医生蹙眉道:「这是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伤口不封,任由血流、感染情况会更糟。」
周棉道:「不能封,无论如何都不能封。」
周棉打开了放在一旁的箱子,取出里头的一株草药道:「把这些植物泡水了覆在伤口上,然后再用红罗罗的枝末、菟康蕨做成的粉末倒入伤口中解毒。」
「你疯了?」那个年纪最老的医生低喝道:「先不提其他植物用了会不会死,红罗罗可是毒!毒品!周上将常年和虫族海盗抗战,难道不知道红罗罗的危害性?!」
周棉看了眼那三个患者,还在清理伤口,还有时间争论,于是耐着性子道:「红罗罗的叶子才是毒,但是枝末是可以救人的药。」
「植物根本不能救人,也不可能做成药!古地球的植物可以,但是现在的植物不行!周上将是从何得来的结论?是哪本医书还是哪位高人说的?」
周棉一顿。
他拥有可以看穿植物属性的精神力。
只要是活物他都可以看穿,只是植物比人类结构简单,他能轻易解读。
这是周棉与生俱来的能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可以,而别人不行。
「我……」周棉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怎么解释。
「周棉说可以就是可以。」塞西尔站到周棉身边,直接抛出了最有力的说辞道:「我试过,我之前被安德斯下了虫毒就是被周棉的办法给治好的。」
「这……」老医生,福特蹙眉道:「但是自从星纪元开始没人使用植物治疗了,而且一直以来也有很多人尝试,研究,但依旧无果。这实在过于冒险。」
另外两个打手的护士也觉得周棉在胡诌,其中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直接开口阴阳怪气道:「不会是为了在塞西尔上将面前秀吧……」
周棉垂眸道:「那么,福特先生觉得把伤口封起来就能救他们三位的命吗?」
老医生虽然固执,但并非愚笨,此刻见周棉语气柔柔和和的,心中觉得周棉荒唐、为了在塞西尔面前出风头而草菅人命的怒气也慢慢平息了,摇头道:「不能,机会薄弱,我们只是把伤口处理到最好的情况,剩余的只能靠病患自己了。」
周棉看了眼伊伦,委婉道:「既然没什么机会存活,为什么不干脆搏一把呢?」
「我是医生,不是打仗的将军,从未成功的东西我不会让你随便试在病患身上,增加病患死亡、痛苦的机率。」
「哟,当我死的呢?」塞西尔抱胸凉凉道:「当初您也这么说,说我没救了,看我自己造化。」
福特微微蹙眉。
周棉看了眼一旁的两个小愤青护士,再看了眼眉头紧锁的医生,沉声道:「我不是为了出什么风头,我也没有这个必要,这事做好了我和塞西尔的感情好就是好,依旧会那么好下去,做不好了反倒招大家嫌弃,我没必要。」
塞西尔挑眉。
周棉继续道:「我把话说明白了吧,三位病患如今是这样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虫毒会导致伤口不能癒合。」
周棉转头看一旁的伊伦道:「殿下,顾少将会死。」
伊伦瞪大了眼。
「要么是就这样慢慢熬死,要么被我的植物给毒死,但是我的植物有可能救活他,虽然此前只有塞西尔一个案例,而且塞西尔是内服,不是外敷,你愿意让顾少将试一试吗?」
福特蹙眉道:「但是不用植物,也许顾少将也有一线生机。」
周棉道:「请问有案列吗?伤成这样还存活的病患。」
福特摸着下巴的鬍子思索,正打算一个个说,就见伊伦抬头道:「我……愿意试一试。」
「殿下,这些事您不懂。人命关天,不能随意就下定论。」福特摇头。
谁都知道伊伦王子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从小作威作福,以前顾邢之护着他,如今顾邢之出外了也有塞西尔和那群长辈护着。
「我怎么会随意下定论!那是顾邢之的命,我t比你还在乎!你懂什么……你一个外人你懂什么!你都不瞭解顾邢之!」被福特的话给刺激着了,伊伦整个跳了起来,红着眼眶颤声吼道:「顾邢之的命我会随便下定论吗!」
福特被这震耳欲聋的呼喊给吼得僵在原地,其他医生护士也愣了。
「之前塞西尔出事了,你们一张嘴叭叭老半天,说没救了!自生自灭!然后周上将来了,给救好了。」伊伦吸了吸鼻子道:「现在周上将说他也可以救好,你们有什么资格给意见!」
福特安静了老半天,随后瞪着眼道:「我们是医生,随随便便来个行外的人告诉我们用一个前所未有的治疗方式,我们难道盲目用在病患身上吗?这是一条人命!」
「好!你们是医生,那为什么不把塞西尔和顾邢之治好!」
「……」
一片静默,伊伦死死地瞪着那些医生,浑身都在发抖。
「伊伦。」
塞西尔上前,按住伊伦的肩膀揉了揉。
伊伦能感觉到塞西尔的力度。
「按照周上将说的做。否则……」塞西尔笑了笑,低声道:「要是邢之今天出了什么事,在场的所有医务人员,一个都逃不了。」
塞西尔嘴角还带着几分笑,但是语气一句比一句冷。
周棉对着那些护士道:「准备泡药草!」
塞西尔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事没得退让。
所有护士只得赶紧去打开盒子那药草出来泡在热水里。
周棉感激地看了眼塞西尔,随后开始指导护士注意事项和正确步骤。
塞西尔道:「老福特,我给周棉做担保,出了什么事我担,行了吧?」
周棉需要医生的支持,否则等主战舰降落在首都,把病人移入医院加护室的时候会有更多阻碍。
福特微微蹙眉。
塞西尔沉声道:「你知道我不会拿邢之的命开玩笑,你也知道我对我手底下士兵的态度。我愿意让周棉试。一来,我亲自体验过效果,二来,邢之凶多吉少,我愿意让他去搏一搏,失败了也是一样的结果。福特,你仔细想一想便能明白了。」
「……」福特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对于一般人来说,就是邪教,就是毒品啊!
周棉领着人忙里忙外,开始着手对着病患施救,而伊伦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福特看了眼,摇头道:「即便我接受了,民众也不会接受。植物误食会死人,这是大家的认知。而且联邦人百年来深受毒品折磨,多少人因为毒品妻离子散,有多少人被海盗所杀?吸了毒的人上瘾难断,神志癫狂。你说大家怎么会接受用植物,甚至还是红罗罗来治疗一个人。」
塞西尔被念叨得烦躁,道:「我不管那些。你直接告诉其他人,如果周棉那里有什么差错,直接算在我头上。我担,塞西尔的名字还不够吗?」
福特摇头道:「好,我信上将一回。回首都我会儘量让医院的人配合。」
「多谢。」塞西尔笑道:「这些别告诉周棉。」
福特一顿,随后不禁感嘆塞西尔对周棉是真的上心。
另一头,药草准备就绪后,周棉一个个亲自敷上。
草药原本就刺激,周棉把草药覆到顾邢之的伤口上后,就见顾邢之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眉头紧锁,手掌也拚命地张开。
看着顾邢之像是在压抑什么痛苦的模样,伊伦看了眼他紧紧抿着的唇,再看了看他拚命张开的,满是鲜血的手,深吸一口气握了上去。
冷的。
伊伦伸着手握住顾邢之的手,头却低着,努力埋进脖子里,肩膀也一抽一抽的。
不过周棉留意到了,伊伦也没有哭,实际上从头到尾伊伦都没有哭。
周棉嘆了口气,更加专心地留意三位病患的伤口。
伊伦就这样坐在床边坐了一晚。
这期间周棉不停让护士更换药草,医生也在不间断地确保伤口不恶化。
但是伤口恶不恶化,情况加不加重,医生不是神仙,也没法控制。
「滴滴滴———」
其中一个士兵忽然抽搐了起来,连带着插在他身上的管子都掉落了。
那士兵瞪着大眼,张着嘴口吐白沫,随后抽搐着……失去了呼吸。
「滴——」
所有人都愣了。
不仅是呼吸猝不及防地停,连生命迹象也猝不及防地停,这下好了,连急救都不需要了。
……
「果,果然!」其中一个护士尖叫道:「你们还不赶紧把少将和副官身上的药草拿走!那是害人的!害人的!」
房内顿时有些乱,另外一个护士也慌了,伸手就要碰顾邢之。
「碰……!」
塞西尔动作很快地上前一脚踹开了那护士,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直接拔出手1枪指着那个尖叫的喝道:「全都给我冷静!」
……
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塞西尔冷笑道:「我这次点名要最好的医疗团队,没想到来的护士因为死了人就慌了。怎么?你们医院时不死人的吗?死一个人就要兵荒马乱了对不对?啊?!」
福特顿了顿,低声道:「抱歉,只是为了锻炼新血,每一次出任务都会带上一两个新人,让上将见笑了。」
福特也觉得丢人,狠狠地瞪了眼那护士,让她赶紧滚出去洗把脸,冷静冷静。
「对,对不起……」那个护士看着娇滴滴的,此刻顶着一副要哭出来的脸离开了。
福特摇了摇头,问了他身边的医生道:「哪个部门的,谁管的?」
「我也不清楚……新面孔。」
之后大家平復了心情,在福特的指引下给那个死去的士兵收尸。
看着那士兵被盖了层白布抬了出去,伊伦咬了咬下唇,闭眼紧紧握着顾邢之的手。
周棉站在一旁,把冰冷的手塞进了裤袋冷静道:「不是因为草药,而是和之前那等不到救援的另外两个士兵一样,挺不住了。每个人的身体机能和强度都不同,他已经到尽头了,草药也无法挽救。」
伊伦低声念叨:「顾邢之不是一般人,他可以……」
虽然医疗队对周棉此刻很不满,也失去了信任,但是伊伦依旧对周棉深信不疑,而塞西尔还拿着把手1枪倚墙站在一旁,气势汹汹的,哪有人敢开口质疑。
房内气氛有些紧绷。
就在这时,塞西尔的终端响了。
「上将。」
是卡斯柏。
听了卡斯柏的报告,塞西尔随即蹙眉。
——周上将用草药救治病人的事已经暴露了,如今愤怒的民众堵在机场示威,上将务必小心。
洩露了?
塞西尔打开终端登录星网。
【热门】周上将用草药救治顾少将
【惊!】周上将用草药毒死了士兵!
果然,这是源头。
塞西尔稍微扫了一下,发现是一个账号忽然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周棉和福特的争执,说他的草药可以救人,而后视频画面一转,是那个士兵抽搐,随后仪器显示已然失去生命迹象。
不到一分钟的视频,直接在星网上投下了一颗导1弹,让所有人都慌了。
{你们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视频后面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是顾少将,他身上也有药草!}
{完了他会不会出事!他不能出事啊啊啊啊!联邦塞西尔上将和顾少将谁都不能出事!出事了联邦会崩的!}
{周上将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冰河派来的卧底?他是不是要害顾少将!}
民众担心顾少将会被害死,直接失去了理智。
{不可能吧!你们看周上将之前的表现,他和塞西尔上将感情那么好,人也很好,这一定是误会!也许……也许草药真的有用?}
{你们这些脑子进水的cp党,顾少将性命垂危,联邦危在旦夕,这种时候就不要萌什么cp了!再萌cp就去死!}
{楼上的才去死!说是cp党了?周上将之前表现确实很好,你看视频里塞西尔上将和伊伦殿下明显是挺周上将的!}
{那不就更可怕了?!之前那些表现怕不是为了诱惑塞西尔上将,博得上将信任后就开始加害联邦的中流砥柱!你看,现在好了,联邦的王子,上将和少帅都被他捏得死死的。}
{危言耸听了吧?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就直接污衊周上将了?周上将人品有目共睹!}
{情况还不够明朗?周上将已经把害人的植物塞到顾少将伤口里了!我恨不得杀了他!}
星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有支持周棉的,但更多是反对。
或者说是害怕。
害怕周棉会透过这些高层把邪教——植物治疗给流传出去,害怕顾少将等人会遭了坏人的毒手。
也是此刻,塞西尔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周棉之前的表现取得了联邦人的喜爱,但这仅仅是让他被联邦接受,接受他成为塞西尔的联姻人,但是不代表会把他当作联邦人。
总归是外人。
啧……
麻烦了。
塞西尔关掉了终端,双眼微眯。
塞西尔看着房内的人,心底暗自判断。
谁能洩露?谁在这样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拍了?
塞西尔看似优哉游哉地靠着墙,但脑子快速转动。
医疗队的人把这事洩露出去了没好处,唯一的可能就是……
那个内奸。
要么黑凤凰的内奸就在此地,要么他或她安插了眼线在这里。
塞西尔不露痕迹地观察房内的每一个人。
……
对了!
塞西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让自己带来的小军队队长入内保护周棉,自己则是和周棉打了个招呼后便先离开医疗室。
「那个护士是谁管的?」
「是新面孔……」
福特和那个医生的话历历在目。
塞西尔离开后直接去了监控室,记下位置后再主战舰的一个小走廊里抓到了那个护士。
「上将……?怎么了?」那护士见到塞西尔吓得脸色都白了,匆匆忙忙地将自己手中的终端收起,干笑道:「我……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当值的时候偷完手机!我错了,您不要告诉福特好不好!」
「别装了。」塞西尔抱胸道:「是谁派你来的?说出你上头的名字,我就放了你。」
那护士愣愣地看着塞西尔。
塞西尔笑道:「你不可能是黑凤凰安插在我身边的内奸,你最多只是那个内奸的一颗棋子,为了他丢命,没必要对吧?」
「……」
那护士顿了顿,却是忽然发难,狰狞着脸朝塞西尔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