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上的餐厅是一家高檔西餐厅，这也是华蓉特意选择的地方。
高雅奢华的环境，对于这些没有出过社会的小姑娘来说，不仅是震慑，也是诱惑。真正见识过了钱能带来的美妙生活，还有人会拒绝吗？
华蓉这样一想，表情总算慢慢恢復了正常。
侍者替两人拉开门，华蓉的余光打量着楚眉波，却发现她态度淡定，彷佛对她来说，这家餐厅和楼下的连锁咖啡厅也没有什么区别。
华蓉的心沉了沉，忽然觉得今天未必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顺利。
待到两人坐下，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华蓉一方面是为了调整心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楚眉波施压，她将之前的失利归咎为楚眉波不识货，于是调整了自己的策略。
华蓉安慰自己，下面就是比拚定力了，她这种身经百战的女强人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小姑娘吗？只要楚眉波沉不住气，她就能顺势掌握整场谈判的主动权。
然而，随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楚眉波却彷佛丝毫没有察觉一般，从始至终淡定自若，甚至直接从包里拿出卷子开始写起来，反观华蓉，从一开始的好整以暇，竟渐渐有些坐立不安了。
正在这时，侍者送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滞。
华蓉不由得鬆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这场定力的比拚，竟是她输了。
华蓉刚想说什么，楚眉波却问侍者：「这边可以打包吗？」
侍者：「啊……啊？」
华蓉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要打包，一时觉得十分丢脸，可惜这是她自己答应的，于是只能板着脸，对表情怪异的侍者说道：「去将菜单拿过来。」
侍者恍然回神：「好的，您稍等。」
菜单是全英文的，楚眉波的英文还不足以支撑她完全看懂菜谱，她也没有一个个去问，相当简单粗暴地指着菜单：「这一页和这一页，都给我打包。」
侍者：「……」
华蓉的心都在滴血，这家餐厅可不便宜，而且她这一次来找楚眉波，完全是私人行为，这顿饭可都是要由她自己的银行卡买单的。
侍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华蓉：「这位女士，您看……」
楚眉波也顺着侍者的话看向华蓉，她单手支颐，笑瞇瞇地说道：「华女士，钱不够的话，我也可以自己买单。」
华蓉勉强露出笑容：「既然我请你吃饭，怎么好让你出钱。」她看着侍者，咬牙切齿，「都记在我账上吧。」
侍者：「……好、好的。」
等到侍者下去，华蓉肉疼的感觉才慢慢减轻。
想她自从成为经纪人，一向是无往不利，还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挫败，华蓉又气又恼地想，这楚眉波根本就是和那个成梦娇一样的愣头青，否则怎么会玩到一起的！
不过愣头青也有愣头青的好处，至少没那么多心眼。
华蓉这么想，心里总算舒服一点，重新将目光放到楚眉波身上，仔细地打量她。
单论五官，楚眉波虽然漂亮，却不免有几分单薄，眉毛细细的，又显出几分楚楚可怜，是很符合大众审美的长相。但是如果只是这样一张脸，在娱乐圈里，一抓一大把，也就不值得华蓉特意过来找她了。
她真正出彩的，是她这抹单薄的漂亮中露出来的锋锐，这才是她最核心的竞争力。
华蓉看着对面已经开始吃西餐的楚眉波，她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用餐礼仪却是正确的。她穿着廉价的衣服，在周围一众穿着名牌的精英人士之中，却丝毫不显得局促。
光这份泰然自若，就已经远胜很多人了。
这份气场，才是一个明星最需要的。
华蓉越看越满意，之前对楚眉波的那点小芥蒂也渐渐消失了，只要楚眉波被她签下，凭她的手腕，定然能把人捧红，到时候自然赚的盆满钵满，又何必计较现在这一点点饭钱。
华蓉这么一想，终于恢復了往常的模样，脑子里的精明强势回归。
她放下刀叉，拿餐巾轻轻地拭了一下嘴角，笑着道：「楚小姐，今天冒昧找到你，还请见谅。」
楚眉波挑了挑眉，看来正菜终于上了，她也放下刀叉，抬起头：「没关係。」
华蓉：「你不要太紧张，今天就当是和朋友一起吃顿饭，我年长你几岁，你就称呼我华姐好了，我叫你眉波好吗？」
楚眉波笑了笑：「可以。」
华蓉又道：「其实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演戏片段，我就非常欣赏你，一直很想找机会认识你。上次在颁奖礼的时候，有些不方便，也没能和你多说几句话，今天也算是一偿夙愿。」
她这番开场白小小地捧了一下楚眉波，却又不显得刻意。
「眉波，你的天分很高，我看过这么多女演员，不说新生代的小花，就是已经成名的那几位影后，你也不是比不上，尤其是你的气质，正是如今圈子里的稀缺资源，——当初葵姬的那个片段放出来立刻就火了，就是证明。」
楚眉波挑了挑眉：「所以呢？」
华蓉见她态度仍旧淡然，彷佛丝毫没有被自己打动，不得不加大了力道：「你是刚刚进入这个圈子，所以你可能不清楚现实，这个圈子就是踩高捧低的。你没有人气，就算演技再好，也依旧只是个新人，只能被动地等待机会，就算运气好，也不过出演网络剧的女二或者女三，也太可惜了。」
「可是对于女演员来说，年轻就是资本，有多少有灵气的女演员就是在这种等待中，消磨了年华，错过了最好的机会。金字塔尖只有那么一点点位置，人人都想站上去，多一分资本就多一分可能性，你说对吗？」
楚眉波撑着下巴：「那，华姐的意思是？」
华蓉见她上钩，嘴角微勾，连忙道：「我之前就说，我很欣赏你，实在不愿意看到你的才华被消磨，所以我想和你合作，达成共赢。」
「只要你听我的，按我说的去做，只要一年，我就可以让你的人气迅速上升，让你成为这个国家最红的女明星。你不需要试镜去拼一个女n号，大把大把的剧本会被捧到你面前，求着你去演女一，还有各种代言和资源，你会有数不尽的钱，粉丝的疯狂追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华蓉的话语带着狂热，极具煽动力。
「听起来很诱人？」楚眉波身体后靠，双臂交迭，淡淡地问道，「不过我知道，这世上绝没有不用付出的好事，华姐，想来也不是这种做慈善的人吧？」
楚眉波过于冷静的回应，彷佛一盆冷水从华蓉的头顶浇下来。
华蓉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急切道：「你是在担心什么？潜规则？还是你不相信我做得到？」
楚眉波不置可否。
华蓉话语急促了一些：「你可以去业界打听一下我的名声，我既然说得出，自然做得到，至于潜规则，我虽然不敢跟你保证，但我绝不是那种短视，随便给自己手下艺人拉皮条的……」
她定定地看着楚眉波：「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你有野心，不甘于平凡，你可以为了你的目标，付出所有。那些虚名，不过是拿来困住一些没本事的人，真正的强者，根本不会在乎这些。」
听到她这番话，楚眉波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华蓉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楚眉波淡淡道：「你说的对，我这个人有野心，不甘于平凡，为了目标可以付出所有，我也不在乎名声，但是……」
「但是什么？」华蓉追问。
「我是一个演员。」楚眉波声音平淡，但其下的坚定却是不容置疑的，「我的野心只关于演戏。」
「哈？」华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短促地笑了两声，才连忙道，「演员？你在说什么傻话？背台词吗？」
楚眉波也没有生气，只是轻笑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
华蓉勉强压下怒气，接着道：「就算是这样，我们的目标也没有衝突，成为最红的……」
「不一样。」楚眉波摇摇头，「你需要的是一个明星，一个与如今主流傻白甜完全相反的人设，她需要大量的曝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人们只要一想到她，脑中出现的就是她这个人，而非她所出演的角色。」
「这有什么不好呢！」华蓉不甘地反问。
「没什么不好。」楚眉波毫不在意道，「只是不适合我。」
「我是一个演员，我的作品应该是出现在每部剧中的那个人物，而不是我自己。我需要有更多空间，让我沉淀自己，进入角色，我的确不甘心只演女二女三，我想要挑战更多出色和复杂的人物，想要参与更有趣的故事，但我的野心，并不需要靠这些不入流的法子去实现。」
「凭借我的实力，一年，足矣。」
她这话毫不客气，就像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华蓉的脸上。
华蓉脸色青红交加，猛地站起来：「你太天真了，你迟早会后悔的！」
楚眉波：「哦，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这场交锋华蓉一败涂地，她也顾不得风度，怒气冲冲地叫来侍者结账。
侍者提着一袋子打包盒过来：「这是您打包的菜品。」
华蓉呼吸一窒。
楚眉波泰然自若地接过，朝着华蓉微笑着示意了一下：「多谢款待。」
华蓉：「……」
华蓉气得发抖，最后气急败坏地踩着高跟鞋买单，迅速离开了这家餐厅。
楚眉波这才提着打包好的食物，慢慢地走出餐厅。
而就在两人走后不久，她们不远处的桌上，一名头顶稀疏白髮的老人笑着道：「这个小姑娘倒是难得。」
他对面那人也笑道：「谢导说的是，物质社会，还这么纯粹的演员，真的不多了。」
谢导摸着下巴：「你说，让她去演程砚心怎么样？」
对面那人大惊失色：「您开玩笑的吧？」
谢导面露不快：「我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可是……可是……」
对方都要哭了，他是电影《红伶》的製片人，对面的谢导是这部戏的导演，是国内最知名的大导演之一。
《红伶》是民国时期的文学巨匠许含章所写的同名小说，许含章在文学方面的成就极高，《红伶》是他最着名的小说，其中女主角程砚心，就是以传奇影后顾媚为原型所写。
自从知道谢导要执导这部戏，不知道有多少女演员看中了程砚心这个角色，这戏还在筹备，就已经有不少人藉着各种渠道来打听了。
只是谢导名气大脾气也大，性子又固执，对她们一个都不满意。
于是，直接拍板：「去查查，是哪家公司的，到时候让她过来试个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