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愿意陪我喝一杯吗?」徐一言看着北佳, 笑容看似真诚,却又透露着几分玩味, 「作为回报, 我可以给你讲故事,讲你想听的故事。」
北佳蹙起了眉头, 内心纠结不已, 她知道徐一言不怀好意,可是又难以抵挡诱惑。
她想知道徐临风和林柏悦的过去, 更想知道徐临风是不是为了这个女人才去巴黎。
她现在有孩子了, 她必须确定孩子的爸爸是不是一心一意地爱着自己, 不然她一定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戒备心与理智难挡占有欲和诱惑。
最终,北佳缓缓点了点头。
徐一言满意地勾起了唇角,却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问道:「你知道我跟徐临风什么关係吧?」
北佳点头:「知道。」
徐一言眉头轻挑:「那你还答应跟我去喝东西?不怕我骗你?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我可是个大混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种混蛋。」
北佳一愣,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这什么意思?不是你死乞白赖不断诱惑我去的么?
「唉, 女人。」徐一言一边双手插兜朝着展厅大门走一边感慨,「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 拦都拦不住。」
北佳立在原地没动,感觉自己像是被他耍了,有些生气,刚想回一句:「我不去了。」然而她还没开口呢, 徐一言忽然转过了身,狡黠地朝她笑了一下:「逗你玩呢,当真了?你这小妞不经逗啊。」
北佳略带怒意地瞪着徐一言,感觉这人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徐一言换了副表情,一本正经道:「其实我是好人,平生最见不得的事就是渣男诱骗无知少女的感情,我是怕你被徐临风骗,小傻子。」
从刚才到现在,她已经被喊了好几遍小傻子了,北佳忍无可忍:「我才不是傻子呢!」
徐一言微一耸肩:「酒鬼都说自己没醉。」
北佳:「……」这什么人呀!
徐一言又笑了,笑容中全是得意:「行了,不逗你了,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咱俩该被捉姦了。」
北佳狠狠瞪着他:「神经病!」
徐一言振振有词:「我这话说错了么?咱俩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约着去喝茶谈人生,你现在又是我哥女朋友,这要是被发现了,别人会怎么想咱俩?男人可以吃饺子,但不能玩嫂子,你不要清白我还想要呢。」
还怪我了?
北佳忽然后悔了,她就不该答应徐一言,因为他就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蛋二流子,但是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条已经上勾的鱼,明知会被勾上岸,却又舍不得已经到嘴里的鱼饵。
气急败坏又觉得自己活该。
……
水吧在省美术馆五楼,室内装修高雅大气,气氛优雅安逸,分室内和室外两部分,室内光线幽暗,有几分浪漫情调,室外并不是露天,而是玻璃房,透明的玻璃顶和玻璃壁上挂满了藤蔓与玫瑰,所以这间水吧又被成为玫瑰园。
走进玫瑰园后,徐一言低声询问北佳:「你想在坐在里面还是外面?」
北佳:「随便。」
「那坐外面吧,玫瑰好看,我喜欢。」徐一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北佳还当他是真的喜欢外面的玫瑰,谁知他紧接着又说了句,「关键是你穿的太土了,坐里面容易被熟人看到,丢爷的人。」
真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毒舌精!
北佳咬紧了牙关,忿忿不平,甚至有点想打人,徐一言却理直气壮:「怎么你还不服气?知道小爷我平时带出门的妞都穿什么么?lv配prada都是最低檔次的,你呢?一身淘宝货,土气不说,还没胸没腰没屁股,徐临风到底是怎么想的?好歹是带出门的妞,就不能带你去买几件好衣服么?」
北佳的脾气已经快被徐一言这个混蛋磨没了,听完他的这番论述后,不但没生气,反而朝他笑了一下,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和您没关係。」
徐一言叹了口气:「我也觉得和我没关係,可我就是看不惯徐临风差别待遇,明明都是喜欢的妞,他凭什么对你这么随便对林柏悦那么好,初恋是白月光,现任就不值得珍惜了?」
北佳僵住了,神色微有些黯淡,虽然她心里清楚徐一言很有可能是在挑破离间,可要是说她一点也不受影响,那是假的。
但她又不想让徐一言太得意,稳了稳心神,回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就算要挑破离间也先找个位置坐下来再挑啊。」
徐一言默不作声地瞧了北佳一眼,觉得这妞有点意思,看起来像是个小傻子,其实一点也不傻。
轻笑了一下,他回了句:「那是你根本不知道徐临风当初对林柏悦有多好。」
现在三楼的交流会已经开始了,玫瑰园里的顾客并不多,室内只有一座有顾客——一位妈妈带着自己的儿子和朋友叙旧聊天。
室外的位置这全是空的。来到外面后,徐一言选了个沙发卡座。
这家水吧内的每张桌子上都放了台平板,以供顾客自助点餐,等北佳坐下后,徐一言将平板推到了北佳面前:「女士优先,你先点。」
北佳却把平板反推向了徐一言:「我喝水就行。」
徐一言还当她是客气,大大咧咧地说:「想喝什么就随便点,爷请你,别客气。」
北佳真不是跟他客气,是因为她怀孕了,不敢乱喝东西,坚持道:「不用,我隻喝水。」
「行吧。」徐一言也没再勉强她,拿起平板后翻了几页,「没纯净水,柠檬水行么?」
「行。」说完北佳又赶紧补充了句,「要热的,不要冰。」
徐一言抬眸瞧着她:「养生啊?」
北佳点头:「恩。」
徐一言沉默片刻:「徐临风怎么就看上你了?降低择偶标准了?」
北佳就没搭理他。
徐一言摇头叹息,没再说话,先给她点了杯热柠檬水,然后才给自己点了杯焦糖拿铁,想了想,又给她点了块抹茶蛋糕。提交订单后,他忽然想起来了件事:「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北佳。」
徐一言:「北有佳人的北佳?」
北佳淡淡地「恩」了一声。
「名字倒是个好名字。」徐一言话里有话,北佳就没接他的呛,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和他说那么多废话,开门见山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徐一言倒是不慌不忙:「急什么?点的东西还没上来呢。」
北佳一言不发地盯着徐一言,忽然觉得自己特别蠢,怎么就会相信了这种人渣的话?还和他坐在一起喝茶聊人生了?
然而正当她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一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突然从室内跑了进来,一手端着粉红色的小瓶子,一手举着泡泡枪,边跑边用泡泡枪朝半空中吹泡泡。
玻璃壁上缠绕着茂密藤蔓,藤蔓上吊着朵朵玫瑰,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间洒下,一个个透明的泡泡在缕缕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芒。
小男孩玩得不亦乐乎,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鞋带开了,小脑袋一直朝天上仰着,也没注意脚下的地面,当他跑到北佳和徐一言所在的那张卡座旁边时,一不留神踩到了散开的鞋带,小小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猛地朝着前方的桌角倾了过去。
玻璃桌角坚固锐利,小男孩的脑袋正对着桌角,北佳吓得失声惊呼,下意识地伸手去捂桌角,但她离得远,根本来不及,就在千钧一髮之际,徐一言迅速伸出手挡在了桌角上,下一刻小男孩的脑袋就撞在了他的手背上。
男孩摔得猛,整个玻璃桌都被撞得微微发颤,可想而知这一下力道有多大,但徐一言却愣是一声没吭,甚至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小男孩被挡了一下,没跌倒,踉跄两步站直了,瓶子里的泡泡水撒了一地,就连他肉乎乎的小手上也撒满了泡泡水。
小孩都心大,小男孩站稳后并没有劫后逢生的庆倖,而是噘起了小嘴,泫然欲泣地看着手里只剩下半瓶的泡泡水。
徐一言鬆开了桌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小男孩:「就你这样也是算是男子汉?半瓶泡泡水给你心疼的吧!」
小男孩的眼圈更红了,却不敢哭,可怜巴巴地看着徐一言。
徐一言还是板着脸,伸出一根手指点着玻璃桌角,凶巴巴地教育:「来,我问问你,你觉得是你头硬还是这桌子硬?」
小男孩瘪着嘴,囔着鼻音小心翼翼地回答:「桌子。」
徐一言瞪着眼:「知道桌子硬你还不看路?怎么?练过铁头功?」
眼看着小男孩马上就要被训哭了,北佳赶紧说了句:「行了你。」然后和颜悦色地看着要哭的小男孩,柔声道,「他也是为你好,你别害怕。过来,我给你系鞋带。」
小孩都喜欢温柔的小姐姐。小男孩感激地看了北佳一眼,立即朝她跑了过去。
北佳蹲到了他面前,帮他系好了鞋带,然后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以后要记得看路,不能光顾着玩,不然你还会摔倒,下次就没人救你了,你的脑袋会被磕破的,这样的话你就不帅了。」
小男孩点头啊点头,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姐姐。」然后又怯怯地看了徐一言一眼,迅速说了句:「谢谢叔叔。」然后就飞一般的跑走了。
徐一言还没反应过来呢,小男孩就已经跑回室内找他妈了。
「他刚才喊我什么?」徐一言难以置信又气急败坏,「叔叔?!」
北佳没忍住笑了,幸灾乐祸:「你比人家大那么多岁呢,喊你叔叔怎么了?」
徐一言:「我艹他凭什么喊你姐姐喊我叔叔?我看起来比你大么?」
北佳:「可能是因为你长得着急吧。」
徐一言:「屁!因为你穿得土,小孩就喜欢穿得土的,他们觉得穿得土才是年轻。」
北佳满不在意:「随你便吧,反正人家没喊我阿姨。」
徐一言沉默片刻:「……我发现我看错你了,你这妞并不是个老实人。」
北佳反唇相讥:「我也发现我看错你了,你也没我想的那么坏。」
徐一言:「就因为我刚才伸手挡了一下?」
「不光是因为这个,你还知道教育他,你也没让他看你的手心。那一下撞得不轻吧?」北佳看着他说道,「干嘛非要把自己装成一个大坏蛋?吓唬谁呀?」
徐一言不置可否,翘起了二郎腿,随意往后一靠,两隻胳膊肘搭在沙发后背上,二大爷似的看着北佳:「小姑娘,这就是你天真了吧,好人也会干坏事,坏人也能干好事,我刚才挡那一下只是为了提升我在你心里的好感度,让你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真的。」
北佳:「那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坦荡的坏蛋。」
「我活得一向坦荡。」
徐一言话音刚落,服务员就端着託盘过来了,把他们点的餐放下后,说了句:「两位点的餐已经上齐了。」然后就离开了。
徐一言把柠檬水和绿色的抹茶蛋糕推向了北佳,依旧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吃吧,小傻子,生活没点绿,人生没新意。」
北佳:「……」她要收回刚才那句「你不是坏蛋」的话。
徐一言笑着喝了口咖啡:「你也别多想,我跟你说这话就是为了应景,和林柏悦没关係。」
北佳的脸色瞬间沉下了来:「有话你就直说。」
「行吧。」徐一言这次真的没再说废话,「徐临风当年上高中的时候就被保送巴黎美院了,但后来没去,因为他把这个名额让给林柏悦了。」
北佳神色一僵,震惊而错愕:「你说什么?」
徐一言重申:「他把去巴黎美院的保送名额让给了林柏悦。」
北佳呆若木鸡地看着徐一言,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把保送名额让给了林柏悦,他让她先去了巴黎,然后再去找她么?
这就是他申请巴黎美院研究生的理由?为了去找林柏悦?
北佳还未回神,徐一言再次给了她一记重击:「徐临风已经见过林柏悦了你知道么?」
她不知道……
北佳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什么时候?」
「上个月,法国一高檔画廊老闆来西辅和他谈以后的合作,林柏悦就是画廊老闆的助理。」言及至此,徐一言还特意补充了句,「他们谈的是是徐临风以后去法国发展的合作。」
空气像是凝固了,北佳再次有了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法国,画廊老闆,林柏悦,合作……他不仅要去巴黎上学,以后还要留在巴黎发展,并且已经和林柏悦见面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一直在隐瞒她这件事。
他为什么要瞒着她?因为在骗她么?北佳不想这么去揣测徐临风,而且她还不知道徐一言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说,她很抵触徐一言说的话,所以一意孤行地认为他是在骗他,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你骗我。」北佳拼命地压抑着心头即将崩溃的情绪,冷冷地看着徐一言,接连说了两遍,「你骗我。」
徐一言不屑一笑:「骗你对我有好处?」
北佳:「因为你恨徐临风。」
「所以我骗你?」徐一言笑了,「我恨徐临风,所以去骗你,这什么逻辑?行,就算是我想通过骗你这种手段让徐临风不痛快,但徐临风根本不喜欢你,你听了我说的话之后会去跟他闹,他能在乎么?」
北佳哑口无言,她根本没办法反驳徐一言,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徐临风到底喜不喜欢她。
「他都要去巴黎了,去找林柏悦双宿双飞,我要是想让他不痛快,也应该去骗林柏悦啊,骗你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跟你说这些纯属是不想让你被他骗。」徐一言道,「刚才就跟你说了,好人能干坏事,坏人也能干好事,我确实是个混蛋,但徐临风比我还混蛋,所以我决定干次好事,救你一把。」
北佳距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手臂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发颤,深吸了一口气,她用尽最后的冷静看着徐一言:「我凭什么相信你?」
徐一言满不在意,轻轻启唇:「我也没让你相信我,徐临风到底见没见过林柏悦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