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诸怀与傲因

    之所以说这是两头僞牛，是因为这两头庞然大物整体看来和牛很相似，长着牛角、牛鼻、牛蹄，牛身、牛尾，但是细细分辨却又有不同。

    一头口裏嗥着狗的低吠，浑身长着刺猬一般的刺毛；一头口裏嘶着雁的低鸣，头上有四角，铜铃眼状似人眼，耳朵和猪耳没啥区别。

    童话越观察越眼熟，一个诡异的念头从心底升起，不断盘桓。

    「你们是些什么生物？」轰轰作响的人话从湖上传来，「竟然能挡回我们兄弟的三昧真火？！」

    僞牛会说人话？这婆娑宇宙的怪物越来越多了。

    涅世发出阴惨惨的狂妄笑声，双臂环抱于胸，「本武器凭什么要告诉你们这两个怪物？」

    此话引来童话、弗雷迪和萝莉的侧目，这把武器也太没自知之明了，他难道不知道他也是怪物的一种？

    「呵呵呵呵，你虽身具人形却毫无半丝活气，一个死物不也是怪物吗？那阴沈沈的死气比我们兄弟还要怪异。」四角猪耳僞牛霍霍怪笑，一针见血，直扎涅世脆弱的心房。

    薄冰重瞳瞬间盈满阴毒森残，浅灰色的唇拉开一道诡谲的弧线。这俩怪物有胆子，竟敢当面挑衅他最在意的事！啪啪啪，他鼓掌拍出几声脆响，唇边的诡笑残忍到了极点，眸中隐隐红光闪现，「说得好。本武器其实并不介意宰掉两头蠢牛。」死白的双掌在月下一摊，两柄尖耳牛刀现于手中。莹华的月光照射在刀上，漆黑的刀身像是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反射不出任何光芒。

    「四不像，那……那两头好像不是真正的牛，是僞牛。」童话看他微笑得狰狞森残，嗫嚅着试图纠正他的错误认知。人家只不过说了两句实话而已，犯得着收命么？

    「真牛也好，僞牛也好，本武器今天是宰定了。」涅世的身体逐渐浮起，丝丝蓝白电光在尖耳牛刀身上流窜，晦涩的发无风而动，死黑血腥的杀气开始铺天盖地地蔓延。

    「那个……那个，四不像，你不是才说不打算灭掉这样有趣的东西吗？」童话顶着杀气勉力提醒他。那是两头很像某本书中描绘的僞牛生物啊，她还是尽点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职责吧。

    「此一时，彼一时。」涅世残笑，慢悠悠吐出。双手的尖耳牛刀在空中交错，发出哧啦的巨大刀鸣声，眼见着即刻便要向两头僞牛砍去──

    「慢着！」刺猬毛僞牛突然出声，「我们打不过你，不和你较量了。」

    呃──

    还有这么识时务的僞牛么？等着观看现场宰牛的观众被这急转而下的情况弄得愣了愣。

    童话眼疾手快，拉住四不像青色的袍角死命往下扯着，能不见血就不见血，保护珍稀动物，人人有责，「四不像，下来，人家既然都主动认输了，我们也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它们是牛，不是人，不需要饶命。」涅世拒不接受对方投降，「小童话，你不是喜欢吃烤牛排吗？我这就宰了它们烤给你吃。」

    「本公主也很喜欢吃烤牛排！」套上弗雷迪外袍的萝莉伸出头来，气咻咻地补充道，对被两头牛猥亵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事实恨入骨髓。

    那俩僞牛要是没发人话，她可能还吃得下去，偏偏他俩发了人话，她就觉得是在吃人。

    「不行，回来，我吃不下说人话的东西。」她继续往下扯着。

    「拔了它们的舌头就不会说话了。」涅世阴狠地扫视对面的食物。

    「我们兄弟还会腹语、尾语。」四角猪耳僞牛突然插嘴道。

    ……

    湖边立刻陷入夜晚应有的安宁和寂静，连声虫鸣都没有。

    童话抽动嘴角，拉下飘浮的涅世，「四不像，你也不怕我吃了这种怪东西引起食物中毒？」

    「……好吧。那小童话今晚该吃什么呢？这偌大的湖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涅世妥协了，抱起童话，阴残的薄冰重瞳斜斜地射向湖中的两头僞牛。识相的，主动拿点东西出来。

    与此同时，还有两道金碧色的眸光也直射过去，暴虐残酷，充满了威胁。

    两头僞牛悚然大惊，对面的两个人族少女和一个半兽族男子确实柔弱，但那个人形死物在释放杀气的一瞬间，他们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现在那头一直被人族少女骑着的被一直忽略的骑兽似乎……也不是普通的骑兽。金碧色眼眸射来的眸光竟比大哥的视线还要凌厉，那份独具的霸气冷硬充满了无尽的暴虐和残酷，容不下外物一丝一毫的违抗。

    呜呜，他们兄弟俩不就是照惯例到荒漠宇宙中游玩一下吗，咋就碰上了两个煞星呢？还是那个娇小洁白水嫩的人族光精灵乖巧可爱多了。

    「报上名字。」冷漠凌厉的醇厚嗓音打断了他俩的自怨自艾。

    一头会说话的骑兽？！语气还是那样的傲然冷绝。他们终于肯定自个今天是流日不利，走大运了。早知道就该听大哥的话，待在家裏修习了。

    「荒泽宇宙领胡族穷奇。」刺猬毛僞牛绿莹莹的铜铃眼黯然了。

    「荒泽宇宙领胡族诸怀。」四角猪耳僞牛耷拉下了两隻猪耳，满眼的委屈。

    轰──轰──

    童话只觉头顶响起阵阵天雷，心头盘桓的诡异念头被验证成真，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她也快被雷翻了。当年求学时，在读到鲁迅先生儿时于课堂中描绘《山海经》中的插图后，她对这本让伟人玩物丧志的书很感兴趣，一度进行了深入钻研，裏面奇奇怪怪的动植物和国家人类至今还记忆犹新。

    《山海经？西山经》记载：……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狈，是食人。

    《山海经？北山经》记载：……其状如牛，而四角、人目、彘耳，其名曰诸怀，其音如鸣雁，是食人。

    再联想到女娲，她囧了，这……这荒泽宇宙该不会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山海经》吧？

    一道异常明亮的月光突然从天空射入黝黑的湖中，湖面荡开一圈圈银亮的波光，一团巨大的蒙蒙白光从水裏冒出。

    扁芒中心站立着一头雪白的庞大生物，那根根白毛厚重柔顺，亮丽泽润，在月光的照射下，像是披上了缎子似的蓑衣，头上四角锋利刚劲，绿莹莹的牛眼中流泻的是尊贵与威严──又是一头僞牛。

    「大哥！」穷奇和诸怀吃惊地怪叫一声，连忙向两边分开，让出中间的通道。

    雪白高贵的僞牛看也不看他俩，优雅端方地踏水而来，威严锐利的目光对上童话的眼睛，清朗低沈的男性嗓音在夜空飘荡，「一搭二，我的名字是傲因，荒泽宇宙领胡族族长。」

    「傲因。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白身四角，其毫如披蓑，其名曰傲因，是食人……」童话目视着站在湖上的雪白僞牛，喃喃自语，大脑陷入混沌，以至忘了问对方一搭二这个名字是从哪里知道的。

    「小童话，你在说什么？」涅世担心地拍拍她的脸，小童话又在胡言乱语了，该不会被这三头说人话的牛吓着了吧。

    「呵呵，一搭二，你说的没错，我们领胡族正是兽族。」傲因绿色的眸中溢出一丝笑意，「补充一下，我还是延维族族长烛阴的南君，女娲的二姐夫。」

    再大的天雷都没这个巨大，童话的大脑在雷声中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