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溯.战麒(八)
童话看着眼前一人多高的黝黑洞口,迟疑道:「战麒哥哥,涅世……在这裏面……睡觉?」
「是啊,这把武器无聊时最爱找个漆黑的山洞睡觉。」战麒单手抱住她,右手弹出数团煞火,瞬间将洞口照成青幽色的世界,「他沈睡在洞的最深处。小魂儿,要进去看吗?」
煞火仅仅将洞口内四五米处照亮,裏面仍是黑沈沈的,阴森的冷风从洞裏缕缕逸出,说不出的诡谲悚人。四不像两万年前的爱好咋这么奇怪?好好的床不睡,专找这种阴气丛生,黑灯瞎火的山洞睡觉,他是不是嫌他身上的血腥死气还不够重,特意找这种地方来滋养?童话腹诽着。如果是她一个人来多半会打退堂鼓,不过现在身边跟着战麒就不一样了。从方才的血腥屠杀中,她知道战麒很强,比被封印的阿奇不知强了多少倍。
「战麒哥哥陪我进去看。」她搂住战麒的脖子,往他怀裏缩了缩,「我有些怕黑呢。」
「吾陪你。」战麒抱着她缓步踏入黑洞,补充道,「不过小魂儿要做好心理准备,睡着的涅世是很难被外界唤醒的。」沈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寂静死沈的洞裏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撩惊心臟的森厉。
童话不太适应这样的心惊肉跳,眼珠转了转,偎近他的脸,「战麒哥哥,我想听你唱歌。」她最喜欢听阿奇的歌声,低沈、醇厚、磁性,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小魂儿,吾不是吟咏歌者。」麒麟都会梵唱,施术时唱,庆祀时唱,嫁娶时唱,甚至欢情时也唱。但他从不唱吟,不屑唱也没有吟唱的理由。
「唱嘛。我想听,战麒哥哥唱的歌很好听的。」她不依地在他怀裏扭了扭身子,小白牙叼住他的耳垂,娇声威胁道,「要是不唱,我就咬你的耳朵了喔。」
战麒哈哈一笑,巨掌扳过她的小脸,戏谑道:「小魂儿,唱与不唱是嘴决定的,你该咬吾的嘴唇才对。」
「才不呢。」童话翘起嘴,用力扳着他的巨掌,辩驳道,「唱与不唱是和耳朵听不听话有关係的。战麒哥哥承诺过,让我当你的女皇。女皇说的话,你不打算听从吗?」
「小魂儿,我们到了。」战麒突然驻住脚步,将她的小脸扳向前方,「瞧,涅世正在空中沈睡。」
童话抬眼望去,在青幽色的光亮中,一把漆黑怪异的巨大武器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他离地约莫两米多高,一丈余长,五尺多宽,一头尖锐如锥,一头横断似刀,微微弯曲了数个弧度的身躯上布满锐利的小刺,浓郁的血腥死黑之气缠绕周身,偶尔流蹿过一道细细的蓝白电光。这武器既有说不出的熟悉,又有说不出的陌生。熟悉的是那骇人的血腥死气和怪异的身躯,陌生的是宛似死去的毫无回应的冰冷阴森。
「战麒哥哥,我想摸摸他。」一时间,她忘了纠缠战麒唱歌,只想向四不像靠得更近些。
战麒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方才将她高高举起,沈睡的涅世正好齐到她的胸口。
她伸出粉腻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漆黑冰冷的身躯,锐利的小刺在双手的抚摸下变成柔软的海绵,「四不像,你的身体还是没有伤到我一点点呢。」她温柔地呢喃着,脸上含着恬静的笑意,手指调皮地捏住一根小刺掐了一下,又将脸庞覆上漆黑色身躯磨了磨,柔软的小刺像是弹性十足的橡胶,一根根从脸上按摩而过。但就算是这样的逗弄,漆黑的武器仍旧沈睡不醒,没有一丝生的气息。莫名的,她心裏有了几分难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四不像,这样静静沈睡的四不像,竟给了她一种孤寂空洞的感觉。
「战麒哥哥……你能不能在洞外等我,我想和涅世说说话,单独陪他一下。」
「小魂儿!」战麒心裏颇为恼怒,长浓凌厉的眉峰微微一挑,带小魂体来看涅世,已是他最大的底线,不可能再退一步。
「战麒哥哥……」
面对充满了哀求的乌溜溜眸子,听到软软的祈求,他还是硬生生退了一步,只因不忍那双眼睛凝出晶莹的液体,这会让他体内的煞气骚乱不安,翻滚不休。
「好吧。」战麒无奈地同意,大手一招,十几团煞火围在童话身周跳跃,「小魂儿怕黑,吾把煞火留下,别在洞裏待太久了。」不到今晚半夜,涅世是绝不会清醒的,小魂儿想留在这儿陪伴片刻,倒也无关紧要。
「战麒哥哥,谢谢你,我一会儿就出来。」童话捧起他的脸,在淡青铜薄唇上使劲啾了一口,眉开眼笑地从他身上滑下。
目送战麒高大挺拔的身形消失在黑暗中,她缓缓转过身,仔细打量浮在半空的涅世。他真的是一把杀戮武器,周身充斥的是浓郁血腥,散发的是死亡黑气,漆黑的山洞被熏染出可怕的阴惨恐怖。倘若他不是丈夫,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恐惧地拔腿而逃。
「四不像,醒醒。四不像,醒醒。」她柔声唤着,漆黑的武器没有半点反应。
想了想,她忽而扑哧一声,拍拍额头,恍然笑道:「是我糊涂了,现在的你根本就不知道四不像是谁啊!」清清嗓子,她上前一步,站在漆黑武器的正下方,「涅世,你的小童话来看你了。」漆黑的武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叹口气,找了个突起的石头坐下,手肘撑在膝上,仰望头顶的武器,不死心地继续柔声低唤:「涅世,别睡了,陪我玩。」回应她的依然是一片沈寂。
「唉,醒不来么?那我陪你坐一会儿吧。」她抱住膝盖,偏头看着静默的武器,目光温柔,流动着温暖眷恋的光芒。她爱阿奇,无论阿奇是什么模样,她都爱。她也爱四不像,虽然没有对四不像作下这样的承诺,但她真的把四不像放进了心裏。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她也能感觉到心底那股深沈的依恋。
涅世在空中化出人形,翩然落地,雌雄莫辨的精美面容勾勒出几分男性的性感魅惑,单薄斑挑的身体也挺拔出男性的阳刚风姿。他从弗雷迪手中小心接过童话的躯体,笑睇战麒,「麒,感觉如何?」
「不错。」战麒狰狞的笑意没有抵达眼眸,他凝视着躺在涅世怀裏的童话,金碧色眸中是说不出的复杂幽深。突然,右臂往空中狠戾一挥,青黑色光芒过后,虚空中出现一条昏黑的大口。
「时空裂口!」幻麒惊喜地大喊,身体倏地往裏射去。
「回来!」青黑色光气缠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拉回,「童在两万年多年前的战麒身边,你去,是死!」
幻麒沈默,涅世愕然。
哎雷迪和萝莉则张大了嘴。两万年前的战麒身边?!一搭二的魂体……到底是怎么跑的?!太……太夸张了吧?!
「麒,小童话是回溯到两万年前?!」涅世瞠目看着怀裏恬静沈睡的人儿。
「你我的契印深深烙印在她的魂体上,冥冥牵引中,她当然是回到两万年前了。」战麒幽幽低笑,「幻麒,抛出你的时空线,引导我找到童的准确位置。」
「……你不怕再也回不来了?」幻麒妖瞳中一片冰冷荒芜,麒麟天生拥有穿梭时空的能力,但麒麟不到必要时刻绝不会穿梭时空,因为一旦不同时空的同一个麒麟发生碰触便会互噬,弱肉强食的互噬。
「你该祈祷我回来,否则──」战麒沈沈冷笑,「你永远都无法从两万年前的战麒手中得到你的小童了。」
幻麒荒芜的妖瞳闪了闪,淡蓝色的小嘴可爱地弯起,小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你说得对,祝你一路顺风,早去早回。」左臂一扬,华丽的权杖投进时空裂口,化成一道银蓝色光线,延伸至无垠的昏黑。
「两万年前,两万年前……」涅世不住地喃喃低语,阴残的薄冰重瞳突然滑过一道闪亮,「麒,两万年前,小童话的魂体是不是见过我?」
「是,上古最后一战前,你在山洞中沈睡,她来看过你,和你说过话,独自陪过你,只是──」战麒青黑色身躯沿着银蓝色光线没入时空裂口。
「你沈睡不醒,错过了。呵呵呵呵……」黝黑的时空裂口深处传来他邪恶的冷笑。
「该死的麒!」涅世薄冰重瞳一瞬间满是阴残森冷,竟然瞒着他,而且一瞒就是两万多年。难怪,难怪有时他总会对自己说些意味不明的嘲讽。现在连他都想狠揍自己一顿,竟然会在沈睡中错过了小童话。幸好,幸好,两万年后他没有继续沈睡错过,只是比麒晚了一点点。
他低头看向怀裏的人儿,薄冰重瞳化成两汪春水,修长的手指爱恋地滑过人儿的小脸,阴森的语调含满柔情,「小童话,你的心裏真的有我对不对?不然不会到山洞中看我。」冰凉的浅灰色薄唇在粉白的嫩唇上轻轻摩挲,「对不起啊小童话,那时的我睡着了,没有陪你玩,让你孤零零地陪我,是不是很无聊?你该让战麒陪在身边的,你不是最怕黑的吗?……」
萝莉揉揉眼睛,再掏掏耳朵,「弗雷迪,你确定那个情深似海,缠绵无比的人形是一把绝世杀戮武器?」
「封印了两万年,基因变异吧?」弗雷迪不太确定道。
「阿奇能带回一搭二的魂体吗?」
「难说。」
背后突然射来两道冷彻骨髓的眼光,幻麒荒寂狠辣的妖瞳跃入眼帘,华美无匹的玉雪容颜满是狞恶,「人族,半虎族,我的小童必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