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神给予的打击?
侮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挑衅。
轻蔑的讥笑渐渐沈没在大山裏,峡谷中很静很静,静得连空气中跳跃的元素都凝结停滞了。
涅世屈指一弹,悄然撤去结界。
永不停歇的谷风似乎也感受到黏重的凝滞,胆怯地放慢脚步,缓缓拂过杂树野草,枝叶碰撞的细微哗啦声,流泻出黯沈的颓败与诡异。
战麒背向他们静静地注视着山壁转角,青黑色鬃发随着跳跃的煞火狂肆飞舞,他们却丝毫感受不到他存在的气息。愤怒、悲伤、失落、颓丧、暴虐……所有的情绪都没有,活像那裏本就是一片空旷。
无!童话突然想到这个字,心裏一痛,继而慌乱不堪。
「阿──」她张嘴欲唤,一根修长冰凉的手指轻轻压在了唇上。
「别出声,小童话。」涅世俯头在她唇上落下冰凉的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而起,阴残的薄冰重瞳反射着幽幽冷光,「暗神族末席大将凯撒两万年前根本不敢与麒对战,所以他才能在上古之战中留下一条性命。在麒面前,他连手下败将都不配称。」
童话、弗雷迪和萝莉全都震撼地睁大眼睛,那……那样可怕的暗神族大将两万年前竟然连与战麒对阵的勇气都没有?!那──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又一次投向背对他们的青黑色猛兽。阿奇……是被深深打击到了么?
心疼在胸口蔓延,童话一把推开涅世,手脚并用地狗刨上岸,也不管那熊熊燃烧的煞火,就这么湿淋淋地一头扑在了战麒身上。
「阿奇,不气不气不气呵。」她搂着战麒的脖子,忿忿嚷着,「犯不着为那个卑鄙下流厚颜无耻寡廉鲜耻恬不知耻阴险狡诈落井下石的无耻之徒生气。那东西一没神性,二没神格,比伊齐纳森林裏的三王子差远了,压根儿不配称神,给我家阿奇洗蹄子都嫌他手臭!」她一边痛斥,一边在阿奇头上没头没脑地亲吻。
萝莉眨眨眼,愣愣唤道:「弗雷迪……」
「什么?」
「我不得不承认一搭二真的上过学。」
「喔?」
「那一连串遣字用词将暗神族末席大将凯撒形容得入木三分。」她欣羡地叹口气,「本公主就只想到一个词──贱神,下贱的神!」
「……小萝莉,不用谦虚,你总结得浅显明瞭,更适合大众理解。」只是不怎么符合公主身份。弗雷迪满头黑线地抽动嘴角,强行吞下最后一句。
「贱神?」涅世玩味地呢喃,唇角勾出森森残笑。抬眼看向麒,小童话正赖在他身上撒娇安慰,薄冰重瞳忍不住微微眯起,裏面满是遗憾。早知道会有这种好事,刚才他应该和麒换个位置的。
「阿奇,阿奇……」童话一声声软软地唤着,手指放肆地抠进他狰狞的嘴缝,搔刮着森白锋利的獠牙,「阿奇,你别不理我,和我说说话嘛。」
静默良久的战麒终于有了变化,空泛的无息中渐渐注入生命的原子,幽沈晦滞的金碧色眸子闪了闪,像是从迷离的梦境中惊醒一般,开始携带情绪的光泽,越烧越高的煞火慢慢降低减弱,最后尽数收入身体,不留半点火灾隐患。
「童。」金碧色眸子转到她脸上,微微一怔,「怎么还没清洗干净?涅世在做什么?」关心的口吻带上了一丝责备,凌厉目光直射潭中的涅世。
「阿奇,不关四不像的事,我我……」她咬了咬下唇,很是为难地出口,「我担心你,你……没事吧?」从初见开始,阿奇就强悍得所向无敌,现在突然被个曾连对阵都不敢的跳梁小丑羞辱,她真怕他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刺激,发生啥异化反应。
「我?」金碧色眸子倏然幽深暗沈得看不到底,深深地凝视着她。须臾,裏面漾出了担忧和忐忑。
这……是什么反常现象?担心忐忑的是她好不好,童话看得纳闷无比。
战麒巨嘴张了张,却没有一个音节冒出,只是眸中又融进了难堪和羞恼。
「阿奇,你想对我说什么?」童话按捺住心头的纳闷,体贴地柔声询问。
巨嘴再次张了张,恁是没冒出一个音节,眸中的难堪几乎占据了整双眼睛。
「阿奇,你……到底想说什么?」童话已由纳闷转成了郁闷,「你光张嘴,没半点声音,我看眼睛猜不出来啊。」远古丛林刚碰到那会子虽不会说人话,多少还能啊啊两声以示声带正常,难不成想说声带被气失常了?也不对啊,刚才不是还说得很流畅吗?音色仍旧一样的醇厚迷人。
战麒闭上嘴,盯着她开始沈默,久到童话的耐心爱心快要宣告窖尽时,久到水潭中竖尖耳朵旁听的群众腿脚已经发麻时,他终于开口了。
「童,我的兽形……真的很丑陋吗?」
「噗通!」弗雷迪和萝莉腿上一软,纷纷栽进水中,溅起好大几簇浪花。
涅世眸子一亮,瞬间化成原形悄无声息地飘到童话身后。
童话心头狂哭,恨不能扑在战麒身上使劲磨牙。敢情她所有的担心都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这怪物在听到丑陋一词后,思维就已经处在停滞状态了?!
「可是麒麟除了颜色不同外,基本上都是这副模样啊?」似是困惑的声音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起来。「童,我刚才认真回想了麒麟族裏所有的麒麟样貌,没有谁的兽形多出一隻角,也没有谁多出一根尾巴或是一颗脑袋。火麟浑身是朱红色的鳞甲,眼睛也是淡红色的,水麒是淡蓝色的鳞甲,风麒是──」
「打住!」童话赶忙截住他的絮叨,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阿奇,你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些事?」她以前不止一次说过他丑,怎么不见他有这么奇怪的反应?
「对啊。」战麒点点头,「童,我想起来了,他们的鳞甲都很灿烂明丽,泛着淡淡的光晕。只有我是青黑色的……」语调渐渐微弱黯然下来。
呼──
童话努力做了个深呼吸,拼老命地遏制住破口大駡的衝动。衝动是魔鬼,她不能变成魔鬼,再在阿奇混乱低弱的头脑中插上一刀。目前的情况显而易见,阿奇他──果然被那个暗神族的无耻之徒深深打击到了!不然一向不重外貌的他怎么会突然患上失心疯?
「阿奇,你看着我。」她捧起战麒狰狞的兽头,严肃道。
金碧色眸子听话地看向她,目光是茫然无措的,很像远古丛林中神智未开的阿奇。
「我爱美男。」
茫然无措的目光蓦然黯淡无光。
「我最爱阿奇!」
黯淡无光的眸子瞬间灼热明亮。
「我最后再说一次,无论阿奇什么样子,只要那颗爱我的心不变,我都爱!」她凑上去,在他额中重重一吻。
待唇慢慢离开战麒不甚光滑的额头时,面前金碧色的眸子已荡满了浓浓的笑意和满足的得意,「童。」低醇的磁音轻轻唤着。
「嗯?」她偏头笑睇他。
「记住你说的话,如果有丝毫违背──」金碧色眸中的得意深笑瞬间被凌厉冷酷替代,「我就吃了你,让你的每一个原子细胞全部融进我的煞气身体中。」狠绝暴虐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迷茫和迟疑。
那啥?她幻听了?还是耳背了?童话脸上的温柔浅笑被突如其来的绝对零度急速冷冻,神经反射弧迟迟无法作出恰当回应。
「麒卑鄙!不但骗到小童话的再次承诺,竟然还想独吞小童话!」飘浮在童话身后的涅世忿然蹿出,死黑的杀气在身周萦绕,漆黑怪异的身体冲着战麒森残叫嚣,「有本武器在,你休想独吞!」
四不像?!童话冻住的乌瞳有了一丝欣慰鬆动。
「小童话也说过爱我的。你吃肉,本武器喝血,这才公平!」
!当──巨石当头砸下!劈啪──霹雳当头劈下!噗啦──冷水当头泼下!
她的脑袋懵了,脚板凉了,后背寒战了,心头惊悚了,僵硬的身体在涅世的振振之词中哗啦啦地破裂了。
猪是怎么死的?答案:笨死的。
她指天发誓,坚决不当那头笨死的猪,拼死了也要多找几个丈夫拴在身边。
东方不亮西方亮,西方不亮还有南方和北方候补。就算四方皆黑,分餐时总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谐公平吧?争执一起,她好歹也能多苟延残喘几口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