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

    德妃知道庄婉要回去的时候，也没有拦，看起来反而颇为赞同的样子。

    宫中无皇后，能以一包衣出身做到四妃之首管理宫务，德妃是个典型的丈夫权力两手抓的女人。庄婉怀孕还想着回去招呼府上的事，恰好对了德妃的意思。

    「你素来是个识大体的，府上的事有你看着，想必老四回来了也放心。」说着，沉默了一会儿，长长的指甲套叩了叩椅子的扶手，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你好歹是一正福晋，便是下面的人一时如意又如何。理当放宽心，小家子气的事是玩玩行不得的。」

    恐怕原身先前因为和李氏使劲病倒的事，这当胤禛额娘的也颇为清楚，生怕庄婉再折腾掉了她的亲孙，便又半点明地敲打了几句。

    庄婉把德妃的话听着，心中未免凄凉。说是正妻又如何，看中的不还只是这个肚子，便是胤禛，恐怕对原本的四福晋的想法，也不外乎如是。

    这个时代的女人，只要嫁进这皇门，就没有能宽心的。

    庄婉低着头应了，得了德妃的一番安抚赏赐，这才出了宫。

    琐碎地过了一道又一道朱门，马车塔塔地往回赶，等回到府上的时候，李氏已经生下了四贝勒府的又一个小阿哥，满院子的人都是长舒了一口气的样子，庄婉瞥了一眼穿着宫里衣服，站在一旁垂头不说话的女子，知道那是德妃派来的人，便叫了人去给宫里报喜，随后去看了刚抱出来的孩子。

    小小的一团刚洗干净，包在软绵绵地襁褓里，有些发紫的皮肤看着分外可怜，到底是早产的，声音也细细小小。

    七活八不活，也亏得李氏身子底子好，这孩子才能挺下来。

    「这就是咱们府的新阿哥了。竹湘，嘱咐下去，府上一人赏半吊钱。」庄婉看了一眼奶嬷嬷怀里的小婴儿，收回了视线，「李格格也是辛苦了，这孩子可给她看过了？」

    一旁的宋氏上前，她现在好歹也是半个管家人，一听到这边出事便赶过来了，里面的情况倒也知道些，「李格格昏过去了，还没见得。」

    「是么。」庄婉点了点头，正要交代奶嬷嬷们抱孩子抱下去精心照顾，就看到一旁站着的耿氏和武氏，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武氏日日邀李氏喝茶聊天，若说她只是想投靠李氏，未免太热切，可若说她故意谋划李氏，闹出现在这一幕……偏偏责任都归结到武氏身上，又太可疑了些。

    况且武氏一被拘着，耿氏便得了机会，有些过于巧合。

    身为福晋的自己也在这孩子出生的时候诊出喜讯，知道的人都得说这是个能招弟的有福气孩子，跟嫡母挂了关係，就算庄婉无感，也万万不能让他身上再闹出事。

    这么一想，庄婉转了口。

    「罢了，李氏的身子也得养着，这孩子先抱到正院来养，等李格格身子好了再说。」

    庄婉的决定下的突然，院子里的人只得赶紧打扫了起来，养孩子的地方选了向阳的侧厢，白天好歹能见到太阳，屋子里的寒气也少些。

    竹湘依照庄婉的交代把太医请到屋子里，又听了一遍小阿哥的状况，让太医开了些效果软和的药给奶嬷嬷用，餵奶的时候给孩子补一补身子。

    直到庄婉把房子的事都一併交代完了，跟了一路的知夏才请辞。

    「福晋自然回来了，奴婢且回宫禀告娘娘了。」

    庄婉也不留人，知道她赶着回去告诉德妃今天府上的事，「今儿的事劳烦额娘和姑姑操心。」

    说着让竹湘递了荷包，被推辞了。

    「福晋宽和，有福晋在，娘娘也放心了。」

    德妃身边的掌事姑姑，说的话也带着德妃的意思。

    「额娘派她来可交代了什么？」

    庄婉问一旁的竹琴。竹湘跟她进了宫，主屋就数竹琴管事了。

    「知夏姑姑是个没话的，隻站在那里看着，宋格格准备好的就按宋格格的来，下面的人摸不透，反而都束手束脚起来。」竹琴细数着庄婉离开后的事，「……便是中途李格格叫駡武格格的时候，那脸也不动声色的，跟两个新来的嬷嬷一点不差，主子，你说难不成宫里来的都这样？」

    竹湘闻言立刻叱了句，「就因着你爱贫嘴，主子才不敢带你进宫。咱们府里是福晋宽和，不然那规矩也得照着宫里的来！」

    庄婉瞥了面有戚戚然的竹琴，倒是勾了勾唇。

    「武格格可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隻吓坏了的样子。」竹琴看了眼庄婉的神色，才继续道，「倒是竹豆见南院小丫头们嘴巴鬆了，打听了些平日里的事，才知道武氏往常就是个爱串门的，不只是李格格那里，耿格格那里也没少跑呢。要不是宋格格忙不常见她，福晋一早让她别来，恐怕整个院日日都得被她天天逛个遍。」

    这便又扯上宋氏和耿氏了，不过，就是要这般扯来扯去的才好。

    扯多了，再好看的花儿，也都得败了。

    第二天，庄婉召了两个教养嬷嬷来，都是永和宫正经的调教嬷嬷，一鼻子一眼的都是规矩，庄婉问了些武格格的情况，给了赏赐让他们好好教导武格格，便等着宋氏来。

    刚过了庄婉的困觉得时刻，宋氏便来请罪了。

    她素来是个胆小的，李氏早产跟她这个现在管事的脱不开关係。原本还想着等等看庄婉的意思如何，然而看到庄婉特意请了教养武氏的嬷嬷过去赏赐，宋氏便知道，福晋是把这次的事是归到武氏头上了。自己这次稍有失误估计不会有什么大碍，这才施施然来请个罪。

    却不想进门刚行了礼，庄婉便给了她个下马威，半晌都不曾发话让她起来。

    等庄婉半杯茶都用了，这才瞥了下面低着头蹲的腿发软的宋氏一眼，「起来吧。」

    宋氏已经一头薄汗了。

    「这个把月，我身子一直不舒服，先前不知缘由只想着精力不济，这才把这院子里大半的事都搁在了你手上。」庄婉慢条斯理地道，「你的本事我自是知道的，年末的事都管的好好地，怎的新进来两个格格，宋妹妹就乱了方寸了？」

    「贱妾……贱妾照看大格格和小阿哥，不防……」

    珰地一声，庄婉把杯子丢回了茶託里。

    「这么说，宋妹妹是因为大格格和小阿哥，照看不过来了？」

    宋氏怎么敢应。

    孩子才是这皇家女人一辈子的保证，哪怕是养别人的，都比没有强。她年纪大了，又没什么宠爱，怀上的机会小的可怜，还不若在福晋的庇护下，养着李氏的孩子，「这次是贱妾疏忽了，还请福晋恕罪……贱妾必然不会辜负福晋的期望，会照顾好格格和小阿哥的……」

    庄婉点了点头，这才放缓了语气，「我也知道宋妹妹这段时间辛苦了，只是这些事，却是半点都不能大意的。也是那人时机抓得好，恰好爷不在府上，瞧我现在这样子，又哪里是腾的出手去细查的……」

    宋氏猛地瞪大了眼睛，「福晋的意思，莫不是这次有人故意……」

    庄婉抿了唇，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下去吧，切记把大格格和小阿哥照顾好。」

    打发了宋氏回去，庄婉依旧是待在正院养胎，不问外事。后院里面武氏被教养嬷嬷管了一个月，接下来老实了不少，李氏的月子没做完，宋氏又死守着孩子，反而显得耿氏坐不住，时不时来正院晃悠，探问着胤禛的归时。

    桌上的水经注早就被翻卷了角，庄婉心里掐算着时间，也不知是不是肚子里孩子的关係，倒是真心盼着胤禛归来了。

    可等到一个月后胤禛真的回来了，却又让庄婉心里一突——

    四爷，竟是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