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那年代,他普通小县城出生的,中学暗恋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同学也只能一直默默暗恋,和人家当兄弟。男同学看着乖,不老实,搞大了一个女同学的肚子,临近毕业,女方家里逼婚,男方家里看不上她们农村出生,一直拖着,把男方送到外地读书了。女方孩子生下来了,怕落人口舌,想扔掉,不忍心,偷偷放到了男方好兄弟受的门口,希望他能给男方抚养。
受那阵子人生翻天覆地。他母亲早年就跟人跑了,父亲矿难丧生,亲戚早就纷飞。婴儿送过来那天晚上刚办完丧。
他看着这个东西,双目血红,觉得命运都是巧合,死的这天迎来生,而他中学毕业孤身一人,根本养不起,也找不到男方人影。
他那时候还纯情又善良,没办法置之不理,还是带回家。
最开始那几天吃家里余粮,勉强买了奶粉冲。他什么都不会,换尿布搞得鸡飞狗跳。也在找工作,屡屡碰壁。半夜婴儿哭闹,把他搞崩溃好几次,抬起来就要往地上摔,听婴儿吐泡泡,像在喊他爸爸,心颤了,收回手。
他一个中学毕业的男生带着婴儿还留在本地太引人注目,于是远走他乡,去大城市打工。刚开始去工地搬砖,累死累活,晚上婴儿怎么闹都吵不醒他,烂摊子都早上收拾,也算相安无事。房东家女儿看中他样貌英伟又还年轻,就是带着拖油瓶。她也算心善,帮他不在时照顾孩子,觉得攻这小孩子长得好看,乖巧,也心生母爱。
他们家计一直很拮据,到了攻该上幼儿园的时候,学费这些大钱拿不出来。房东女儿好心借他,受感激不尽,意识到他不能搬一辈子砖,养不起孩子,就去跟着群“朋友”做“生意”,想先把学费还上。
这种“生意”就是偷倒厂房物资,兼涉黑帮最末位的街头品贩卖,给人家当小弟。赚了几笔大的,还上钱,受高兴,还给攻买了两套时新的小衣服和玩具,接着去做,被警方一锅端,都送进警局暂时关过夜再处置。受后悔到崩溃,凌晨时哭着一直求抓他的警官,说他家里有个孩子,刚两岁,只有他一个可以依靠,他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放他回去。
警局从他这里下手,要他套背后黑帮的消息来换自己自由。受答应,这时候也没那么单纯了,知道这些都是套话,到时候他还是难逃一劫,更何况要惹上更大的麻烦。他一边当杂鱼卧底,一边为自己谋后路,家也搬了,因为房东那边看到警察找上门很忌惮。
他知道自己越走越黑,就越来越紧张攻,这是他唯一的软肋,攻还这么小,再这样下去都不知道能跟他活到几岁。于是铤而走险,当起双面间谍,只谋生存。期间他坐过台,当过,上下皆有,傍过富佬富婆,为“兄弟”两肋插刀,权色交易,钱色交易,从小到大,多脏他都干,硬是勉强站稳了脚跟。这时候攻小学四年级,不知道“爸爸”是干什么的,以为他经商,总是早出晚归,见过几个奇怪的叔叔伯伯,给他糖果玩具,拿回家,受一瞬间浑身紧绷,知道这是上面有人看他风头太盛在示威。
他被激了血性,双面间谍当到现在岌岌可危,他不愿后半生都淌在泥水里,更不愿攻跟着他提心吊胆,倒向警方,毅然一战脱身,两边都握有把柄,跟警方签协议改名换姓去别的城市生存。
新城市新开始,受有了那么多经验,也知道自己要低调行事躲风头。安顿好就做起小本生意,想把攻平安拉扯大,这一辈子就不求什么了。
攻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楚受不是他爸,虽然受跟他解释他们不像是因为攻像他妈,攻也不信。到了中学叛逆期,因为受不会养孩子,攻心理状态相当糟,交的朋友都是炫富讲排场的“有脸面”的人。他跟他们玩儿,支出越来越多,欲望越来越大,为钱跟受吵。
受知道攻这样下去会走歪,限制他生活费,看得严,两人矛盾愈加深,攻更讨厌他,缺爱就用脸面充,偷家里钱出去花。几次之后受发现了,第一次揍他,两个人闹得天翻地覆,攻泪眼交加喊破声“你根本不是我爸凭什么管我!”,把受怔愣了,攻瞅着这个空隙夺门而出离家出走。
受坐在阳台抽烟,想就让攻这么跑了算了,这儿子他不会养,养不好,反正也不是自己亲骨肉,自己为了他小半辈子都活在刀山火海,他初恋男同学和被他搞大肚子的女同学简直就是一对向他讨债的阎王爷。抽着烟眼泪掉下来,用手抹了,下楼去找攻。
转了一圈,攻就坐在附近公园的儿童游乐园的秋千上。受跟他摊牌,自己不是他爸,没义务养他,攻凭什么吃他的用他的还要找他要钱出去花天酒地。攻瞪着他。受拿出一张储蓄卡放他面前,说“这里面有十五万,这就是我到现在全部的积蓄,我就这么多钱,你要,拿走,从此我们一刀两断,你爱怎么玩儿怎么玩儿,想找你亲爸妈也随你意,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包房买妓我都不管,但是你得知道,你拿了,你走了,我这扇门你再也开不开。不然,你就跟我滚回家,好好学习,当个乖儿子,让你爸我心甘情愿给你花给你用给你存钱取媳妇儿!”说到后面受都是咬牙切齿地哭。
攻瞪着他也哭,一把夺了他的卡,塞进受外套兜里,往回走,回家。
攻不愧是受这脾气养出来的,也有一股血性,说到做到,回家就学习,那群朋友全都断了,场面弄得难看,他也是都自己处理好。受那边虽然什么都没说,晚了这么多年突然捧起育儿经看,也考虑起做生意的事,想给攻他要的那些更好的更贵的东西,甚至把攻送出国,也觉得这几年都平安过来了,做大点事应该没什么,就着手起业。
他只念到中学毕业,会的东西就只有那些江湖道义和酒色应酬,还有自己用血滚出来的做人经验,再起业也是用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见不得人,但有效,事业走得艰难也算节节高,到攻高三的时候就已经搬家到商业小区的顶层复式楼,攻的吃穿用度被他供得像个天生的小佛爷。
但因为受为了起业又变得早出晚归,时常回来一身酒气,偶尔还衣衫不整,沾着女人的香水和口红印,有的时候攻下晚自习回来一看,受醉得跟死猪一样躺在床上,为他脱衣服收拾,内裤都和早上出门穿的不一样,还不是全新的,码子都不对,攻隐隐约约也猜到很多,也是因为受这样,两个人之间矛盾又越来越大。
攻这时候几乎就是当年受初恋男同学的翻版,只有眼睛像他妈,圆溜溜的双眼皮,比他爸看着稚气。受不愿多见攻,回来得越来越晚,酒喝得越来越多,一天晚上醉醺醺地跟攻说要把他送出国,大学留洋回来,或者干脆就不回来,留在国外发展。攻拔高音调质问他“你赶我走?”受是真的醉得狠,心里是想赶他走,眼不见心不烦,就点了头。攻正要发飙,受电话响了,有人喊他去应酬,说得暧昧,受也明白,对方是个大户,大户还带了一个有意向的大户。他爬起来吃了解酒药就再穿鞋出门。攻拉他不要他走,把话说清楚,受甩胳膊不让他拉,把门碰上了。
这次玩崩了,受被下了迷药,有意向的那个人心思不纯,也有怪癖,提出去受家,受晕乎乎地应了,带他回家,就在卧室里被干。攻本来已经睡熟了,想着受的事半夜又醒了,迷迷糊糊地去卧室找受,看他回来没,一开门就看到受跟狗一样被一个裸男骑,震惊了,动弹不得,就一直看着。那人发现了攻,笑问受这是他包养的小白脸?喊他过来一起玩儿。受挣扎了下,扭头勉强看见了攻,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初恋男同学,傻乎乎地笑了下,说“不。他不行。”被那人翻过来继续干。
攻回神了,把门猛地关上,逃回自己房间,也关上门锁死了。还在懵逼,浑身打抖,心脏一直跳得要脱缰。他抖着手打开门,去厨房拿了把牛刀,闯进受卧室,指着那个人叫他滚。攻双目发红,脸上有股狠劲儿,把那人吓着了,两个人争执几句,攻握着刀要刺过去,那人连忙躲开,走了。
攻木着脑子把大门反锁,放回刀,接水喝。回到受那,靠在门上看他一身狼藉,阳刚的身体被揉得像块烂抹布,忽然意识到原来他小时候看见的受的那些伤痕是这么来的,受的钱,地位,事业,原来都是这么来的,自己的吃穿用度、住的房子、甚至刚才喝的那杯水,都是这么来的。
受看着攻傻笑,喊他初恋的名字,还问他你怎么在这儿。攻也猜到他喊的是他生父,当年又是怎么一回事,又忽然明白受为什么要他走了。受的身体相当成熟性感,对攻的冲击很大。攻看过他裸体,但从来没从这种视角看过,也没往这方面想过,他只是有的时候会觉得受的嘴唇很招惹人,但不敢想。
攻把受门关上,回自己房间睡觉。
受一觉起来也明白自己搞大发了,收拾完出门见到攻正准备出门上学,没从他脸上看到什么蛛丝马迹,还是跟往常一样。他也装无事发生过,心里其实很慌。他准备把那个人处理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得在他面前屈膝卖笑,发誓早晚有一天以牙还牙。
但在这之后受心态起了变化。他想知道攻到底怎么想的,又忍不住把一切都彻底搞崩,让攻恨自己,离开他,一刀两断,养了这么多年又舍不得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看他也跟看自己亲骨肉没差。各种情感纠葛在一起让受很崩溃,事业上又出状况,他开始做些奇怪的事。
他洗完澡会只围一条要掉不掉的面巾在家里晃,在攻面前晃,看他的卷子,夸他我宝贝儿子真棒,手按上他肩膀,捏着他的脖根,问他月考完想去哪儿玩放松一下,想吃什么大餐。攻浑身紧绷,没推开他,脸上看不出表情,跟他说“身上水擦干,你要感冒。”受拍自己胸脯,说“你爸身体好着呢。你要不要摸摸看?”扯他握着笔的手摸自己胸口。
他勾引攻,又满口不离“你爸”“我儿子”,攻被他搞得很错乱,受自己也很错乱。但是一天受难得清醒回来,累到在沙发上瘫着半梦半醒,攻帮他揉太阳穴,他又猛然惊醒一把推开攻,劲儿很大,推得攻被茶几绊倒,上半身都砸在地上,后脑勺疼得要命。受惊吓地看着攻欲言又止,连忙扶他起来,攻发脾气“你发什么神经”,受笑笑,给他揉后脑勺,问他大学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出国。
攻炸了,“你又要赶我走?”受说攻到年纪了,应该学着自己独立。攻崩了,“我独立?你还要我怎么独立?我他妈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不在,就给我钱,我花你钱,你又不乐意,我不要你的钱,你又给我我以前想要都要不到的,现在你每天晚上喝个烂醉,内裤和早上穿的是不是一条你自己都不清楚,我不给你洗衣服,你连件干净衣服都没有!你还要我怎么独立?”
攻走火入魔,抓着受领口,红眼瞪他,“是不是我不干你?不像那个人一样把你干得跟条母狗一样腿都合不拢,你就觉得我没用,不要我?你勾引我就为这个?”
受看着他,点了点头。
攻绝望又愤怒,把他推在沙发上干他。攻没有过经验,只知道大概怎么搞,插进去也是蛮干。受看着他的脸,被他顶得笑,食指隔着肚皮往下戳,“你要顶这下面,用力,九浅一深,知道吗?”
攻嘴唇发抖,不知道地狱的深渊有没有底。他按受说的做,动作很粗暴,体力不行,最后把两人都干射的时候喘着气小腹发抖。受看出来了,拍拍他肚子,笑,“你要多锻炼。”又拍拍他的脸,抬屁股起身,大喇喇地光着身子在客厅走,找烟抽,吊儿郎当,“我这当爹的也没谁了,还要帮儿子开荤。”说完干哑地笑了两声。
攻又被他激得跳脚,扑过去就把他趴着压在地板上,按着他的后脖子,咬牙切齿:“我不是你儿子,你也不是我爹!”撞进他屁股里,发狠干他。
他们俩的关系越来越扭曲。受本就怀着搞崩一切的绝望感与破坏欲,与攻的肉欲又让他沉迷,还有说不清滋味的背德感。他教攻怎么干自己,怎么玩花样,怎么施虐。习惯成自然之后,耳鬓厮磨间竟还有点情侣的感觉。
受看得出攻少年人的纯情,就像他当年一样,对他狠也狠不到位,片刻的犹豫,一个眼神就全交了底。他有时候也会有心动的感觉,但他不谈感情许多年,早已辨认不出来。
高考完,暑假完,受找了两个保镖,把攻押进机场,自己没有出面。保镖递给攻两箱行李,机票,护照,几张卡,一张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堆资料。攻看着这堆东西发愣,他还以为自己是被绑架了,担心受那边是不是有仇家找上门,结果原来是这样。
他想哭,忍着不哭,知道大局已定,他挣脱不过,接了这堆东西就走,头也没回。
他被打碎得彻底。
他在国外四年,受没来一个电话,他也没回一次家。
攻不知道的是,受那边确实是有仇家找上门。
受的事业越做越大,公众之中少有露面也会有被拍下来或者留下资料的地方,现在也不比从前,逃远点就不好追查,有心人想查快得很。暑假临近结尾的时候,受就感受到了一些风吹草动,本来那些出国的资料他都给攻准备好了,打算问攻他要不要,看他意思,而不是直接强盗式送上飞机,但现在环境这样,他别无选择,直接把攻扔出国,保他安全,也不愿与他再有纠葛,坏他前程。
当年的黑帮找上门要他“还债”,说他别想干了那些事之后还想远走高飞,还变成了一个“慈善的”企业家,成为正面的楷模。受也不比当年光凭一腔血性就能闯出一条生路,这十几年的阅历下来,里面早就黑得彻底,做慈善只不过为了给攻积德,若还有剩的,就当给自己留阴德。他捏着当年留下的把柄,与警方合作,两边通吃,承政界的荫凉,还被送上派系斗争的前线当炮灰,钱权色来往,本钱资源折损大半,一朝辉煌即散去,又仿佛回到从前。
这四年里他终于解决了后患,却埋下了更多的隐患,泥足深陷,知道自己到死都不可能彻底甩脱这些东西,也放弃了,选择心安理得,东山再起。
他给攻的信用卡到第三年基本就没什么花费,知道是攻不愿依赖他。他欣慰,又有失落。他一路来都是为这孩子拼搏,为他生为他死,终于盼到他独立,手下又多了这么多的家庭要养,他却尽失了斗志。
第五年,攻依旧音讯全无。
受的事业步上正轨,没有那么繁忙。空闲的时间多了,他却总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想玻璃外的天空是那么广阔。回家后一些旧物偶尔入眼,勾人感慨,难免使他有岁月催人老之感,虽不过年近四十,却感觉已到七老八十,而他对攻的思念也越发难以克制。
攻其实毕业了就回了国,追查自己生父生母的消息,也确实追到了。他下飞机,坐火车,又换大巴,抵达了一座他从未听说过的小城市,看见是他生母的女人坐在豆腐摊后,在午后催人入眠的温度中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一个中年男子领着约莫初中年纪的小女孩走到她身边,男人放下替女儿背的书包,女孩拿出作业来写。
攻无声地流泪,返回,去往他生父的城市。
他的生父过的聊赖。白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去茶馆,搓麻,和牌友吹嘘当年勇,搞大了女人肚子,评论她姿色赛天仙,又得忠心不二的兄弟为他两肋插刀遮风挡雨,好不快活。其余几人似是听得太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光精明,配合着出千,涮他肥羊肉。席间谈论到生父的父亲留给他收租的两处房产,有虎狼垂涎之意。
攻离开,心中滋味万千,回自己暂住的酒店,接到了受的短信。
“我想你。”
“回家好不好?”
攻当场泪涌,哭得不能自已。收拾行李,回家。
他以为他在国外这几年见识得足够多,心境也足够开阔,可以让他成熟到笑对一切,假装可以原谅受,可他做不到。他按响门铃,看见受打开门,看见他的那张脸,一切的时间都化为乌有,磅礴的恨意袭上心来,让他连句招呼都没打就按着他的胸膛将他推在墙上,咬他的双唇,被他一步步后退的动作引向卧室,扯他的衣服,干他。
他伤害他,报复他,性虐他,用他教自己的一切方法,折磨他,却都被他全盘接纳。
攻知道他们现在这样都是自己的原因,因为他不够成熟,不够看开,可他独自受过的那些苦楚无处发泄,时间又无法追回过去,好让一切不必那么满目疮痍。
日复一日的肢体交缠,日复一日的体贴关怀,终于还是消弭了心结。
攻认输。
在一个晨曦照耀的清晨,攻醒来,看见旁边受满身痕迹,睡脸却香甜,不知做了什么美梦。他忽然不想恨了,仿佛大厦终于崩塌,让后面的太阳露出脸来。他侧身将手臂搭在他身上,抱住他,吻他浓黑的眉毛,被咬破了口的嘴唇,小声说:
“我爱你。”
“我的父亲,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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