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烨，活下去（2）

    江烨把另外半隻鞋子也穿到苏韵锦脚上，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上次你看一本杂誌，盯着这双鞋子超过十秒。」

    「女人盯着鞋子包包看很正常。」苏韵锦说，「也许我只是在研究这双鞋的款式呢。」

    江烨摇了摇头：「不像。」

    苏韵锦表示好奇：「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就凭——」江烨双眼含笑，一字一句的说，「你看这双的鞋子眼神，跟你刚认识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左眼写着『我』、右眼写着『喜欢你』。」

    「……」苏韵锦竟然无言以对。

    但不能否认，江烨猜对了，苏韵锦的确很喜欢这双鞋子，眼下她也有足够的钱去买，可是想到江烨的病，她无论如何不敢踏进专卖店。

    她想留着那笔钱，在江烨住院的时候，给他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江烨居然能看出来她对这双鞋子情有独钟，还跑去给她买回来了。

    苏韵锦必须承认，这一刻她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江烨把苏韵锦穿来的鞋子装进鞋盒里，随后把手伸向苏韵锦：「起来吧，我们回家。」

    苏韵锦搭上江烨的手站起来，穿着新鞋子小心翼翼的走了两步，抬起头看着江烨：「不便宜吧？」

    江烨一脸风轻云淡：「你穿着好看最重要。」

    苏韵锦换了隻手牵着江烨，转了个身面对着江烨后退着走，问：「那……好看吗？」

    她天生就有优美的脚型，再加上自小注意保养，以至于现在不但足背白皙，脚趾更是圆润如珍珠，从鞋头露出的脚趾甲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不动声色的为她的白皙优美增添了一抹性感。

    江烨实话实说：「很好看。」

    苏韵锦有些小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一个华丽的转身，又回到江烨身边和他肩并肩：「那当然，也不看看是穿在谁脚上！虽然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双鞋小贵，但是钱嘛，没了再赚回来就行了！」

    江烨笑了笑，搂住苏韵锦的腰，带着她走出商场。

    接下来的日子，江烨和苏韵锦每天工作超过十一个小时。剩下的十三个小时，两人几乎每一分钟都腻在一起。或者一起去跑跑步，或者一起收拾一下家里，然后做一顿美味的晚餐，餐后互相依偎着看一部老片子，看到一半，自然而然的拥吻在一起，剩下半部电影孤零零的在客厅自演自看。

    江烨偶尔会出现头晕目眩，但为了不让苏韵锦担心，他从来没有主动说起自己的症状。

    苏韵锦却也从来没有遗忘过，时不时就会问江烨，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知道苏韵锦聪明瞒不过她，江烨也不撒谎，只是儘量轻描淡写：「有过几次头晕，但缓几秒钟就好了，没有什么影响。」

    确实，除了上次江烨突然叫不醒，苏韵锦被吓得嚎啕大哭外，两个人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彷佛从来没有受过江烨的病情影响。

    六月过去，这一年就等于过去了二分之一，秋天的第一阵冷风袭来的时候，苏韵锦收起了江烨给她买的高跟鞋，从鞋柜里拿出短靴。

    「秋天来了，冬天也不远了吧。」苏韵锦满怀憧憬的说，「我喜欢下雪天，所以啊，冬天快点来吧，我们要像去年一样，堆一个很高的雪人，给它围一条绿色的围巾！」

    「再等三个月。」江烨穿好西装外套，摸了摸苏韵锦的头说，「三个月后，你就能看见雪、堆雪人了。」

    苏韵锦点点头，挽住江烨的手：「走吧，我们去上班。」

    江烨来不及应声，眼前突然一阵昏黑，他毫无预兆的失去意识，晕倒在家门口。

    「江烨！」苏韵锦只是感觉到江烨失去重心，回过神来时，江烨已经躺在地上，她失声惊叫，不断拍着江烨的脸叫他的名字，「江烨！」

    「……」

    江烨就好像听不见苏韵锦的声音一样，没有丝毫反应，苏韵锦甚至怀疑，她会不会再也叫不醒江烨了？

    这个场景，曾经作为噩梦发生在苏韵锦的梦里，苏韵锦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早晨，噩梦会突然变成现实。

    惊慌失措中，苏韵锦意识到自己应该冷静，于是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打了急救电话，同时联繫了江烨的主治医生。

    医生安慰苏韵锦：「你先不要着急，把江烨送到医院来，我们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江烨又一次接受全面检查，而这一次的结果，不是那么乐观。

    医生告诉苏韵锦，江烨的病已经发展到第三期，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第三期到第四期的过度不会太慢，江烨距离需要住院已经不远了。

    苏韵锦不知所措的看着医生：「他可以醒过来吗？」

    苏韵锦很害怕，害怕江烨就这样长眠不醒。

    「他还有生命体征，当然可以醒过来，你不要太担心。」医生拍了拍苏韵锦的肩膀，「但是下一次，谁都不敢保证。」

    言下之意，随着江烨病情的恶化，他一睡不醒的几率已经越来越大。

    苏韵锦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离开医生的办公室后，苏韵锦回到病房，她坐在江烨的病床前，一直紧紧抓着江烨的手，像要抓住最后一抹希望一样。

    上一次江烨在睡梦中晕过去，她吓得嚎啕大哭，后来江烨一直安慰她，到现在大半年过去，她已经快要忘记那件事了，可是江烨再一次晕倒，曾经的恐慌从沉睡中咆哮着醒来，又一次迅速蔓延遍她的全身。

    不管这段时间他和江烨怎么安慰自己，不管他们怎么乐观，江烨的病，始终是存在的，他的身体，一直在一天天的发生着不好的变化。

    其实从江烨生病那天起，事实就不允许他们乐观。

    想到这里，苏韵锦将江烨的手攥得更紧，目不转睛的盯着江烨一直看，生怕少看了他一眼似的。

    这一次昏迷，江烨失去知觉整整一个上午，中午他恢復知觉的时候，首先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牢牢攥着。

    睁开眼睛看向床边，不出所料，苏韵锦坐在陪护椅上，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烨动了动，叫了苏韵锦一声：「韵锦？」

    走神的苏韵锦如梦初醒，惊喜的抓住江烨的手：「你醒了！」

    江烨「嗯」了声，摸了摸苏韵锦的脸：「是不是哭了？」

    苏韵锦的眼眶立刻泛红，却别开脸否认：「没有！」

    「对不起。」江烨握住苏韵锦的手，歉然道，「又吓到你了。」

    苏韵锦终于控制不住眼泪，几滴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用力的拭去，有些幽怨的瞪了江烨一眼：「知道会吓到我，就不要再这样了！」

    江烨笑得有些勉强：「好，我儘量。」

    他很清楚，他的情况越来越差，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信誓旦旦的跟苏韵锦保证他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事了。

    否则的话，就是欺骗。而这种时候，欺骗很不负责任。

    其实，苏韵锦也心知肚明，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而她只能咬牙忍住眼泪，赤手空拳去面对。

    下午，江烨的主治医生下班后，特地过来和江烨谈了一次。

    「江烨，我的意见，是你现在已经可以考虑住院了。」医生语气凝重，「这一次，你的病情恶化超出我们的预料，情况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乐观了。当然，选择权还是在你手上，你可以和女朋友商量一下。」

    医生离开后，江烨刚想和苏韵锦商量，就被苏韵锦打断。

    苏韵锦霍地站起来，不容反驳的看着江烨：「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现在就回去帮你收拾东西，你就在医院住下来！」

    「韵锦。」江烨拉住苏韵锦的手，「我没有说不住院。但是，再给我几天时间，好吗？」

    苏韵锦怀疑的看着江烨：「你要干嘛？」

    江烨无奈的摊了摊手：「我现在随时有可能失去知觉，还能干嘛？我得回公司辞职，跟接任我职位的人交接工作。韵锦，这是我的责任。再说了，我现在还没到十万火急的地步，不是吗？」

    苏韵锦无法驳斥，却又怕江烨会反悔，只好跟他约法三章：「处理好公司的事情，你必须马上回医院！」

    「好，这次我听你的。」江烨摸了摸苏韵锦的头，「韵锦，我也想活下去。」

    苏韵锦害怕江烨会长眠不醒，实际上，江烨也一样害怕。

    在酒吧看见苏韵锦的第一眼，江烨就知道她和其他女孩不一样，正式和苏韵锦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暗下决心要照顾苏韵锦一辈子。

    这两年下来，苏韵锦已经习惯了跟他生活在一起，他无法想像如果他撒手离开，苏韵锦怎么在偌大的城市生活。

    他更无法想像，失去他之后，苏韵锦会有多伤心。

    所以，病情发展到这一步，就算他不愿意，他也该为了苏韵锦住院了。

    毕竟在这里，他活下去的希望更大一些。

    江烨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直接就引爆了苏韵锦的泪腺，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从苏韵锦的眼眶里滑落下来，他打趣道：「你以前没有这么爱哭啊，早知道的话……」

    不等江烨把话说完，苏韵锦就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江烨，活下去。」

    这笔画简单的五个字，是苏韵锦这一生最大的期盼。

    江烨犹豫了片刻，用力的「嗯」了一声，答应苏韵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