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看见他，叫他走

    沈越川是不是说谎，真相到底是什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次要。

    苏简安和洛小夕更关心的，是萧芸芸的伤势。

    可是沈越川的动作比她们更快--

    沈越川几乎是一个箭步衝向主刀医生：「芸芸怎么样？」

    「其他的倒没什么大问题。」医生嘆了口气，接着说，「就是身上有几处骨折，尤其……右手的骨折最严重。」

    「……」

    所有人都明白医生为什么嘆气。

    萧芸芸是外科医生，是要进手术室拿手术刀的，她必须有一双健康完好的手才能胜任工作。

    否则，她的理论知识再扎实也等于零。

    可是这场车祸，有可能会毁了她的手，毁了她的职业生涯。

    沈越川猛地攥住医生的手：「她的手能不能復原？」

    「现在看来，并不是没有可能，家属可以先放心。」医生说，「不过，主要还是看后期恢復得好不好。」

    沈越川盯着医生，想命令他必须让萧芸芸的手復原，心里却明白再大声的命令都是徒劳。

    他鬆开医生的手，太阳穴一刺，突然间，头上就像被扎了一万根钢针一样疼。

    他只能闭上眼睛，不动声色的忍受着疼痛。

    所有人都在这里，他不能露馅，他不想被同情。

    苏简安和洛小夕的注意力都在萧芸芸身上，没有谁注意到沈越川的异常，只有陆薄言走过来，说：「去一趟抽烟区。」

    沈越川看了眼昏睡着躺在病床上的萧芸芸，点点头，跟上陆薄言的脚步。

    抽烟区就是用来抽烟的，置物台上有一把不知道谁遗落下来的打火机，沈越川用它点了根烟，末了又放回原处。

    苏简安不喜欢烟味，久而久之，陆薄言也渐渐排斥这种味道，却没有阻拦沈越川，甚至看着他抽了好几口才问：「简安猜对了，是吗？」

    苏简安刚才想问什么，话没说完就被沈越川打断否认了。

    洛小夕听不出来，但是陆薄言能听出来，苏简安想问沈越川，萧芸芸是不是喜欢他。

    如果萧芸芸喜欢沈越川，那么她和秦韩的交往，还有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快乐，统统都是假的。

    萧芸芸守着喜欢沈越川的秘密，假装和秦韩恋爱，都是为了让其他人放心，所以沈越川才会打断苏简安，继续替她守着这个秘密。

    不过，在陆薄言面前，沈越川不必再掩饰。

    他深深的抽了口烟，自嘲的问：「是不是很讽刺？」

    他这么问，等于间接承认了萧芸芸对他的感情。

    陆薄言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这样就能解释通一切。

    林知夏和萧芸芸，就算林知夏是沈越川的「女朋友」，她在沈越川心目中的份量也肯定不如萧芸芸，沈越川更不会糊涂到因为她而怀疑芸芸的地步。

    沈越川应该只是想利用这件事，让萧芸芸对他死心，可是他没想到萧芸芸会伤害自己。

    至于这是不是很讽刺……

    互相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确实很讽刺。

    陆薄言没有问沈越川打算怎么办，只是说：「芸芸的伤，我会请最好医生替她治疗。其他事情，交给你。」

    眼下，沈越川最担心的就是萧芸芸的右手无法復原，陆薄言已经帮了他最大的忙。

    至于其他事情，他也只能靠自己解决。

    沈越川灭了烟，「谢谢。」

    陆薄言的手放到沈越川的肩上：「回去看芸芸吧。」

    萧芸芸被安排进一间单人病房，跟私人医院的病房没法比，但还算干净舒适。

    陆薄言和沈越川走进病房，护士刚好替萧芸芸挂好点滴。

    沈越川看着萧芸芸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准，但应该快了。」护士忍不住嘆气，「我们都不相信芸芸会拿家属的红包，还想帮她来着，没想到她会这么傻。」

    洛小夕突然想到什么，问：「谁决定开除芸芸的？」

    护士看了看洛小夕，认出她是苏亦承的妻子，见她微微笑着，态度还算友善，毫无防备的如实说：「听说是我们院长和医务科长一起决定的。」

    「谢谢你，我知道了。」洛小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你们医务科很快就要换新的领导了。」

    护士这才发现，洛小夕的笑意里透着几分极具威胁的寒意，头皮一硬，忙忙离开。

    她觉得，院长可以开始祈祷了，祈祷真主和神灵保佑萧芸芸的手可以康復。

    否则，说不定院长的位置也会不保。

    护士刚走，萧芸芸的眼睫毛就动了动，苏简安发现后，叫了她一声：

    「芸芸！」

    「……」

    萧芸芸能听见苏简安的声音，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她的脑袋混混沌沌的，就像跌到一个未知的世界里，挣扎许久，终于记起一切车祸和车祸前的一切，身上的疼痛也被唤醒了似的，从头疼到脚。

    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爱上沈越川，而是后悔为什么想撞林知夏。

    既然衝动了，那就一冲到底啊，最后放过林知夏，自己却一头扎进绿化带，白捡一身伤痛，真是傻到姥姥家了，难怪沈越川嫌弃她。

    「芸芸，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苏简安的声音很着急，萧芸芸突然想到，她傻到姥姥家，最担心她的人应该就是苏简安和洛小夕了。

    萧芸芸努力了一把，睁开眼睛，看见点滴吊瓶和白花花的天花板，反应过来自己被送到医院了。

    「芸芸。」苏简安鬆了口气，却止不住的心疼，「你怎么那么傻？」

    苏简安不说还好，一说萧芸芸就红了眼睛，眼泪一串一串的掉。

    「不是我。」萧芸芸哽嚥着，「表姐，我没有拿林女士的钱，我也没有去银行，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苏简安抽了两张纸巾，帮萧芸芸擦去脸上的泪水，「你为什么不找我们帮忙？」

    「我……」萧芸芸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不经意间看见沈越川站在床边，情绪一下子失控，呼吸剧烈起伏，半晌却只是憋出一句，「叫沈越川出去，我不想看见他，叫他出去！」

    「芸芸，你身上有伤，别乱动。」苏简安试图安抚住萧芸芸的情绪。

    萧芸芸完全不能冷静，沈越川就像蛰到她最敏感的神经线一样，她整个人都失去控制，抗拒的挣扎着，不断重复同一句话：「叫沈越川出去，叫他出去啊！」

    「芸芸。」苏简安抱着萧芸芸，「你别这样，冷静点。」

    「我不要看见他！明明就不是我！」萧芸芸哭到语无伦次，只知道挣扎，「表姐，叫他走，叫他走……」

    苏简安示意沈越川先出去，一边安抚着萧芸芸：「我知道不是你，拿走钱的人是林知夏。芸芸，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不要乱动，不要扯到伤口。」

    沈越川默默的走出房间，知道看不见他，萧芸芸才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放声大哭，泪水打湿了苏简安肩头的衣服。

    苏简安太熟悉萧芸芸现在的表情了，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先前的猜想被证实。

    她忍不住在心底嘆气。

    她和陆薄言互相喜欢，却十四年不见，也不敢向对方表明心意，兜兜转转一大圈才发现，他们早已把对方刻进心底。

    她以为这已经够弄人了，没想到命运把真正的玩笑开在沈越川和萧芸芸身上。

    难怪萧芸芸执意不找他们帮忙，就像她最无助的时候会想到陆薄言一样，这种时候，萧芸芸最希望看到的援手，应该是沈越川的。

    可是，沈越川让她失望了。

    萧芸芸双手抓着苏简安的衣服，哭到额头都麻了才泣不成声的问：「他不相信我……表姐，沈越川为什么不相信我？」

    萧芸芸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承认在沈越川的心目中，林知夏比她重要。

    苏简安隐隐约约能猜到沈越川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她不能替沈越川解释，只能替他安慰萧芸芸：「我们相信你。芸芸，别难过了，我们会帮你查出真相。」

    萧芸芸知道苏简安能帮她查出真相，可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真相是什么。

    她只是想让沈越川知道林知夏的真面目，可是沈越川为什么不相信她，他为什么会吝啬到不肯相信她半句话？

    哭到最后，萧芸芸已经哭不出声来，只是不停的抽气，眼睛又红又肿，白皙光洁的鼻尖也被她蹭得发红，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好了。」苏简安又心疼又好笑，用纸巾替萧芸芸擦掉眼泪，「有件事要告诉你，这里是你以前工作的医院。」

    不出所料，萧芸芸怒然决然的说：「我要转院！」

    她怀着当医生的梦想进来实习，这个地方却连她当医生的资格都剥夺了。

    她就是病死，也不要在这里医治！

    「今天太晚了，你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转院。」苏简安柔声说，「明天再帮你办手续，转到我们自己家的私人医院，可以吗？」

    萧芸芸抽了口气，胡乱点头。

    洛小夕说：「亦承已经回来了，你好好养伤，其他事情交给我们。对了，沈越川这么混蛋，帮你揍他一顿？」

    萧芸芸一愣，看了看洛小夕，突然「呜」了一声，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她就像变魔术似的，瞬间就哭得比刚才更凶，活似被人毁了最心爱的东西。

    「……」洛小夕石化了三秒，忙忙说，「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沈越川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敢真的动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