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告别（2）

    叶妈妈不提叶落还好，这一提，宋妈妈更纠结了。

    宋季青昏迷前特地叮嘱过，不要跟叶落提起他出车祸的事情。

    但是，如果告诉叶妈妈实话，叶妈妈一定会把事情如实告诉叶落。

    怎么才能让叶妈妈知道季青车祸的原因，又能让她愿意帮忙瞒着叶落呢？

    宋妈妈思来想去，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方法。

    宋妈妈半真半假的说：「季青是为了去机场送落落，才发生了车祸。」

    「……」叶妈妈的瞳孔瞬间放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怪，我说落落和季青平时感情那么好，落落要走了，季青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呢？原来……原来……他……」

    叶妈妈不把话说完就拿出手机。

    宋妈妈见状，忙忙拦住叶落妈妈，问道：「落落妈，你要打给谁？」

    「打给落落啊！」叶妈妈说，「季青为了她发生了这么严重的车祸，她应该知道。她飞机起飞了，接不到电话，我给她发短信！」

    「等一下！季青昏迷前，特地叮嘱跟车医生，不要把她出车祸的事情告诉落落。」宋妈妈缓缓说，「季青应该是不想增加落落的心理负担。」

    「可是……」

    叶妈妈有些犹豫。

    她觉得，叶落应该知道这件事。

    宋妈妈知道宋季青瞒着叶落的用意，忙忙劝道：「落落妈，季青要瞒着落落，自然是有他的原因。你想啊，落落初到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本来就彷徨，再让她知道季青出车祸的事情，她心里肯定会更加难受，更加无法适应国外的生活。所以，季青好起来之前，我们一定要瞒着落落季青出车祸的事情。」

    叶落妈妈想了想，宋妈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她沉吟了一下，想起叶落在飞机上打电话回来嚎啕大哭的事情，嘆了口气，说：「两个孩子，其实挺心有灵犀的。」

    宋妈妈一时没听懂，茫然问：「落落妈妈，两个孩子心有灵犀……是什么意思啊？」

    叶妈妈笑了笑，说：「落落上飞机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感觉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在电话里哭得很难过。如果当时我叫她回来，估计她马上就会下飞机。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应该正好是季青发生车祸，被送到医院抢救的时候。」

    宋妈妈点点头，拍了拍叶落妈妈的手：「这样的话，就更没必要让落落知道季青车祸的事情了。」

    叶妈妈嘆了口气，转移话题问道：「你是回来收拾东西的吧？走的时候叫我一声，我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季青。」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单人病房很安静，窗外晚霞铺满了半个天空，看起来绚烂而又耀眼。

    宋季青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只有生命监护仪能够证明他依然活着。

    叶落妈妈从没见过宋季青这样虚弱，一下子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说：「这得是多严重的车祸啊……」

    宋妈妈回家之前，去了一趟交警队，瞭解到了车祸的前因后果，宋季青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这场车祸，可以说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

    宋妈妈嘆了口气：「只能说是不幸了。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车祸发生的时候，我们家季青该有多疼。每想一次，我这心就跟针扎一样，疼啊。」

    叶落妈妈安慰了宋妈妈几句，接着说：「我过一段时间再去美国看落落了，这段时间先留下来，和你一起照顾季青。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儘管找我。你也知道，我不用上班，店里的事情也有店长管着，我空閒时间很多的。」

    宋妈妈感动的点点头：「好。」

    晚上九点多，叶爸爸一下班也赶过来了，安慰了宋爸爸几句，就把叶落妈妈接回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叶妈妈就接到叶落的电话，叶落已经平安抵达美国了。

    「到了就好。」叶妈妈欣慰的问，「落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过吗？」

    「难过啊，特别想哭。」叶落撒娇道，「妈妈，我好想你和爸爸。」

    「我们也想你。落落，你要照顾好自己。钱不够花呢，就跟妈妈说，妈妈给你转钱。」叶妈妈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跟你说一下。」

    叶落并不担心，只是好奇：「什么消息啊？」

    「我本来想，这几天安排好国内的事情就去看你。但是现在临时有点事，可能要推迟半个月才能去了。」叶妈妈歉然道，「落落，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叶落扁了扁嘴巴：「好吧。但是半个月后，你一定要来看我啊。」

    「妈妈答应你。」叶妈妈鬆了口气，「妈妈一定会到！」

    叶落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试探性的问道：「妈妈，你说临时有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宋季青出车祸或这么大的事情，说起来应该让叶落知道。

    但是，为了让叶落尽快适应国外的生活，宋季青特地叮嘱过了，暂时瞒着落落。

    叶妈妈最终还是搪塞道：「是店里的事情。租期快到了，我打算和房东谈谈，把店面买下来，以后就不用每个月交租金那么麻烦了。不过，我们还没谈好价钱。妈妈想把这件事处理好了再去看你。」

    「唔，好吧。」

    叶落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但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于是没有再追问，又和妈妈閒聊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之后，叶妈妈出门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开车去医院看宋季青。

    宋季青已经醒过来了，医生也来检查过，说宋季青的情况很好。

    宋季青的状态看起来也还不错，躺在床上和宋爸爸宋妈妈聊天，不断地安慰父母他已经没事了。

    叶妈妈格外高兴，欣慰的说：「没事就好。季青，你可吓坏你妈妈了。」

    宋季青看着叶妈妈，眸底闪过一抹茫然，没有说话。

    宋妈妈还是瞭解自家儿子的，一眼就看出不对劲，问道：「季青，你怎么了？」

    宋季青觉得叶妈妈很面熟，但是，他记不起她是谁，只好问：「妈，这位阿姨是……？」

    叶家搬到他们小区住了一年，宋季青为了给叶落辅导，没少往叶家跑。

    他忘了什么，都不可能忘记叶落妈妈！

    宋妈妈的脸「唰」的一下白了，震惊的看着宋季青，微颤着声音说：「季青，你再想想，这是落落妈妈，你阮阿姨啊！」

    「落落？」

    宋季青呢喃着这个名字，心头闪过一种温暖的熟悉感，但同时，又隐隐夹杂着一股刺痛感。

    那种复杂的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落落这个人。

    叶落妈妈首先从震惊中回神，走到宋季青的病床边，看着宋季青问道：「季青，你该不会……不记得落落了吧？」

    「阮阿姨，对不起。」宋季青歉然问，「我和落落是什么关係？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叶妈妈急了，忙忙说：「去年啊，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我们家搬到了你家对面，你经常给我们家落落辅导学习的！季青，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一年前？」宋季青沉吟了片刻，微蹙着眉头说，「我们家对面不是一直空置着吗？我不记得有人搬过来住。」

    宋妈妈推了推宋爸爸，催促道：「快，快去给儿子找医生！」

    医生护士赶过来，很快就诊断了宋季青的症状。

    选择性失忆。

    宋妈妈询问确认了一番，确定宋季青只是忘了这一年来他认识叶落的事情，还有所有和叶落有关的人和事。

    一些和叶落无关的记忆，他还记得的，比如他成功申请了英国学校的事情，他甚至记得，他昨天下午就应该飞英国了，但是他去了一趟机场，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宋妈妈追问道：「季青，那你记得你为什么去机场吗？」

    宋季青想了想，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摇摇头说：「妈，我想不起来。」

    「你、你去机场，是为了送落落啊。」宋妈妈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季青，你再好好想想。你，你是不是，你……」

    医生曾经遇到这样的情况，也知道家属最担心什么，安慰道：「宋太太，你放心。患者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这不会对他的大脑或者身体造成伤害。检查结果他没事，他就确实没事，你不必太担心。」

    叶妈妈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拉着医生问：「季青丢失的那部分记忆，还有可能恢復吗？」

    「完全有可能！」医生说，「但是，患者什么时候才能恢復，要看他个人。」

    也就是说，宋季青还是可以再次记起叶落的。

    但是，连医生都不敢保证，他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来？

    叶妈妈不太确定的问：「医生，如果季青再也记不起我们家落落了，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医生也是一脸无奈，「如果患者选择一辈子遗忘，我们谁都无法阻止。不过，他们是情侣吗？是的话，让他们重新认识，重新建立感情，患者就有希望尽快恢復记忆。」

    「哦哦，倒不是情侣，就是很要好的朋友，他们的关係就像兄妹一样。」叶妈妈嘆了口气，「落落那么崇拜季青，她一定不希望季青忘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