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半小时，符媛儿看到一辆车开出了花园。
应该是程子同离开了。
她来到爷爷的书房，只见爷爷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脸的疲倦。
她走到书房的水台，给爷爷泡上一杯参茶。
听到动静，符爷爷睁开双眼。
「管家自作主张放他进来，我已经责骂过他了。」符爷爷的语气带着抱歉。
「没有关係，」符媛儿摇头，「离婚了，难道就不能见面了吗。」
符爷爷轻嘆：「当初是我让你嫁给他，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媛儿，爷爷是不是错了？」
过去的事，符媛儿不愿意再提。
「爷爷，您和程子同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吗？」她问。
符爷爷点头，「之前合作的项目太多，盘根错结，想要清理干净是办不到的。」
牵一髮而动全身的道理，符媛儿倒是明白。
只是，她想到一件事情，她所在的报社之前被收购，程子同也有份在里面。
符爷爷点头，「这件事我听说过，但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你要问一问你们报社领导。」
符爷爷知道她在想什么，「媛儿，做生意不比谈感情，说没有就可以没有，你想和程子同撇清关係，想要他从报社撤资，这些想法都是人之常情……」
但是，「你想过没有，撤资对报社来说意味着什么？报社情况不稳定，影响的是全报社的员工。」
而他之所以和程子同还有生意往来，不也是因为生意之下，其实是很多靠工作拿薪水的员工吗。
「爷爷，我明白的，我不会冒然行事。」她对爷爷点头。
她想的是先跟报社相关领导了解一下情况，如果程子同在里面占比的资金不是很多，她可以想办法把他的股份吃下来。
「程总？」报社领导听她说完，愣了一下，「程总现在是全资控股报社。」
「全资？」符媛儿也愣到了。
「不是百分之百，」领导摇头，「是百分之七十一，你知道的，我们报社不可能全部让人收购。」
符媛儿：……
百分之七十一跟全资控股没什么区别了，因为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九，是没法被私人企业收购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很早了，三个月前吧。」领导回答。
三个月前！
那时候程子同和她还没有离婚，可她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这个程子同，究竟想要干什么！
「谢谢领导，我先出去了……」
符媛儿想走，又被领导叫住，「对了，主编跟你说了没有，报社的新规定？」
「什么规定？」
「每一版的头条内容，部门主管必须亲自向程总彙报内容。」领导说。
符媛儿是社会版主管，所以社会版的头条内容，她必须亲自向程总彙报。
符媛儿当场愣在原地。
「有问题吗，符记者？」领导问。
「没……没问题……」
没问题才怪。
程子同是个生意人，既没做过报纸更没当过记者，内容为什么要向他彙报呢？
他能给出什么专业的建议？
「没办法喽，」同事劝她，「人家是老闆，当然是老闆说了算。」
「不过你也别着急，」同事接着说，「这几个月其他部门主管都按时去彙报，程总从不为难人。」
「他们都高兴着呢，」另一个同事说，「能跟大老闆接触，这个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万一被大老闆看重，调到公司里担任要职，薪水不比在报社里多吗？」
符媛儿蹙眉，这么看来，大家对这个规定都没有异议，甚至还有点喜欢。
她要是提出来反对意见，反而招大家的不待见。
那么，她就把他当做普通老闆，去彙报一下好了。
哎，虽然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但当她真的来到程子同的公司外，她还是有点难受。
不想进去。
又想进去，但是是衝进去将他臭骂一顿，让他取消这种无聊的规定。
说来说去，是她自己还放不下。
「太太！」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转头一看，程子同的秘书惊喜的迎了过来，「太太，你好久没过来了！」
符媛儿挤出一丝笑意，「我已经不是程太太了。」
她不信秘书不关注新闻。
秘书微愣，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地有点尴尬。
但刚才见着符媛儿，她是真的惊喜到忘了离婚这茬。
「太……符小姐，看我这记性，我恐怕是提前进入更年期了。」秘书自嘲了一下，破除了尴尬的气氛。
符媛儿微微一笑。
「太……符小姐，你是来找程总的吗？」秘书热络的挽起她的胳膊，一边按下电梯。
符媛儿点头，有些顾虑的说道：「正好请你帮我跟程总约一下。」
「不用约不用约，直接上楼就可以了。」秘书将她拖进电梯，「你忘了吗，程总说过，你来公司谁也不准拦。」
符媛儿心头一疼，是啊，他曾经是这么说过。
但现在想想，他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这种话呢？
他会不会在得意，看符媛儿傻得，我随便几句话就让她感动得稀里哗啦。
「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她提醒秘书，「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秘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我又忘了。」
符媛儿跟着秘书来到程子同的办公室外，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办公室内传出一声怒吼。
「程子同！」有人大叫他的名字，「你这么做是不顾股东利益，公司迟早毁在你手里！」
「还用迟早吗，现在已经是一个空壳了！」又有人大声怒骂。
秘书愣了一下，但她没赶紧拉走符媛儿，而是故意大声说道：「符小姐，程总应该在办公室里。」
她这样做，像是刻意在提醒里面的人。
她的声音落下后，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安静里，透着古怪……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拉开，好几个神色沉冷的人陆续走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
符媛儿更加觉得古怪了，一句「符小姐」的力量这么大么，能让正在气头上的他们压下自己的脾气，哑口无言的走了。
秘书冲她嘻嘻一笑：「他们就是这样，隔三差五来找一找程总的麻烦，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程总在里面，你进去吧。」秘书将她往里面一推。
符媛儿深吸一口气，抓紧手中的平板电脑，这才往里面走去。
程子同坐在办公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彷佛真如秘书所说，那些人隔三差五来找麻烦，他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她就是想要刺激他一下，「程总公司的事情这么忙了，还有闲情管报社的内容创作。」
程子同好笑的挑眉：「你对我这个老闆有意见？」
「我不敢，不过以前的报社老闆，我根本没机会见。」言下之意，以前的老闆没那么闲。
程子同微微点头：「所以之前报社快要倒闭。」
符媛儿：……
她一肚子里没处发，将平板电脑点得「砰砰」响，「程总，您听好了，我开始彙报。」她粗声粗气的说道。
她说得飞快，需要二十分钟说清楚的内容，十分钟就说完了。
程子同皱眉：「符记者，你说得太快了，我什么都没听清。」
「我都说了这么久，你才说没听清，」符媛儿不以为然，「你去饭馆里吃饭，吃完了才说菜咸，你觉得是菜咸还是你想吃霸王餐？」
「符记者是不愿意再说一遍了？」他问。
「程总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给您详细解释。」她说，「我可以接受老闆不聪明，但不接受老闆耳背。」
总之，他不是不聪明，就是耳背，他自己选吧。
程子同的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这就是他认识的符媛儿，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
「两分五十二秒，三分零七秒，七分零二秒……」他说出几个时段，「这几个时间点你说的内容，我不太明白。」
「两分五十二秒？」符媛儿不明白了。
他不是应该提出不明白的语句什么的吗？
程子同认真的看着她：「你刚才一共彙报了十分钟加十一秒，我用时间点提问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符记者你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符媛儿：……
他当她是剪辑软体吗，还能读秒！
可偏偏他这样说，她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程子同，你存心为难我是不是！」她火了。
程子同不以为然：「进来先指责人的是谁？」
符媛儿：……
她好想用平板电脑砸他的脑袋。
她生气了。
美目圆睁，俏脸通红，像熟透的水蜜桃。
他想咬上一口。
不过，这时候的水蜜桃后面，可能躲着一隻马蜂窝。
暂时他还是不招惹她吧。
「符记者，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他勾起唇角，「你刚才彙报的内容没有问题，回去发报吧。下一期的选题也没有问题，祝你写出更好的稿子。」
他会听出有问题才怪，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符媛儿瞪他一眼，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她的怒气被风吹过来，像巴掌似的打在他脸上，他的眼角唇角，都忍不住浮起笑意。
片刻，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笑意顿时隐去，回復到平常清冷严峻的模样。
「程总，太太已经走了。」秘书回答。
程子同点头，「你告诉小泉，这几天太太要去夜总会里面暗访，让他派人暗中保护。」
秘书点头，心里忍不住惊嘆，原来刚才太太说得那么快，他还是把内容听清楚了！
「刚才太太在门外跟你说什么？」他又问。
「太太问我程木樱住在哪里。」秘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