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卫六一
苏妙的双手像猫一样揉搓着卓忘言的头髮。
两个人能不顾形象的躺在床上说一些擦边话, 做一些情侣之间的肉麻事, 这种悠閒的日子……今天就结束了。
等卓忘言醒来后, 他们就要回海市了。
卓忘言似乎知道她的心思, 任她揉圆搓扁也不睁眼睛。
鬼王装睡是一流的。
如此定力, 让苏妙从「玩弄」他, 渐渐变作了如何将他叫醒的花样游戏。
像什么挠痒痒捂嘴巴的招数根本没用, 二十分钟后,苏妙丧失了耐心,摇着他道︰「你是石头吗?醒啦!该回家了……」
对方没有睁眼睛,只是抬起一隻手,竖起食指, 轻轻触踫她的嘴唇。
「妙妙还没有解锁我。」
「……」苏妙冷笑,「你是真把起床小游戏当情`趣玩吗大少爷?」
「妙妙还没有解锁我。」鬼王的本质, 也是復读机。
苏妙︰「行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她抱着卓忘言的脸, 亲了上去。
「醒了吗?再不醒就不给面子了啊!」
卓忘言只是笑,眼睛仍然紧闭着。
他说︰「位置错了, 解锁失败。」
「得寸进尺啊?」苏妙道,「你不要天天看那些电视剧,那些恋爱小花招都是没谈过恋爱的编剧胡编乱造的,坑人于无形懂吗?」
卓忘言说︰「在妙妙这里,奏效。」
苏妙嘿嘿笑了两声,擦去口水,坐在他身上, 狠狠吻了口。
起身,苏妙豪迈地一抹嘴,自夸道︰「我这一下子,绝对标准!」
卓忘言缓缓睁开眼,有一瞬间,就是清晨清澈的阳光都挡不住他眼眸中暗暗流动的妖异。
苏妙差点软成泥。
「卧槽……妖孽。」苏妙感嘆。
卓忘言静静看着她,苏妙歪头,问他︰「拖延时间不想回去?干吗看我?」
卓忘言说︰「你过度解锁了。」
苏妙︰「嗯?」
嗯?
……嗯?
她直起身,这才发现,不仅大魔王醒了,小魔王也仰起了头,兴致勃勃等待着她。
苏妙跳起来就跑︰「卧槽!死去!不许活过来!」
然而大魔王的爪子已经牢牢抓住了猎物。
「是你偏要叫醒我的。」
「你绝对是故意的!」苏妙说,「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放肆!它根本就是听你的命令才……」
「妙妙解锁了它。」卓忘言抓住她亲了一口,「功能永久启动了,妙妙。」
有句话怎么讲来着,越折腾越有滋味。
原本定于中午回去的二人,到家时,已经是晚饭时分。
晁衝把中午的饭再次热了招待两位「蜜月」归家的情侣。
苏妙一进门,久违的收到了晁衝的马屁夸赞。
「啊呀呀!苏总您可真是越来越美丽!」
「哈哈哈哈……」苏妙用一大串豪爽的笑回应。
她放下包卸妆,蛟龙缠在晁衝的脖子上,凤凰站在他的脑袋上,俩宠齐齐点头︰「果然是越来越有生机了,她在发光。」
「真可怕啊……」晁衝低声感嘆。
凤凰和蛟龙又表示赞同,继而转头去看万年老父亲。
老父亲也神采奕奕,越发妖孽,以前的那些骨子里带的丧和煞,如今像是涂上了一层修復精华,闪闪发光,魅力无穷。
「你们的老父亲,现在是行走的人类杀手了。」晁衝故作深沉道,「太可怕了!」
苏妙和卓忘言,身上都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吸引力。
蛟龙一语道破︰「生育力吧。」
凤凰待毛高高竖起,如临大敌︰「什么?!万年老鬼要生孩子了吗?」
蛟龙从灯泡眼变成了刀眼,白了二胎一眼,说道︰「我是说,是那种想让人和他们生孩子的吸引力。」
晁衝连忙捂住他的嘴,警告道︰「谨言慎行,引人深思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反射弧长的凤凰叽叽笑了起来。
饭桌上,苏妙边吃边看晁衝递过来的登记檔案。
「截至目前,总共有三百六十七人登记。」晁衝说,「数据部门做了归类,习惯以煞鬼的身份活下去的占百分之六十,我们正在根据他们的志愿和特长分配相应的岗位,剩余百分之四十中,心愿易完成的有一半,还算不错,是吧?」
「心愿易完成?」苏妙翻看着,「唔……把自己的骨灰和爱犬的骨灰葬在一起……销毁电脑中偷偷写的色`情……把妈妈忘烧的那本漫画补给他……请告诉我老婆,我在电脑主机旁偷偷存了六千私房钱……想开个演讲会……当一天领导……」
苏妙双眼发直︰「……」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些……确实,还,挺简单。
「零碎的小愿望,我把它们归类到了容易实现这类。」晁衝又拿出一本黑色檔案,拍了拍本子,说道,「难的在这里!」
苏妙颤抖着手接过。
第一页就趴下了。
「想通过通灵的方式,向我的偶像表白!」
「这是什么玩意?!!」苏妙疯了。
晁衝道︰「这只是开始,苏总,交给您了。」
苏妙合上黑色檔案,抬头问晁衝︰「其他业务呢?」
「互助班已经开课了。」晁衝说,「法务部有两个姐姐想学钢琴,正巧煞鬼里有个钢琴教师小姐姐,签好了协议,法务部的两个姐姐週末去看望钢琴小姐姐的奶奶,小姐姐教她们弹钢琴。地点就在咱们总部的喵屋教育,这是咱们公司签的第一份互助协议。」
晁衝把协议书递给苏妙。
苏妙眼睛亮了︰「哇!大家都好棒!」
「第一个判例也有了。」晁衝说,「协助贩毒的煞鬼,有两个主犯,六个从犯,判决下达,两个大鬼主犯送往终界,六个从犯,林警官已经按照王说的方法,把他们关在瓶子里了。」
晁衝给她看案件照片和案情檔案。
「这个是咱们写字楼的安保室。」照片上,安保室的保险柜上贴着编号和刑期。
「我们把案情檔案和瓶子按照犯人的编号放入了保险柜中,标记上刑期。」晁衝说,「刑期满后,如果悔改,那就按照他们的意愿,或者选择留在这里工作,或者选择被您送走。但如果死不悔改,那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苏妙拍桌称赞︰「天才!」
我怎么能如此天才!
这些点子,都是她想出来的啊!
晁衝笑道︰「您夸起自己来可真卖力!」
苏妙︰「我一向不吝于自夸。」
卓忘言道︰「妙妙的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苏总有工作表。」晁衝说,「如果一项心愿完成的时间不超过三天,那么完成一个之后,休息一天。如果心愿完成时间超过三天,小于五天,那完成心愿后,您有两天假期。如果心愿復杂,大于五天才能完成,您可以有五天的休息时间。并且,柳京非为您提供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团队,如果您中途觉得累,可以去看心理医生。」
晁衝道︰「您的行程不固定,所以需要配备一个经纪人,随时随地给您安排任务和时间,保持和总部的沟通,这样随时可以联合动员所有力量,帮助方便您实现愿望。」
「天才!」苏妙说,「这次我夸的是你们!」
「过奖。」晁衝道,「那么您的经纪人,目前暂时是我来担当,一周后,会让这位接手。」
晁衝把卓忘言推到前面︰「夫妻搭檔,不会累。他比我更贴心更贴身,此外,有他这样的经纪人跟着您,还省去了保镖费,划算极了。」
卓忘言伸出手︰「苏总,请多指教。」
苏妙双手握住,一边嗷嗷一边疯狂摇动︰「好的好的,这经纪人小哥长得也好看!」
晁衝捏着嗓子,低声说︰「是啊,附加排解寂寞的深夜服务,让您全身心得到最优质的服务。」
苏妙︰「那就这么定了!小晁,业务能力真优秀!」
晁衝︰「客气,不过先说好,本周的经纪人不提供排解寂寞服务。」
然后,晁衝就消失了。
他被卓忘言的煞气甩到了儿童房。
晁衝坚强地对着苏妙招手,说道︰「开个玩笑……那么,现在,我要给您看你明天的安排。」
晁衝爬出来,翻开日程表,举高︰「这是您明天的客户。」
抗日红军,卫六一。
「司令……」苏妙收起了笑。
她蹲下来,接过晁衝的檔案表。
「他没有告诉我具体心愿是什么,他说他想当面跟你说。」晁衝学着司令的语气復述了他的话,「老子跟着闺女这么多年了,有什么我亲自去说,跟你们这群小年轻没什么好叽歪的!」
晁衝学完,笑道︰「是他的风格呢……」
苏妙面无表情道︰「他之前不这样说话,他是跟《亮剑》里的李云龙学的。原因……可能是,他们连长也这么说话吧。对他我瞭解的不多,你有调查过吗?」
晁衝说︰「不多,大多是听三姐说的,据说阵亡时间是1946年,阵亡地点是一个叫枣子地的小地方。」
「……我其实,有些不舍。」苏妙道,「又想把他好好地送走,又想让他留在我身边。」
苏妙站起身,说道︰「心愿什么的……我去问他,他人现在在哪里?」
「在总部给孩子们讲故事。」
「……孩子们?」苏妙愣住。
「能看到鬼的孩子。」晁衝说,「东南部有一套檔案,里面记载了东南区域已知的能见鬼的孩子,之前掌握这些是想早期监控,之后让他们加入明辨者。现在被我们接管后,我们打算利用孩子们的优势,组织一些有意思的活动,让他们提前瞭解一下我们的业务范围,将来也好填写志愿部门。」
苏妙︰「……这我倒没想到,天才!」
「多谢夸奖。」晁衝道,「老红军正在讲故事,一起去听一下?」
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听卫六一讲他的红军生涯。
「晚上天黑,连长下了指示,让我们现在出发,我和我的战友康娃子就先去摸排,摸排什么呢,摸排敌人的火力,位置,兵力……」
卫六一说︰「康娃子岁数跟我刚参军时一样,才十六,但他不是我们连最小的,我们连最小的有个十四岁的,鼻涕就没停过,天天刺溜刺溜吸鼻涕,但每次连长说要隐蔽,就听不见响,他隐蔽得可好了……」
「爷爷你是怎么死的?」
卫六一愣了愣,说︰「叫爷爷也对。」
他说︰「我跟康娃子去摸排侦察,被炸死的……」
「被敌人吗?」
「被小日本!」卫六一狠声道。
有个年纪稍大点的孩子提出质疑︰「您刚刚说您是1946年,内战时牺牲的……那时候日本早投降了。」
卫六一说︰「人走了,带不走的武器他们给埋了,地雷炸`弹,什么都有……炸死我的,就是那群小日本埋的炸`弹。」
原来是这么死的。
一点都不波澜壮阔。
高年级的孩子撇了撇嘴。
「那你这不算牺牲……」
「凭什么说老子不算牺牲?」
「你有没死在正面战场上。」小孩说。
卫六一胸疼。
他忽然感到孤独和迷茫。
哦,是啊,他……是自己踩到了废弃的炸`弹,「不光彩」的死了啊!
而且,连长交待的任务他也没有完成。
连长和他的战友……
卫六一低下头。
他不敢想,连长和他的战友,他们……会因为他,牺牲在那次战场上吗?
苏妙推开了门。
「小朋友们,阿姨和这位老红军说句话,你们先到别处参观好吗?」
那个提出质疑的小男孩嘁了一声,低声说着无聊,插着口袋兜出去了。
苏妙嘆息︰「唉……也不是所有小孩都讨人喜欢。」
她转过头,仰起笑脸︰「司令,到你了。」
「告诉我,你的心愿。」她说,「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替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