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雅典娜
翻子拳原名「八闪翻」,属于近身短打类型的拳术,传承历史久远,明代戚继光「纪效新书」拳经便有记载过,所谓「闪」,是因为此拳术的拳势急如雷电、摇摆翻飞闪来闪去的,可令对手眼花撩乱防不胜防;所谓「翻」,就是指此拳术的上肢双手翻动动作十分多,打上翻下、虚下转上、指左打右、翻来覆去,令人眼花撩乱,是以一般都常以「双拳密如雨、脆快一挂鞭」来形容翻子拳之快速紧密与连环炮动。
段水流身子前一秒还在横切身形摇摆过来,下一秒却已经在郑青平身前挥出了十几记又重又横的快拳,不管是挥拍直击或是斜劈切砍,均不失快如闪电的雷霆之势,完全作到了完美的翻子拳攻防动作「硬攻直进快速勇猛,放长击远力从内发」的要旨,看得台下观众是目眩神迷,五位武术界耆老连连点头。
内行的看门道,外行的看热闹,段水流这小子可是底子真厚啊!拳速快得只剩残像,掌风与袖套甩出的啪啪声就像是在放鞭炮一样,这下子,连不太喜欢段水流的人群也不得不叫了声「好」!
闪躲自如的郑青平也是为段水流的真功夫暗叫了一声好,心道:「就算是赢甄小丫头对上这段水流,大概也就是打来打去不分胜负了吧,瞧他左右掌始终都暗暗保持着一攻一守之势,双脚亦随之对自己双腿进行勾铲戳环的应对动作,手脚并重的情况下还能发出强大与兼具速度的招式,这傢伙的确是个天生的学武料子啊!」
不过叫好归叫好,郑青平可没有给男人乱碰身体的好习惯,尤其是拳头部份,他当然是竭尽所能的躲,也让台下为他加油声没有断过的平宝贝与青平哥哥棒棒团的成员们是看得傻了眼,难道他们的偶像只会凌波微步这种让人打不着的功夫吗,怎么……躲得这么顺理成章呢?
段水流可没郑青平闪躲自如那么从容,他接连使出了「架樑寸脚」、「叶里藏花连环腿」与「玉环步强戳脚」的下肢功夫,搭配着手上兼习过通臂拳的本门拳法,不仅未试探出郑青平的拳路,竟连人家的身影都沾不上边,最让段水流讶异的,是郑青平的闪躲动作完全仅是靠着身体的腾挪闪移而已,便叫自己的招式如泥牛入海般的自动卸去,身法之高简直不输他在云海中化身成燕千均身份打遍天下的本事,连自己的授业恩师都不可能作到这样潇洒自如的闪避,这……郑青平是怎么办到的?
郑青平先前说好了要让人家秀一下,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始终采取守势……不,应该说是「躲式」,因为他连用手去碰开段水流招式的意愿都没有,要知道,在天界作我们郑员外陪练的对手可都是武神等级的,不说别的,大圣爷够厉害吧,的本事不强的话,哪有本事大闹天宫?杨戬够强了吧,大圣爷对上也是平手的局面而已;李哪咤算有真材实料的吧,多少妖魔鬼怪被扁的是哭爹叫娘的?这几位先生可都是郑少爷在天庭的陪练啊,你说能跟着这么一批强神三不五时进行华山论剑游戏的人,还能弱到哪里去?
段水流心中大惊,这郑青平的底子竟然这么深,竟能闪过自己的连续攻招,当下更是不敢大意,放弃了原本半攻半守方式改进行了全力进攻,这下子台下众人更是眼花,就看段水流双拳几乎都是以仅留残像的速度在郑青平身边劈劈啪啪的挥打着,连动的炮声不断响起,走位速度也随之变快,郑青平不以为意,仍是仅用身法闪去来招,不过看人家挥打的这么没有压力,感觉上自己好似不太专业的样子,当下心头一动,改变了走步的方式。
忽然惊觉对手节奏改变,一拳挥出却失去郑青平身影的段水流还来不及反应,郑青平已经飞快欺身到他的身边,并且微微的用眼晴盯着段水流挥出空拳的腋下部份,段水流连忙反手回救,却发现郑青平再次消失,转而在自己侧前方出现,目光所至,又是段水流空门大开之处。
如此连续了十几招,段水流很无奈的发现结果都是一样,心道如果这个郑青平出手真如他身法一样快速,只怕他刚刚就那么随便一个出手,自己早被打中要害好几次了。
不过,段水流并没有领这个情,他不认为郑青平有本事把拳速练的和身法一样快,甚至很合理的猜想郑青平正是因为拳法不行,所以才打算用拿手的身法来唬弄人……只不过被他近身瞄着空门大开的要害那种感觉实在揪心,段水流不得已,只好更加速自己的出击和郑青平周旋着,看谁撑得比较久。
台上的个中甘苦只有自己知道,台下的可不知道段水流其实现在对郑青平正束手无策的很,谭家慧还很紧张的扯了扯段玉的手,急道:「段玉段玉段玉,你兄弟好像被人打得还不了手啊!」
「是啊,段玉,你兄弟行不行啊?」坐在段玉前头的季志豪等人也急了。
他们可是在国际赌盘下了重金押郑青平赢的……呃,本来是押段水流的,但看在郑青平可以穿着重甲跳上跳下,早上还用头去撞足球门柱都没事的份上(这是主因,好像郑青平有打不死的吕布体质……),所以中午一过,他们就都改押郑青平了。
「差不多了。」段玉意态悠悠的点了点头:「已经有足够的时间让这位大师兄显露出他的实力,这样就算输了,大家也不会看轻他,看来比赛过一下子就可以结束了。」
「什么意思?」听到段玉这句话,周边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听段玉的语气,敢情郑青平这小子从头到尾都耍着对方在玩啊?
同一时间,擂台下不远处的包厢室内,还穿着表演服装的林凤芝几人可是手指甲都快把粉拳掌心掐出淤血了,她们正隔着外头看不进来的特殊单向玻璃看着比赛,个个都为郑青平捏了一把冷汗,当然,对郑青平信心强到可以破碎虚空的赢甄例外,她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待在四位准小师母的身边,不发一语的站着。
虽然林凤芝对郑青平的身手寄予厚望,但现在看到他们的交手过程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着,因为她根本没想到她大师兄段水流执迷不悟的情况这么严重,甚至连撩阴脚这种断人子孙的招式都派上了,还招招式式都以剐目、切喉、断臂与击颈为主,这简直不是比武,是在逞凶残明杀人啊!别人不知道段水流的暗招,林凤芝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也亏得郑青平一直都闪的轻鬆自在,还展现出很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然林凤芝可能真要衝出去叫停了。
室内,除了林凤芝几女之外,竟是连四家的家长都来排排坐的观战了,老爷子林朝翔看着为自己女儿出手的郑青平,暗暗点了头,海运大王孔唯仁伉俪正端着餐点边吃边看着,于孟景与于夫人可没那么閒情逸致,两人四手紧握都为郑青平捏了把冷汗,关海天则是态度严肃,看着女儿下唇都快咬出血了,心道是不是该出声阻止这场比赛。
在座观赛的除了四家家长外,还有一名穿着军服的老将军,一名眉头深锁不发一语的中年人,以及市中博物馆的副馆长,柳逍一。
「怎么样,袁兄、赵兄,你们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看着郑青平的表现,柳逍一微笑的朝着老将军与中年人道:「郑青平这孩子不仅是个超凡入圣的修道人,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当日道源真人就说过此子深不可测,绝不能以常人度之,现在你们亲自看到他的身手,总该相信我没信口开河了吧!」
「柳伯伯,他都被人打得回不了手,你怎么还在说笑话啊!」于月涵看得快急死了,她没学过武,自然不明白擂台上的虚实难分,所以听到柳逍一这么说时,马上难得不顾礼数的顶了他一句。
高雅的于夫人可没在这时候作出斥责于月涵一声「月涵,怎么这么没规矩,快向你柳伯伯道歉」的举动,因为她也一样为郑青平担心着,就看她朝着那名被柳逍一称为赵兄、眉头深锁不发一语的中年人急道:「是呀,赵师父,这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青平不是你大弟子的对手,你赶紧去叫声停,让他们别打了,好吗?」
赵师父被于月涵这么一拜託,脸上紧皱的眉头鬆开,一张脸简直就快憋成了「囧」样,苦笑道:「于夫人,你别逗了,刚刚柳教授其实说的没错,一直处于下风的都是我徒弟段水流,郑青平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到现在都还没出一手还击过,反而使用身法一直贴在我徒弟不得不防之处,逼得水流作出更强的力道与速度去对应,如果这么继续下去的话,不出半小时,你们很可能将会看到一个被累到躺在擂台上的段水流了……「
「真的假的?」孔唯仁讶道:「我还一直以为郑青平要糟糕的咧,没有想到他在耍人唷?」
单向玻璃旁观战的孔颖听到了赵师父的评语,心情立即好到不行,马上有了好心情回过头来调侃着孔唯仁:「爸,你就这么惊讶啊,连说话都露出原乡的口音了……」
被柳逍一称为袁兄的那名老将军笑了笑,接话道:「孔老闆会这么讶异一点都不奇怪,段水流功夫厉害可是传闻已久,在我们军中部队的格斗教官们口中也是大大的有名,甚至据传当世同辈中人已经罕有能与其并肩者,可是,现在就连我这老傢伙都看得出来,他可是被这位郑青平缠得无计可施,几乎连个真正交手的机会都没有,别说孔老闆大吃一惊,老头子我也一样难以置信呀……」
柳逍一听袁将军这么说,哈哈一声拍起手来:「袁兄,我可记得刚才还有某位先生要与我打赌郑青平几分钟内就会落败的,怎么咱们还没谈好要押的筹码,你反而称讚起他了呢?」
袁将军一听,装出一脸愤然回道:「老柳,我们这不是都还没真开赌吗,你就拿这话挤兑我了,嘿,我才不上你当。老头子我虽然老了,但学过的把式可没放下,别总想欺我人老眼花,以为我连郑青平还没使出半分力这事都看不出来,哼,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招也太不厚道了。」
柳逍一眉毛一扬:「耍赖了?唉呀呀,果然是老兵痞,这种耍赖的个性可一点都没改……」
语毕,袁将军又是与柳逍一一阵斗嘴,在场众人大多皆是熟识,都知道眼前这一对文武达人本就是爱斗嘴成性的老朋友了,自是乐得让他们去闹。
「真的是这样吗?太好了!」于夫人与关心等小姑娘们听了柳逍一等人的对话,望向台上郑青平的眼光也变得安心了许多。
于月涵与关心二人更是双手合十,长长的鬆了一口气,开始高兴的为郑青平加起油,孔颖甚至计划起待会儿比赛结束后,大家再让郑青平去于月涵家作一顿好吃的,给其他没尝过郑青平手艺的家长们见识一下他多才多艺的另一面,除了林凤芝因为对赵师父有些歉疚而不好意思跟着起鬨外,其他人都你一言我一语的,彷佛正在酣战中的段水流已经躺在擂台上了。
「夫人小姐们,我可还在现场呢,给点面子行不行啊?」赵师父一脸无奈,自己的得意弟子还在台上被人虐,身边冒出的却都是一片欣喜声,这叫他当师父的情何以堪啊!
「啊……」大家半天相处下来,虽也都知道这赵师父是个趣人,不会真放在心上,不过这么让人家心里有疙瘩的总是不好,当下便一一开口道:「对不起了赵师父,没照顾到你的心情,是我们失礼了。」
赵师父一听,也只得苦笑挥手:「行了,你们还当真给我道歉了,我也就只是这么一说而已……」
赵师父虽是嘴上这么说,但众女都看出他有些失望的神情,自然也就不好意思继续兴高采烈下去了。
「小赵。」林家大老林朝翔开口了。
「是,林先生。」赵师父对这位东家可是敬重的很,翻子拳一门有今天的规模,林朝翔可是他赵师父与翻子拳武术最大的恩人,一听见林朝翔点到自己的名,赵师父马上规矩的应了一句。
「这事过后,我希望水流还是能在你门下好好的待着。」林朝翔目光炯炯的看着擂台上的段水流,沉吟一声道:「水流的确是个人才,这点我很清楚,这回他一时在众人前失态,你身为人家师父的要儘可能开导他,别让他在这场输了后就爬不起来,老夫我可还打算把凤芝的姐姐雪晴嫁给他,你可不能让我这准女婿沉沦下去了……」
「能让林先生这么器重他,这是水流的造化。」赵师父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起眉头道:「其实,水流个性很好的,这回却不知怎么地,忽然铁了心要和个没过节的高中生来场决斗,是我这当师父的没管好,就连门下一群弟子也都和他起鬨闹事去了,这事完全是我的不对,还把风头牵扯上了凤芝小姐,还请你原谅……」
「别这么说,孩子总是要长大的。」林朝翔看着不远处竭尽全力进攻的段水流,淡道:「不作些荒唐的事,说不定老了之后就会后悔了,这也是我刚刚同意他们不带护具直接对打的原因……」
「师父,你刚刚这话我也不爱听。」林凤芝转过来,用一双清澈的眼神面对着自己的恩师:「大师兄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他的行为应由他自己负责,其他的师兄弟姐妹也早都不是小孩子,该作什么不该作什么他们很清楚,当中有些师兄和家里其他那些人暗中来往的情况其实你也知道,他们早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翻子拳门人了,这回比斗又是大师兄自己私下的决定,事前他也不愿意和任何人商量,你又怎能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呢?」
「我……」赵师父被林凤芝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林家家属的内斗情况严重无比他是清楚的,自己门下被渗透的情况也很严重,段水流其实算是把立身中正这事作得最好的,但是这回的情况完全超出他的想像,赵师父也看出段水流的不良意图,虽然不知道这个徒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想把段水流的过错归到自己身上。
现在听见林凤芝说出这些话,赵师父已经明白她对段水流有多失望了。
其实,林凤芝根本就不需要为段水流而促成这场交手的,只是作为师兄的段水流从小就对林凤芝照顾得无微不至,个性成熟大方,两人师兄妹之间的情份更是非浅,林凤芝知道这位师兄为人虽然出类拔萃,在林家内斗之中也从来不接受任何派系的拢络,只是最近郑青平的事传了出去后,段水流似乎就变化了很大,如果不是刚刚亲眼目睹段水流对郑青平迭下死手,林凤芝根本不敢相信台上和郑青平对打的,会是前两天还信誓旦旦说着「只是和郑青平过过手,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一招放倒一群黑社会的实力」,以切磋武学为名而要求比赛的大师兄段水港……
是的,也许在其他人看来,段水流并不如林凤芝所说,是位被拱出来的傻瓜老实人类型的古意师兄,但对林凤芝来说,段水流一直是个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师兄,从不以自己身份高贵而逢迎巴结,反是会一直偷偷带自己去作些虽然会让师父生气,但自己却很得意高兴的小事,从小到大,他就是一位个性开朗,对生活充满希望,对兄弟手足呵护备至,对武术精益求精的大哥哥。
只是,这一切在段水流开口要求林凤芝让他和郑青平进行一场交手的当时,其实就开始变了。
当林凤芝透过林朝翔的眼线,知道段水流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林韦君最近有了频繁接触后,她就知道那位向来对自己不怀好意的林韦君又要动手了,这也难怪,父亲分给自己那么庞大的财产,几乎所有兄弟姐妹对自己都嫉恨有加,向来下阴手毫不手软的就属家中最受重视的儿子林韦君了,若非林老爷身体硬朗势力都还抓在手上,进而让林韦君投鼠忌器着,可能林韦君早就找杀手刺杀林凤芝了。
一直以来,林凤芝始终在林朝翔的照顾下平安无事,而且随着年龄越大,受宠的程度也与日俱增着,这让许多一直想让老头子重新分配财产的林家人看了更是担心,如果老头子哪天就这样走了,大家希望重新分配财产的机会就更渺茫了,于是开始有人不断的作起手脚,当中下手次数最多的就属林韦君了。
是的,大家也都知道真要去杀了林凤芝其实根本行不通,不说林凤芝有个心计极重的妈,早在林凤芝身边请了不少人全天保护着,林朝翔也不可能坐视有人对她爱女下手而不管,他老人家早就扬言已经立了另一份遗嘱声明,若是林凤芝有个不测,他将会把所有的产业直接送给国家,半分都不留给林家子孙,在这种前提下,反而没人希望林凤芝有个三长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