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戚秦氏的贞节牌坊
「燕大侠,我知道错了,你放我一马吧!」常威闻言大骇,当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求饶道:「小的家中颇有微薄财产,屋后也有美妾良婢数十人,愿意全都进献给燕大侠以换取小的一条狗命……」
「混蛋!你当燕某是甚么人?爱财爱女人的蠢货吗?」燕千均勃然大怒,一脚一脚的踹在常威的胸前骂道:「人头猪脑的东西,别把燕某的水准拉到跟你一样低!燕某人向来视钱财如粪土看美女如白骨,两袖清风洁身自好更是名闻江湖,在武林同道之间简直就是站立在鸡群中的仙鹤、挺立于淤泥中的一株青莲那样的存在,人称赤子之心德厚流光青天白日山高水长的燕千均岂是乱叫的?滚你的蛋吧,死不悔改的傢伙,你不是天生神力吗?我叫妳冤枉戚秦氏,我叫你跟包龙星作对……」
听到燕千均不断夸讚自己的话,吕布与吉祥天几人均是大感脸上发热,不分先后的抬头观察起了天体星座的变化,很彻底的无视了某人那赤裸裸的厚脸皮谎话,唉,这世道……
燕千均是踢打常威扁上了瘾,当下便把他看过的「九品芝麻官」电影内容都自动说了出来,揍的常威是哀哀惨叫喊冤道:「是是是……小的狗眼无珠说错话了,燕大侠你放过我吧……甚么?我天生神力?我怎么不知道……唉呀疼疼疼……等等,谁是包龙星?啊!戚秦氏不是我冤枉的啊,燕大侠你弄错了,我真的没有对你所说的这两个人动过手……」
「谁管你有没有对付过他们,我只是想找个扁你的藉口。」燕千均才不理这个常威是不是真像电影般的欺负过戚秦氏等人,他只是习惯边打边骂而已,不然没有配乐只作动作似乎感觉起来就像有码默剧片一样干干的没有气氛。
「燕大侠燕大侠,我是真的没有冤枉过戚秦氏啊。」常威已经被扁到迷糊了,也没听到燕千均所说「我只是想找个扁你的藉口」这句,当下不住求饶道:「戚秦氏是被她们夫家那边的人冤枉害死的,这事你随便抓个附近有年纪一些的人都知道,真的跟我一点儿都没关係……」
「甚么,真有戚秦氏这个人? 」燕千均握着拳头的手顿住了,一脸的讶异样盯着常威,奶奶的,老子是不是该继续眉头一皱然后发觉案情并不单纯呢。
常威见燕千均停止继续殴打动作,心知燕千均对这话题可能感兴趣,连忙先自清并说明道:「燕大侠,这附近十几年来也只有出现过这么一个姓秦的女人嫁给姓戚的男人的惨案,不过虽然戚秦氏很漂亮,但当时我年纪还小,不管她发生甚么事都不可能是我作的……」
「死傢伙,你的意思是要是你长大了,她不管发生任何事肯定都会是你干的就对了。」燕千均哼哼两声,不过还是将拳头收回,瞄着已经便扁到如惊弓之鸟的常威道:「关于戚秦氏你都知道些甚么,说出来听听。」
「燕大侠,她的事绝对与我无关,她是被贞节牌坊这玩意儿害死的……」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的常威呻吟了两声,生怕燕千均那如狂风暴雨的拳头又打下来而连忙把话说清楚。
根据常威所言,虽然这事发生在十几年前,但因为着实闹的太大动静所以远近百姓都知道有戚秦氏这么一个人。戚秦氏本名秦小红,是个地方望族的后代,出嫁到另一个村后从了夫姓而被人称戚秦氏,据说她是个深藏在大院内的大家闺秀,但却没有任何独力生活的技能与经验,自幼与其青梅竹马的表哥订亲,只因后来对方家道中落而被戚秦氏家人悔婚不嫁,硬是强迫她改嫁给另一村庄的大户人家戚家儿郎。
出嫁当晚,却骤然发生丈夫戚某人在婚宴上饮酒过量暴毙致死的意外,戚秦氏因而被夫家公婆认为是剋夫的扫把星,于是逼着她要陪连一面都没见过的丈夫殉葬以示贞节(因为连洞房都没进,头纱没掀起来过,夫妻都不认识对方……),并上报朝廷看看能否为戚家换来一面为夫殉节的贞节牌坊。
戚秦氏当然不愿意就这么糊裏糊涂地结束自己的人生之路,所以惊慌失措地在夫家人不注意之间翻墙而出偷偷逃回了娘家,但她那死要面子的娘家人却认为为夫殉节并无不对,反将她赶出了家门并不允许乡裏之人收容她,青梅竹马的表哥也被家人严加看管不让他插手这事,最后没地方可去的戚秦氏只得逃到原本是设置救济贫民与扶助老幼的义庄里头躲藏了好多天,但还是被夫家人发现后活活打死,尸体依旧被拖回去丢入坟中埋掉搞假殉葬,最后戚家如愿以偿得到州官颁发的贞节牌坊,戚秦氏娘家的人也为此觉得面上有光,竟在自家办了一场酒宴高高兴兴地喝了一顿庆功宴,庆祝家里出了一个烈妇。
「原来如此。」燕千均点了点头,他对贞节牌坊这东西不陌生,贞节牌坊是中国传统贞节旌表制度下所建立的一种建筑物,为用以表彰节妇烈女事蹟的一种牌坊,如果是真的跟丈夫感情好而一生守贞甚至为夫殉节的,朝廷发下贞节牌坊倒也可作行为表彰之举,但当然也有走样的情况,因为贞节牌坊是非常不容易得到赏赐的物品,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身份表彰与奖励金,不少狠心夫家之人为了能快速取得这些钱与名声,同时也不想白养一个没有赚钱能力但又不能当婢女使唤的寡妇,所以多有强迫寡妇为夫殉节自杀之恶质行为。
古代人以家中能够拥有一座贞节牌坊当成无上荣耀的事情,而能够得到这个荣耀就是以女子的守节为代价,这是现代女人无法体会得到的夸张封建思想,因为这意味着如果失去丈夫的寡妇没有为夫殉节又没人赚钱养活她的话,她必须得要独力养活自己并承受长期的极大生理与生活等等压力一直到死。当然,如果这寡妇还有孩子要带大的话那她肩上的压力将会更大,而古代出嫁妇女能赚钱的门路机会与工资本来就是普遍的少,如果不找个人改嫁而必须守节到死的话,那这寡妇的一生势必将会非常艰辛。
在清代中期戏曲作家沈起凤所作的《谐铎》中就有相关的一则故事:一个女人十七岁出嫁十八岁就守寡了,丈夫死时还留下一名遗腹子,此后她便在众人审视的眼光中一直守节到八十多岁成为儿孙满堂的大家长,临终之前妇人召集各辈媳妇向她们诉说了自己守寡守节以来的艰辛与难忍,然后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告诫她们守节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并劝说她们如果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就不要守寡,还是早早找个人改嫁才是明智之举。
这位节妇实在是深知一生守寡的痛苦不堪,所以才会以自己的切身经历劝说后辈别作傻事,虽然这位老太太是位开明的长者,但那是因为她有了已经守寡到死的开明本钱,否则光是那一番话就要被社会舆论攻击得体无完肤了。
相较于老太太的故事戚秦氏就惨得多了,她遇上的是处境最不妙的那种───没有任何养活自己的本事又没见过世面、有喜欢的对象却必须改嫁给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连丈夫一面都没见过就死了老公、夫家那边的人不要妳守节只要妳的命、娘家的人觉得妳活着是不对的只有陪丈夫死才是上应天心下应民情……这种种逆到不行的处境落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肯定都会是个大大的悲剧罢。
等等!在义庄内被活活打死?燕千均心头一动,不是吧,这个戚秦氏该不会就是老子一直在找的那个鬼魂吧,刚好又是在义庄内……不可能不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说不定那个义庄跟我这个义庄不是同一个地方呢。
常威见燕千均一脸纠结样彷佛完全不信他刚刚所说的话,当下连忙急着补充道:「燕大侠,这事真的很出名,因为戚秦氏似乎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冤魂不散,接连好多年义庄内都不断出现她的冤魂飘荡游走而吓坏了好多庄内办事人员,搞得乡裏中人个个皆知,但大家却畏惧于朝廷已经颁发下来的贞节牌坊而没人敢再提起,所以你问附近的人都不可能知道这件往事。你知道的,朝廷既然已经公告说她是为夫殉葬的烈妇,咱们这些百姓这会儿却到处传戚秦氏是冤死的,那不等于在公然在打朝廷的脸?那可是自掘坟墓的笨事,谁也不愿意去碰,不过我不一样啦,我也是有背景的人,所以随便说说也没问题……」
燕千均眉头一皱「啪啪」两个巴掌就送了过去,骂道:「我管你有没有背景,不要瞎扯些有没有的,说你该说的就行了!」
「是,是……」常威的脸瞬间又肿了一倍,当下瞇着眼睛含着疼痛心中问候了燕千均全家上下数百次,不敢再走神的继续说道:「当年义庄的负责人据说是武当山派来的俗家弟子,他曾延请许多武当山道长前来超渡戚秦氏但都不知为何总没个结果,于是本来是设置救济贫民与扶助老幼的义庄就再也没人敢去,慢慢变成了摆放过路死尸残骸的地方,再接着就荒废掉没人闻问,没几年后更是成为了一群洋婆子住的外国人大房子……」
真的假的,洋婆子住的外国人大房子?那不就是……我插咧,燕千均当下眼睛都睁大了,他奶奶的还真的就这么巧啊!
「这怎么可能,她的尸体埋在另一处的坟墓内灵魂却在义庄内游荡?小子你活腻了是吧,拿这些瞎话来唬我家老大?不知道我家老大是专门唬人出身的吗……」吕布听不下去,突然跳出来指责着常威话中疑窦部份,但话还没说完已经让燕千均重重一脚踢飞了出去。
「你老师咧死小强,无时无刻抓到机会总是不知死活的想着吐槽我……」燕千均边踹边骂,将吕布踢出了自己视线范围外:「戚秦氏被打死时是在义庄内,受到惊吓的亡魂可能因为太多因素而被留在原地也并非不可能的事,不懂就不要打断我的问话,闪一边去!」
语毕,燕千均立即对着因为吕布刚刚一席话而担心自己可能会让燕千均踹死的常威道:「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如果你能回答的让我满意或许我会放你一马……既然那个义庄是武当山的产业又闹了鬼,为什么武当山不将事件处理圆满完毕,而是大胆地把它转卖给别人成了外国人的地产?」
常威一听还有活命的机会,忙不迭地将他所知道的内情都招出来:「燕大侠,这事我倒是知道些其中原因,不是武当山的道长没有把事处理完毕,而是戚秦氏生前个性非常内向又善良害羞,她的冤魂刚开始在义庄内出现那会儿还因为长的太漂亮而曾被不知死活的醉鬼调戏过,虽然后来那醉鬼发现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而吓得尿裤子大叫大嚷逃了出去,但也似乎吓到了戚秦氏,所以在那之后她只愿意出现在女人跟前,任何男人与小孩都别想看到她的真正面貌一眼,既然她连出现都不愿出现,那即使是武当山那些道长也没办法对付她……」
「……不过虽然如此,但义庄有鬼之事还是传了出去,义庄负责人也是真没辄了才会把那块地空下来不作处理,至于为什么会变成洋人的地方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如果燕大侠想知道的话,小的我愿意为你跑一趟问问附近百姓箇中原因……」
「你这一跑就不会回来了,当我傻子啊?」燕千均才不会跟这种拿无辜女子当玩物的人渣客气,当下一拳将常威扁趴然后再一脚他踩晕然后就交给吕布去慢慢虐滷了,他已经得到想知道的消息就不需再听剩下的连篇废话,至于常威的下场则依照原来的决定,直接抓去悟虚镇作工作到死就对了。
得到了相关消息后燕千均心中便有了主意,这修道院内的戚秦氏灵魂很明显的就是被打死后遭到地气缚绑的冤魂,但她又是个善良害羞的鬼,不会主动出来吓人却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或许她还一直以为自己现在还躲在当年的义庄中与夫家人躲猫猫呢,要想将她的灵魂超渡出来那就得让她知道所有的后续发展,并让她有个满意到愿意离开人世的结果才行,光是用驱妖赶怪道法的对付她根本行不通,她见人就躲了你能拿她怎么办?
但或许武当山的道士并不是无法收拾她,鬼要躲人人却也有拘鬼之术嘛,燕千均想了想,所谓的「曾延请许多武当山道长前来超渡戚秦氏但都不知为何总没个结果」的真相,或许根本是基于另一个理由,那就是───戚秦氏的遭遇真是太可怜了,所以大家都不好意思动手。
在明白来龙去脉后,但凡是个有良知的武当山道人肯定都下不了这个狠手去欺负一个悲惨到不行的弱女鬼,这要出去说某某道长将一个身世悲惨的弱小无害女鬼给收了那可是有伤江湖形象的事,所以大家干脆都放弃动手而将这皮球踢给别人去处理,然后你踢来我踢去的就像咱们政府官员在处理意外事故时只会踢皮球一样那般厉害……呃,不是有人说过了吗,咱们国内为何没有个像样的足球队呢,一切只因为最会踢球的傢伙都跑去当官了。
当然,道长们那是善意的踢法,与咱们政府官员的打太极模式是完全不同的。
也因此,戚秦氏的事件在武当山成为了无法解决的难题,实力够的npc没人愿意欺负一个可怜女鬼,实力不够的根本连鬼影都看不到……想到这里,燕千均终于明白张三丰为什么只给了他一张没甚用途的下品初阶符咒「清净之符」就打发他过来,清净之符能干些甚么呀,原来张三丰也是知道内情的人,所以再三交代燕千均那句「你不是去打打杀杀的,只是去负责赶鬼的,如果赶不成才用抓的,抓不成才用杀的……」,嗯,糟老头还蛮有良心,不过幸亏自己无意间从常威这边得到了任务相关线索,不然这么隐密的剧情要解到哪年哪月?
至于爱琳修女她们曾延请教会专门修士进行驱魔仪式却对戚秦氏无效的原因,燕千均用猜的也知道了,因为戚秦氏根本不是甚么魔鬼,没有固定时间去哪个房间捣蛋又没附身在任何人身上,这些修士哪有办法大张其鼓的拿着圣水去找一个被附身的人办驱魔仪式?
次日清晨,燕千均立即出发到处去秘密打探当年戚秦氏一案的相关事证,为了此事他还特别动用摩登大圣变身功能变成了几个当地居民去套话,果然证实了常威所说大家对此事三缄其口的态度的确是真的,除此之外,燕千均还发现了让他极为掉下巴的夸张事实。
原来戚秦氏夫家所在的村庄,就是昨儿个发生死尸命案然后一堆「博爱妇女」去认尸的地方,那里整个村内都是不守妇道的妇人在当街勾搭认识或不认识的npc男人,据说这个村还被附近的村镇讥讽为「荡妇村」而大大出名……
去他的,燕千均很想对这一整个村的人大大干谯一声「贵村真乱」啊!就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风气,戚秦氏的夫家竟然还要求戚秦氏必须为夫殉节,光是用想的都觉得超他马噁心。
就在燕千均造访完戚秦氏的夫家并参观过那个令所有本地居民引以为傲的贞节牌坊后,当天中午那个贞节牌坊就莫名其妙地倒下了,上头的朝廷赐字也碎烂个不见踪影,不消说,这便是燕千均让吕布去干的好事,这东西摆在如此没节操的地区根本就是对戚秦氏最大的污辱,换成是燕千均遇上这种事也会死不瞑目,看不过眼的燕某人自是不会让这玩意儿继续存在下去。
燕千均又造访了当年与戚秦氏曾有婚约但却被拆散的那位表哥家,不过这位表哥人也不在了,因为当年的他受不了自己心爱表妹被迫改嫁他人又遭活活打死拉去殉葬的残酷事实,极度后悔自己没有在表妹来找他求援时助她一臂之力导致了她的死亡,于是在那没多久后就疯了,并提着油桶跑去戚秦氏家纵火要跟所有人同归于尽,却把自己活活烧死在当场,现在只剩下了一坛骨灰……
知道又发生一个悲剧而怒气冲天的燕千均索性带着一肚子不爽跑去刨坟了,他将戚秦氏的尸骨从被迫殉葬的墓穴中取了出来,然后为其火化成灰后与她生前喜欢的表哥共置于一个骨灰坛中,让他们生不能同床死却能同坛的结合在一起,或许这样可以让他们完成永远在一起的梦想罢。
燕大侠可也没忘了给戚秦氏的婆家与夫家一个重大的教训,他先后轮流前往两个村给这两家人的大门各弹了一滴殒落心炎,然后偷偷拿着板凳坐在别人屋顶上吃着瓜子喝着小酒欣赏这两家人的大宅烧个精光而哀哀叫的实境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