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集 第九话 将我埋在春天里
「不用了,我行的。」郑青平笑得有些勉强与无奈,因为现在只有这条歌能让他大吼大叫一番之余还可以纾发出心里的各种压力,嗯,就这条了───春天里。
「……还记得许多年前的春天,那时的我还没剪去长髮,没有信用卡也没有她,没有二十四小时热水的家。可当初的我是那么快乐,虽然只有一把破木吉他,在街上在桥下在田野中,唱着那无人问津的歌谣………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
「这是甚么老歌,我怎么没听过?」郑紫烟懵了,郑青平的声音突然变得这么沙哑这么低沉,这么让她陌生而充满了被压抑的思念,完全没在郑紫烟为了郑青平癖好而偷偷练习过的怀旧青春老歌系列之中,这是首甚么歌?
敖琝连莲华愿净对望一眼,同时微微嘆了一口气。她们现在算是最知道郑青平心里苦闷原因的人了。
「……还记得那些寂寞的春天,那时的我还没冒起鬍鬚,没有情人节没有礼物,没有我那可爱的小公主。可我觉得一切没那么糟,虽然我只有对爱的幻想,在清晨在夜晚在风中,唱着那无人问津的歌谣………也许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春天里!」
郑青平很原声的传达嘶吼着他所要唱的一切,这下可把淑丽老闆娘与一众客人都听傻了,原来郑青平唱歌也这么有料,那装低迷装深沉的模样让你止不住想起从前的一个个无人问津但还算自由快乐的春天,虽然青涩匮乏至少有爱的幻想,而那样的时光如花样般短暂绽放,只是在你走过了头想回身抓住青春尾巴时,才发现青春是隻会断尾的壁虎……
「好听!」淑丽老闆娘的眼神大亮,马上不请自来的拿起了另一根麦克风与郑青平合唱起来:「……凝视着此刻烂漫的春天,依然像那时温暖的模样,我剪去长髮留起了鬍鬚,曾经的苦痛都随风而去,可我感觉却是那么悲伤,岁月留给我更深的迷惘,在这阳光明媚的春天里,我的眼泪忍不住的流淌……」
唱到这时,现场已经一堆人听到站了起来,会唱的都跟着唱了,不会唱的也都哼了,歌者郑青平的脸上无喜无悲唱着他内心翻腾不已的感受,无意间却打动了台下一堆听众的心,郑紫烟不知为何难过了起来,因为音乐精灵一般的她听得出来哥哥的内心现在非常难受,而且是那种深沉到不愿被人知道的苦,当下郑紫烟就后悔了,哥哥都不知为何那么难受了自己就不该他晾在台上,现在每听他唱出下一句时,自己的心就没来由的揪一下呢。
有同样感受的还有两个人───蓝琇琴与孙台生。
蓝琇琴听到这歌的第一句歌词时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脸上原本的微笑立即僵住,眼泪也不可抑制的慢慢流下,这是当年柳青平总爱站在学校四楼天台上装文艺青年唱给蓝琇琴听的歌曲之一,当时她与姜媛都会安静的任他乱唱,而孙胖子与一群柳青平的死党也总是有办法凭空冒出来硬是要用合唱的方式破坏这条歌的感觉,最后好好一条歌就化成了宛如鬼哭神号一般的难听,但大家最后却总是在夕阳下嘻笑而归,这……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不可能,郑青平是怎么知道这条歌的?
在唱到最后一段时,本应该跟孩子一起睡着的孙台生突然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一把将老婆的位置顶开并迅速地跟着郑青平大声嘶吼起来:「……也许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
淑丽老闆娘愣了,她还真没看过老公这个样子,当下心道这胖子是怎么了,喝了点酒而已就疯成这样?才刚想到这里,孙台生唱着唱着就突然整个人慢慢摊坐在地上,无力地叫着:「……你到底死了没有啊!这么多年了也没给个消息,难道就笨到不会託梦吗?只顾着自己跑路,我一堆游戏一堆作业都没人帮忙,你这样还算是兄弟吗!大家都在等你回来,你知不知道啊? 」
看着老闆突然发起酒疯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了,谁也不知发生甚么事,淑丽老闆娘并不晓得这歌后的故事,所以也只能弯下腰抱着孙台生低声问老公你是怎么了,那儿不舒服了?郑青平则是呆呆看着孙台生在用这种方式悼念自己不发一语,虽然咱们交情不错,但你这傢伙会不会太热情了点啊?
他知道胖子虽然嘴贱但是个很重情的人,今天看到蓝琇琴归来心中一定肯定想起了些甚么,刚才在张阿姨那儿灌了不少酒,现在酒劲上来又听见了这首歌,于是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发酒疯了,不过现在闹成了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跟你胖子有过甚么基情似的……
这时,只见蓝琇琴深呼吸一口气后站了起来,从容穿过人群走到孙台生的身边,先是朝淑丽老闆娘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伸手拍拍孙台生的肩膀,一边抹泪一边低声说道:「孙胖(高中时蓝琇琴这么称呼他),他走了,他是真的走了,因为青平从没有离开我这么久却不报一声平安,你我都要接受这个事实………他是真的走了。」
语毕,十几年以来终于第一次开口承认柳青平已经死去的蓝琇琴也蹲在地上啜泣了起来,不远处的莲华愿净点了点头,其实这不失为一件好事,能面对事实真相已证明了她已化解去最大的心结,相信过不久后就可以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如此一来,郑青平也就不需再因她的事挂怀不已而怠忽于证道之心了。
郑青平闻言摇头苦笑,心头不由长长嘆了一口气,自己终于还是在亲朋好友眼中成为真正的死人了,虽然有一种释然解脱的轻鬆感,但又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不甘心,突然间他有一种想现在就赶紧证道位列仙班的衝动,免得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只能在那不上不下着。
孙台生茫然听完蓝琇琴话后茫然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坐了,随即慢慢站起身来,在淑丽老闆娘的搀扶下爬回台上,将这首春天里又点了一次继续嘶叫起来「───也许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春天里!」
郑青平没有阻止他,他将地上的蓝琇琴搀扶起来,接着冷静地拿着麦克风替大家解释着老闆刚刚下午被他带出去灌酒灌太多了,所以请大家别介意,想留在这的请继续留下,觉得想离开去好好休息的也请自便,祝福大家都有个愉快的假期了。
语毕,郑青平将麦克风交到蓝琇琴手中,鼓励她也开口一起合唱,蓝琇琴迟疑了一下后,似乎心里下了甚么决定似的点了点头,然后三位隔世同学便这么一路唱到了结束……呃,不,是四位,因为姜媛作为敖琝居住地的神仙护驾代表,其实一整天都跟在敖琝身边閒晃,现在见郑青平孙台生蓝琇琴都这么忘情唱着旧时的歌,也在向敖琝请示一声后飘上台去贴在蓝琇琴身后大合唱了起来。
多年前,他们也曾常常这么集合在一起唱歌聊天过,十多年过去了,一个成了有严重精神障碍的病人,一个已是过世的现任土地婆,一个是结婚生子成了有钱民宿老闆,最后一个却成了夺舍再生的修道人。
郑青平与姜媛互望一眼,露出了「悲欣交集」式的微笑,人生真是有趣,活着活着就变成这样了。
云海,武当山。
燕千均带着相当满意的微笑走出了功德殿,这回他总算是让里头那些长老带着微笑恭送着出来的了,因为这回他不只有大量门派贡献值上缴,还完成了一件这些年以来让武当山众多大老非常头疼棘手的东海道圣女修道院赶鬼任务,不只完美的替戚秦氏冤屈讨回公道,还让她与情人表哥一起共赴黄泉之路作伴昇天而去,任务的合情合理完成度达到了将近满百,所得到的待遇自然不同。
虽然张三丰有言在先说能完成任务武当山本门自有丰厚奖励打赏,但燕千均认为这只是张三丰一贯放出的拔辣不实好康消息,就像某些被选举人在选战期间乱开支票当选后却全然忘记一般的不要脸,燕千均认为照理来说这次是张三丰发下来要他弥补功德的任务就应该不会有甚么真的好奖励,但谁知某位功德殿长老竟在刚才拿出了一迭又一迭的奖励务品交给燕千均,当下某位假道士还疑神疑鬼东张西望了一下,这该不会是甚么武当山门的整人游戏吧,等自己一接下这些东西后马上就衝出一大票人哈哈大笑说燕某人你被整了……
可等到他小心翼翼地将到手东西一一过目后,顿时有种被满天流星砸中的感觉了,这些奖励物事可不简单,那都是先前去处理戚秦氏问题不成的前辈们所留下的,他们为了希望有人能将这事情完美解决,所以都将自己学过的一项个人非凡基础技能留下,藉以奖励能完美完成此任务的后进小辈……呃,这意思就是如果燕千均没将圣女修道院任务完成的话,他也要留下一项特殊技能放在功德殿内送给完成任务的后辈。
听到这里燕千均对张三丰又不爽起来了,好啊,还有这件事在等着我你也不事先说一声,摆明耍贱阴我啊,太过份了这老不要脸的……
可是一看到手中这些东西,面上阴沉不已的某人马上又变脸成为得到糖果奖励的幼稚园儿童那满足微笑的天真傻脸,哇喔,这可都是不错的好物啊,初阶阵法「二仪阵」,初阶医术「神门十三针」 ,初阶习练人形傀儡之法,初阶寻人秘法占卜术,初阶掌心雷符术,初阶音波性内功「天一正气喝」,还有一本双修用的丹阳玉龙经……呃,最后一本就算了。
虽然都是些初阶的技能书,不过上头可都註明了习练要求至少为五百级的武当山弟子才能学习,嗯,果然是有针对性的奖励啊,肯定都是好东西了,但不论如何这又是一次福利大放送,燕千均已经很久没遇到类似这种「神兽大爆」的好事了,当下自是笑吟吟的将东西收了,然后与功德殿长老瞎聊了一下,最后才带着愉快心情昂首阔步走出功德殿外,他打算先去找张三丰问一下有关于他从羊角殭尸王那儿得到的化尸术法该怎么练的问题。
虽然现在他还有三本天书待练,但多一项技能技能总是多多益善的,何况打羊角殭尸王那一场他可是卖着命在打的,化尸术法虽然有些变态兼噁心,但实战时却是一夫可当万人关的超机车大绝,这种技能说要送人或丢掉燕千均都觉得未免太可惜了,拿去拍卖又不妥当,万一这本书搞出了个大魔头那自己就有罪过了,想来想去还是问一下张三丰吧,敢当我的师父却不传道授业解惑一下那就太混了。
走在武当山内的燕千均每次归来都可说是有如将军阅兵一般的威风,玩家们还好,大多是伸手朝他致意一下就了事,少部份就是对他漠视到底或是尖叫着追星的弟子,但npc们可全都是规规矩矩的一一行礼,就连一堆平常面无表情发布任务的npc也不例外,全都是立正弯腰鞠躬的清一色动作,对此燕千均已是见怪不怪了,从功德殿出来后他就一边敷衍的挥手点头一边往张三丰所在的真武大殿而去,心里正想着该怎么问张三丰有关化尸术法的事,却在这时听见了有个非常微弱而谄媚的声音叫着他。
「师叔祖公,师叔祖公,麻烦请您老人家稍等一下。」一位穿着破烂低级弟子道袍的中年汉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瞧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燕千均还以为发生甚么大事了,可仔细一看来人的脸燕千均就笑了,当下双手交胸故作不解道:「唷,这位不是当初我入武当山门时拿我『点拨金』的那位衍尘道长吗,怎么现在看起来混得那么悽惨啊?你是犯了甚么错而被降到低级弟子的身份了?」
「是弟子的错,弟子千不该万不该得罪了您老人家,师叔祖公您大人有大量,就请原谅弟子一回吧。」衍尘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他正想着说燕千均现在江湖地位那么高,会不会已经不记当初自己敲诈他入门金的恶行而放他一马呢,谁知这傢伙一开口就是拿那事来打脸,险些没让已经被整成最低阶弟子的衍尘差点摔倒。
燕千均哈哈一笑,其实他早已经忘记了曾被衍尘敲诈的事,如果不是现在看到对方这么落魄的样,他也不会想起自己曾经干过怂恿一些长老级弟子修理衍尘的小动作,只是对方现在好像因为自己的关係在门内过得很惨啊,这又让燕千均过意不去了,当初让人去整他的时候忘记要说意思到了就好,现在看来那些个长老级弟子可没轻饶过衍尘啊。
「行了行了,你的事我会跟那些人说去,让他们不再找你麻烦,只要你肯立誓不再蒙着良心收取黑钱,三个月内就让你恢復原职,这样你总安心了罢。」燕千均朝他摆了摆手,先前只不过是不爽被这傢伙敲诈了一些钱而已,却也没必要就这样让人家混不下去,即使人家是个npc,但只要不作奸犯科为非作歹总是也有人权的嘛。
「多……多谢师叔祖公,今日之恩衍尘永不敢忘!」衍尘闻言大喜,当下马上朝着燕千均深深一礼,今天真是走大运了,竟能得到燕千均的亲口赦免令,自己终于是熬出头了。
他今天硬着头皮找燕千均其实是为了其他的事,根本没想过燕千均会就这么放过自己,不过高兴归高兴,他还是得将主要来意说明,连忙继续拱手弯腰规规矩矩道:「师叔祖公,弟子今日前来主要是告诉您一声山门给您的俸禄都放在您屠龙峰的山庄别院中,但因为您一直没有回来查收我们这些看门的弟子也不知如何是好,万一遗失了那可不是我们能负担的起的……」
「等等,你说甚么?」耳朵一动的燕千均原本要继续往前走的脚步立即停下,转过头来看着衍尘歪头狐疑道:「甚么俸禄甚么屠龙峰山庄别院的,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当然不知道有这回事了,武当山给你的薪水没你悟虚镇赚的多,武当山给你的住处没你悟虚镇那么大而豪华,最重要的,是武当山没有貂婵那些美女可以配给你。」说话带着万年老处男酸意的张三丰坐在他那可沟通神灵一般的圃团上,慢条斯理拿起茶杯轻啜一口东方美人茶,不以为然的瞄着身前那又带着满脸不爽表情登门的愚笨弟子燕千均道:「你每次回山门都是匆匆来匆匆去,从没认真关心一下武当山本门的事务,只会整天流连在女人堆中当新郎,连功德不足这回事还得为师把你叫回来你才会知道,人家负责发俸事务的弟子平常根本见不到你一眼,这种情况下你叫他们要怎么转达你这件事。」
「不是,你们办事能力也太差了,可以飞鸽传书到悟虚镇去通知我啊!」燕千均对于张三丰暗槓他薪水与配给豪宅一事十分不满,险些就要拍桌子了,就算他现在因悟虚镇而富可敌国了那又怎样,薪水再少也是我的钱啊,至于山庄房子甚么的我可以租人收钱嘛,说到貂婵……你一个道门大派开山祖师跟我在计较这个是吃太饱唷,又不是我叫你去练那迭处男神功的!
「没那必要。」张三丰很惹人嫌的呵呵二声,皮笑肉不笑说道:「像你这么无理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不关心自己的福利却要人家花钱租鸽子飞去通知你,到时谁出这租鸽子的费用?我那些弟子可都是苦哈哈的清修道人,比不上某个大户有镇又有乡的可以到处逍遥不用干事也有得赚,还随随便便就得了个圣主姑爷的称号……」
「喂,张先生,你说话可以不要那么酸吗?连鸽子钱都敢计较……」燕千均实在受不了张三丰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干脆把话打住,掏出了化尸术法放到了桌上:「不跟你说这事了,算我自己认栽,ok?吶,这本书瞧瞧,就当看在我这次下山替武当山赚了不少声望的份上,帮我看看这东西要怎么练。」
「化尸术法?」张三丰不愧是见多识广并内建强大运算记忆体的门派祖师大boss,书都没拿起来远远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当下瞄了一下对化尸术法还存有一丝幻想的燕千均,蔑视说道:「笨蛋,这本邪功你是练不成的,你现在可是名门正宗的代言人,身上具有浩然正气,只要有一丝我派功夫尚存那就绝对练不成这邪功,扔了吧,除非你打算退出门庭并废功重来,否则………而且这东西毕竟是邪魔歪道,直接一把火烧掉也就算了罢。」
「不行不行,就算练不成我也可留作纪念品,你别乱来啊。」燕千均连忙将化尸术法收了回来免得真被张三丰烧了,这玩意儿虽然自己不能练但留着总是会有用处的,当下燕千均又将他从功德殿得到的几本初阶秘岌拿出来给张三丰过过眼,顺便问一下哪一本练了之后最能让现在的他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