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还在
今天晚上，他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
想取殷霆性命的人数不胜数，如今看起来总算是要成功了，这些杀手岂能不兴奋激昂，全都一个劲地往前攻，谁都想拔得头筹。
这是一次早有密谋的围剿。
锦衣卫甚至怀疑，一切都是卫琬布置的。她布下天罗地网，再引殷霆前来，置他于死地。
那不然，为何就是她不见踪影？
殷霆在腥风血雨里到处找她时，她又在何处？
这一次远比上一次在避暑山庄的时候，情形要严峻和残酷得多。
殷霆和锦衣卫被围攻，形势颓败，犹如困兽之斗。
然而，这些杀手全都专注着中间围攻的殷霆和锦衣卫，卫琬从后方上来，浑身湿透，那双眼睛却是充斥着狠戾，冷剑从后面一一削过杀手的脖子，鲜血飞溅在她沾满风尘的裙子上。
杀手才反应过来，还有人从后面偷袭。
而此时那名先前用匕首刺杀殷霆的与卫琬神似的女子，忍着伤痛出现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她擅长暗箭伤人，趁着殷霆无暇顾及之时，再用手里淬毒的薄刃欲飞射其身。
她手上捻着暗器，然而刚要发力动手时，忽而一道利光如闪电劈来，紧接着血雾喷溅。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竟生生被人卸了去。
女子缓缓回过身时，卫琬将沾满鲜血的剑，如寻常小事一样，送进了她的身体里。
而这女子，终于得以清楚地看清了卫琬的脸，和她那双震人心魄、几近走火入魔的眸子。
原来她要假扮的人，是她。
卫琬粗哑道：“想动他，你问过我了么。”
殷霆在火光里看见了她，锦衣卫也看见了她。
杀手反应过来，便分出一部分，朝卫琬攻了过去。
卫琬挥着手里的剑，心里从未有如此得偿所愿过。还好她赶上了……还好，她看见他了……
还好，他还在。
便再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极力地想要靠近他，好在，对于两人来说，只要彼此都在努力，就不是什么难事。
纵使阻碍万千，也总是会慢慢靠近的。
锦衣卫士气大涨，卫琬日常携带有护身的毒，就算她精疲力尽时也还有最后一招，银针上淬了毒，一针便能击倒一个。
顿时局势又被扳了回来，渐渐趋利与殷霆和卫琬这边。
最终，苏墨无法眼睁睁放任卫琬离开，他还是找来了。
他站在上山的最后一步台阶上，衣角翻飞，仿若与这里的惨烈杀斗格格不入。
苏墨亲眼看着卫琬为了殷霆拚命，亲眼看着她被血污沾染，不死不休。
他记得，明明以前，她是那样一个爱惜自己羽毛的人。
可是如今，为了殷霆，她连命都不要了。
这时山上的杀手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殷霆再一次扭转形势、反败为胜。
眼看着形势往一边倒，锦衣卫正收拾着仅剩的少许杀手，苏墨亦是随手捡了一把剑，趁着战况未平之时，尚还有一搏之力。
殷霆身中剧毒，还能支撑到现在，可见他有多强。有了卫琬回到他身边，再厉害的毒，她也有可能解了，更何况那还只是寻常江湖上所用之毒。
所以，这样的机会，失去一次就不会再有了。
卫琬靠近殷霆时便发现了他不对劲，他眼下有深深的青影，唇色乌紫，分明中毒已深。
他原本只是破了点皮染上的毒，还不会这么严重，可是随着他浑身气脉运行，使得这微末的毒加快速度蔓延了全身，才会如此。
卫琬需要尽快为他疗伤解毒。
遂在锦衣卫处理那些不成气候的杀手时，卫琬腾出空隙，扶着殷霆到一边，殷霆一手拿着剑，一手死死将她揉在怀里，不得半分松懈。
卫琬伸手就慌乱地去摸殷霆的脉，抬头对他笑笑，声音里都带着颤抖，红着眼眶道：“我看看，有我在，总不会让你被人毒死了去。”
可是她话音儿刚一落，殷霆猛地将她推开到一边，当即抬起手里的剑，伴随着铿锵一声，挡下了飞袭来的致命一击。
苏墨带着必杀他的决心，做最后的了断。
他若执意如此，殷霆伤毒加身，卫琬精疲力尽，即使两人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殷霆及时把卫琬推开，正合了苏墨的意，苏墨隻想取他一人的性命，并不想伤了卫琬。
两人没过招几下，殷霆毫无疑问败下阵来。
大抵这是他人生里最狼狈的一次失败。因为他妄动了心，他不再无坚不摧，也不再无往不胜。
以前，殷霆从不认为，卫琬会是他的弱点。因为她够聪明，够手段，也够狠，完全可以保护自己。
但是她却是一把利剑，可以被别人握在手里，直戳他最柔软的地方。
苏墨那最后一剑直逼殷霆，一人眼神冷冽决绝，一人眼神平静清和。
卫琬惊恐抬头看见那份平静与清和时，仿佛心也跟着安宁了下来。
恍如初见。
他有一双佛陀一样的眼睛，却有一副恶鬼一样的性子。
明明该是让卫琬避之不及的对象，可她也不知道怎的，那晚初见，她却拿起他的手给他疗伤，她捂住他的口鼻帮他挡毒烟。
她紧皱着眉头，随着噗嗤一声，胸口端地一凉。
而后，整个世界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许久，那股安静又变回了喧嚣。她久久伏在殷霆的怀里不动，只剩下轻轻颤抖的呼吸。
苏墨手上亦是一颤，往后踉跄，脸色煞白。
卫琬缓了缓，她能感觉到殷霆似乎想要用尽全力抱她，她低头看了看穿胸而过的这一剑，抬起头时若无其事地对他笑笑，生怕这剑锋伤到了他，忙抽气道：“你别乱动，不然我会死得很快的。”
那一刻，殷霆黑色的瞳仁里，仿若充斥着猩红嗜血之意。
卫琬……
死很简单，也并不可怕。但是可怕的是死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最珍视的人。
那一刻，明明天那么高，殷霆却有一种它快塌下来了的感觉。
她替他挡下了这一剑，明明死的应该是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