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神听了又听,喧嚣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嘈杂,不知其余同年情况如何。虞羍他们的营地,和她们隔了一条小溪流,在稍微下游点的地方。虞羡收容了落难的小伙伴们,并自觉献上咸鱼干,三个均高过一米九的少女,撕咬着咸香劲道的鱼干,和着噼里啪啦的雨打茅屋声,肆意畅想起叱咤风云的美好未来。入住新屋的 部落少年的日常,‘断奶’新任师长虞飚, 自从教导新生扎好营地,就不见踪影。失管的少年们,放飞自我的撒欢, 吃吃喝喝睡睡, 打打闹闹,玩得很快活。虞羡按部就班,拾掇起自己的小家。她先是草洞子边上,搭了个两层的小棚子,下面存放木柴,上面存放工具杂物。随后, 又盯上了野林外围的蚁丘,打算烧制几个好点的汤罐。在那里, 虞羡碰到了憨憨爸, 后者身上挂了一堆猎物, 显然是打猎归来。姜虒当即塞给许久未见的崽一只小羊羔, 一脸鬼鬼祟祟,“拿去做小衣,别让你阿姆知道。”他知道自家崽别的不讲究, 就在穿衣上有些讲究,天冷穿皮毛, 必须在里面穿柔软透气的羔皮。虞羡一时没会过意, 不解的看过去,憨憨爸就挠头, 嘿嘿笑,“崽, 你阿姆让我不要妨碍你长大, 不许我去找你。”这个特殊阶段, 崽主动回家可以,但不能常回。家长不会主动去找崽,更不会去营地找崽。原始人家长,给崽断奶,是认真的。是的,在原始部落,将崽赶出家门,写作成长,读作断奶。见憨憨爸如此惦记她,虞羡不由感动起来,孰料憨憨爸下一句就是:“崽,你什么时候归家?我想吃烤全羊。”虞羡被噎了好大一口,心塞塞地瞪着憨憨爸,啊,快把我被骗走的感动还回来!野林外突然传来耳熟的人语声,憨憨爸吓了一跳,遥望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慌得跳起来,一溜烟跑掉了。
虞·风中凌乱·羡:“”她背着满筐的粘土,手中抱着只温软的小羊羔,后者突然醒过来,还对她咩咩叫了两声。紧接着,飒飒妈和她的队友们从野林里走出,后者合力扛了头野猪王,目测接近一吨重。见到虞羡,三个姨姨队友笑呵呵打了个招呼,肌肉虬结的手臂扛举战利品,先走一步。虞飖将石斧别回后腰,假装没看见崽怀里抱的羊羔,用干净的手背,擦去她脸上沾上的泥巴,眼神温柔,神情温和的道:“安顿好了,偶尔也回趟家。”虞羡目送阿姆离开,心里满满的,都是爱。纯良有爱的憨憨爸,填补了她前世的遗憾;睿智又温柔、强大又坚定的阿姆,撑起了她全部的前世今生,让曾经弱小无力的她,重新找回真正的自我。能够重活一世,能够穿越到原始星球,能够遇到这样的憨憨爸,最最重要的,能够做飒飒妈的女儿,太棒了!虞羡心中的寒凉与怨恨,彻底烟消云散。地球都炸了,覆盖侵蚀她的浓重阴影,再也无迹可寻。她,彻底自由了。与此同时,她又感到无比的心虚,她是一抹来自地球的幽魂,侵占了飒飒妈和憨憨爸女儿的身体。她,也是鸠占鹊巢的那个,她,也是一只厚颜无耻的咕咕鸟。她真的好希望好希望,她是飒飒妈真正的女儿。尽管矛盾纠结如此,生活还是要继续。在虞羡像只小蜜蜂般,忙忙碌碌的时候,少年们玩疯了。直到玩腻了想回家,遭遇双亲的当头棒喝。想过夜的,想赖家的,直接被打出去,扔出门。虞鸽家双亲跑路之举,已是部落人难得的温和派。被嫌弃的少年们,这回是真的笑不出来了。紧接着,学长们纷纷现身说法,表示她们那会儿,见面打一顿,都是轻的,还有更凶残的,饿死都不管埋的。对人心的险恶一无所知的少年们,简直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学长们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用一种沧桑点烟的语气,劝慰后来者:别指望阿姆阿爸,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靠谱!住在草洞子里的少年们,被放飞的准成年人们,终于明白:成长是一场骗局,是大人们合理合法、丢崽弃崽的骗局!学长们形容得有鼻子有眼,过于真实,谁都不敢再心怀侥幸,再不敢得过且过,就怕真的会饿死都没人管埋哇。虞羡,看到虞飚偷偷和学长们嘀嘀咕咕密谋的虞羡,笑而不语。饿死当然没人管埋啊,部落实行的,不是火葬,就是天葬,就是没有土葬。但师长和学长们的出发点还是挺好的,她也就默默看着,看着她的同年们,振奋精神,开始为今后的日子精打细算。然而,大家日常都是听由父母和师长安排,这忽然没人来安排了,该怎么办呢?这时候,最佳模仿范本虞羡,脱颖而出。她干什么,大家伙就跟着她干什么。有样学样,谁还不会了?跟着每年冬天都能谗哭整个战士区的人走,错不了。散漫快活了半个多月的少年们认真起来,跟着虞羡,抓住渔汛期的尾巴,去鱼堰捡了一批鱼。先前他们腌过咸鱼,只是想换换口味,这回是正经做冬季应急口粮。而且,用了虞羡给的腌料方子,拿来当零嘴吃,超赞的。虞羡哭笑不得,但她也没有因此做出什么改变,就按照自己计划行事,只提醒同年们,提前准备足够的囤物器皿。于是,盐山附近的丛林里,日日炊烟不断,砍柴,烧陶,煮盐,熏鱼干,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看着空荡荡的草洞子,一点点填满,少年们感觉自己空掉的心也慢慢填满了,干活的劲头更足,并由衷期待起秋天的到来。冬天大雪封山,猎物稀少,出来活动的,都不是好对付的,连战士都缩在家里养膘呢。虞羡的同年们纵然个个锐意勃发,但对自身实力还是了解的,也知道想要过个好冬,就必须抓住物产丰饶的秋天。在此期间,虞羔她们也没落下训练,整天得空就在虞羡屋前空地,演习对战,成功立起一个对练擂台,把整个营地的人都卷进来了。虞羡看着支棱在自家门口,烧着篝火堆,撕扯着小鱼干,奋力鼓掌叫好的姐妹们,无语望天,为什么是她家门口?对此,躺在虞羡的秋千架上、撸着虞羡的小宠羊的虞郖,她的回答是:小姐妹家门口,沙土够软,空地够大,收拾得平整又干净,适合打架和围观。虞羡走过去,扯起藤网底部一掀,将对方倒在地上,自己躺上去,就着星光火光,撸着绵软小羊羔,看起今夜的八点档武斗剧。在部落生活这么多年,她逐渐脱离来自地球的余毒禁锢,变得更加喜欢和小姐妹们来往。现在由衷觉得,和同性之间相处起来,更加轻松自在。她已经很适应如今含女量格外高的生活。事实上,虞羡这一届十六个同年,男崽只有四个。没错,虞羍虞岱虞鸽,再加上曾乙榎,就这四个。性别比达到三比一。在部落联盟中,虞部落已属于温和派,其她部落,差距要更大。尤其是浪祸重启后,各部落纷纷收紧,新生的男崽数量更少了。夜里,虞羡边撸着洗白白的小羊羔,边翻看直播间的弹幕历史和论坛帖子,为自己的‘不正当’感到烦心之余,也由衷为壮志未酬的地球同胞们感到惋惜。从那些热情热烈的讨论中,虞羡看着她们从随波逐流,到逐渐觉醒;从振奋精神,到奋起直追;从一盘散沙,到勠力同心,却因地球核爆炸,戛然而止。统子却十分不屑:【你不还活着?有什么好惋惜的?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就是母系失权、母教缺失的必然结局。】虞羡惊奇:【你一个统子,还能懂人类的事?】当然,地球消失后,积攒了足够勇气面对前尘往事的她,是很认同统子这话的。根据原始人的生物学家虞烜观察所得,自然界生物,父亲基本是不必要的,就是个工具。若是遇到单性繁殖,连存在都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