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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范閒站在太平别院门口,斜视院中隐隐青色,自说了那句话后,便一言不发。十余名信阳方面的高手,满脸惊愕地看着他,不知道京都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位本应被困在皇宫的监察院提司大人,怎么却会忽然出现在了太平别院的门前。

    一阵风自竹林里穿行而过,清清幽幽地将众人身周的热意略除了一些,信阳高手们低喝一声,向着范閒杀了过来。范閒眉头一皱,一个退身,左臂像是能扭曲一般,横横击出,拳头在伸展至极端处忽然一展,有如老树开蒲叶,啪的一下,扇在一名高手的脸颊侧边。

    虽然没有扇实,可依然让那名高手牙齿落了一半,鲜血横流,摔落在地直接昏了过去。

    范閒脚尖一踮,体内的霸道真气疾出,整个人的身体缩了起来,就像是一道淡淡的影子,向后衝出了包围圈,看着这些咬牙衝过来的人,眼中血丝更盛,双掌在微微颤抖。

    正如与小言公子初初定计时曾经说过的那般,如今的京都,对于范閒来说基本上是一座空城,世间最能威胁他的强大人物,都被皇帝陛下吸引到了大东山,无论是北齐的高手,还是东夷城里令人发麻的九品剑客们,都被那块玉石般的高山像磁石一样地吸住。

    京都里只有三位九品,秦老爷子已死,叶重是自己人,范閒有这个自信,只要不陷入乱军之中,谁能够杀得死自己?

    只不过他无法知道婉儿和大宝的下落,不敢强攻,才再次赌上一铺,来到太平别院之外叩门这或许有些嚣张,其实却是一种无奈,对于长公主的这种手法。阴戾强横如范閒,也只能暂时脱去了霸道的味道,转寻别的路子。

    然而这些信阳高手并不知道小范大人是准备言攻,在震惊之余,自然全力出手。只一照面。便有人重伤,接下来不知又是怎样的一场血战。

    便在此时,那些正衝向范閒的高手愕然收住了脚步,太平别院院墙上探出来的那些弩箭,也抬高了箭头。不再对着范閒范閒双眼微瞇,看着那些弩箭,不由心头发寒,只是人生总有太多无可奈何事,若要婉儿大宝平安,眼前这座虎山,只能偏向其行。

    没有人再阻止范閒的入院,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地注视着他地一举一动。只要他稍微有些不一样地反应,只怕真正的狙杀便会开始。因为此时的太平别院中。传来一阵极清雅幽淡的古琴之声,声音若流水淙淙。清心静性。令闻者无不安喜自在。

    既然公主殿下已经用琴音发下了命令,那些遍布太平别院的高手们。自然不再阻拦范閒地进入,只是他们地心中有无穷疑惑,为什么殿下要让范閒进去?难道她不知道范閒的可怕?为什么不趁着范閒单身前来的机会,一举击杀?

    十余人缓缓押送或是监视着范閒,进入了太平别院的正门,然后在第二道栈桥之前停住了脚步,前方乃是禁地,非长公主殿下亲命,任何人不得进入。

    范閒站在栈桥之前,低头看着桥上的木板,木板间有空隙,可以看到下方清湛地河水,流晶河在太平别院这段,被上岛石径一隔,泓成一滩缓水,有如平湖一般,水面仿似永远静止,不会流淌。

    那阵清幽平和的古琴声,就从桥对面的内院里传了出来,轻轻进入他的耳朵。他低头看流水,侧耳听琴音,似乎是想判断出操琴者此时的心境。

    片刻之后,他仔细整理衣着,迈步上桥,平稳走到岛上,推开内院木门,抬目静看那岛心湖畔山亭下正在轻抚琴弦的女子,双手一抱,恭谨一礼,说道:「见过殿下。」

    琴声并未因这突然其来的问候而有丝毫中断,那双葱指皓腕之手,在琴弦上挑摁拂弄,依然是那样的平稳。

    李云睿微低着头,似乎将自己全部地注意力都放在面前古琴的七根弦上,只是手腕微沉,指尖滑至右端,琴音较诸先前之清幽,显得愈发含蓄典雅起来。

    只见岛心小湖被秋风吹起几许波纹,湖畔砌石青青,与身遭矮矮浅丘相映成美,一座亭在丘上,那人与琴却不在亭中,而在花树之下,树上花蕊淡淡粉粉,不知是何名字。秋风吹皱青池,拂上花树之梢,水动花瓣落如雨,落在长公主殿下广袖古服之上,如点缀了略深一些地花影。范闲静静地看着那处,看着李云睿那张宁静恬淡却依旧难掩媚意的容颜,今日长公主未着盛妆,只是淡淡勾了勾眉梢,却将本身地天然风流气息渲染地满园儘是。一头乌黑秀丽的长髮,披散在肩后,只是用了一方丝巾在脑后挽了一挽,更显清丽自在。

    她在低头抚琴,眼帘微垂,长长地眼睫毛柔顺地搭在如玉的肌肤之上,让范閒不禁想到了妻子遗传自她的那双眼睛。

    如果不知道她是谁,如果不去刻意联想她的年龄,那么任何一个男人都必须承认这个女子的魅力。

    范閒沿着湖畔砌岸的青石走了过去,于琴声之中微微瞇眼,然后开口说道:「燕小乙死了。」

    琴声依然微低嗡嗡,间或一挑而起,发出几声颤音,表示自己早知此事,不需多言。

    「秦恆死了。」范閒盯着她的那双手,轻声说道。

    李云睿右手的两根指头在第四根弦上一滑而过,摁了两下,指下的古琴发出一声悠然之声。

    范閒没有犹豫任何时刻,平实而有力量的言语直接逼了过去:「秦业也死了。」

    李云睿依然没有抬头,古琴七根弦弹动的速度却是越来越缓,渐趋悲声,然古琴雅淡,悲而不伤,淡淡离思一览无遗,只是在那双手后的广袖微微颤动中,隐约可以捕捉到长公主的情绪。

    忽然间。琴声却又高亢了起来,只是古琴的声音本来就以低沉古雅着称,指尖弹拔再速,音域却始终限制在那个范围之内,本来应该充满了戾气的一片弹奏。却用与速度感觉完全不同的缓慢。在宣示着雍正纯和地味道。

    唯有自信者,才能奏出正音。

    此时范閒已经走到了花树之下,走到了她的身旁,低头看着那些如波浪一般上下起伏的琴弦,忽然开口说道:「世人称我为才子。其实我对音律是一窍不通,您所用心思,对我而言,只怕真是应了对牛弹琴那句话。」

    李云睿应该没有听过对牛弹琴这四字,她依然低着头,沉醉而心无旁系地抚摸着琴弦,这一曲根本不知是弹给哪位知音所听,只是此时恰好范閒来到了太平。

    范閒脸厚。从不知腼腆为何物,见对方不理不睬。自嘲一笑,便在长公主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对着她的侧脸很自然地说道:「叶重叛了。」

    琴声忽然乱了起来嗡地一声闷响。袅袅然传遍湖畔青丘花树,琴弦一阵挣扎。断了三根!

    长公主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范閒地双眼,只用了剎那时间便已经回復了平静的情绪,说道:「每次见到你,似乎都听不到什么好消息。」

    虽然这几年来,长公主与范閒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不停进行着较量和衝突,两个人的争斗,贯穿了这几年庆国朝堂的大事件,然而说来奇妙,范閒和她并没有见过几面,这一对成为彼此最大地敌人,其实对对方并不怎么熟悉。

    「如果您想听好消息,那跟随好消息来的,应该还有我的头颅。」范閒对长公主轻声说道,眼光有意无意间在四处扫了一扫,可惜没有什么发现,眼神略微黯淡了一剎。

    此时长公主的双手静静地抚在弦已断的古琴之上,双目微闭,本来就极为白的肤色,此时显得更加清白,甚至要变得透明起来,往常那诱人的红晕,已不知去了何处。

    范閒忽然出现在太平别院,确实出乎了她的意料,这是因为范閒地速度太快,她留在叛军之中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回报京都地具体情况。而她隐隐已经感觉到了一丝问题,所以在第一时间内对范閒动手,而是让他进来,看看故事的后半段究竟是怎样发生地。

    而且她地手中握着范閒的命门,所以根本不在意这位好女婿有什么通天地本领。

    只是范閒接连四个事实,让长公主的心神终于鬆动了起来,燕小乙的死讯虽然早在范閒于京都现身后,她便已经猜到,但此时得到了当事者的亲口证实,不禁心头微黯,毕竟这位大都督一直以来都是她的亲信,由她一手提拔,对她忠心不二。

    而秦恆和秦业的死亡,让长公主也自有些心悸,她没有想到京都里的局势居然会演变成这种模样,范閒最后那一句揭示了所有的答案,让她终于愤怒了起来。

    只是愤怒了片刻,长公主已然平静,睁开双眼,双唇吐气如兰,却有些淡淡凄哀:「可你依然要来求我。」

    「我既然来了,您自然就能猜到京里发生了什么。」范閒微低着头,自然地坐在长公主的身边,他与长公主彼此心知肚明,之所以他敢单身入院,长公主放他入院,是因为彼此手中都握着对方的命门,都不愿意,在第一时间内,就断绝了所有的可能性。

    长公主抓住了婉儿和大宝,而范閒已经在京都里取得了不可逆转的优势。

    李云睿忽然低下头去,阔大的袖子掩住了断弦古琴,淡色的衣衫在她肩膀的带动下,微微抖动,看上去十分可怜。

    「我来请求您。」范閒诚恳地说道:「算了吧。」

    李云睿听到算了吧这三个字,忽然抬起头来,用一种淡漠的目光看着范閒,一字不发,眼光虽然淡漠,但范閒却从中看到了一抹深入骨髓中的幽怨,只是这幽怨明显不是对自己所发,而是看透了自己。直刺某些并不在场的人们。

    「算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三个字?」李云睿微讽一笑,拾下肩上的一片淡淡花瓣,说道:「叶重居然会叛……这确实出乎我的预料,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或许很多人会忌惮于你的武力。你的头脑。监察院,可是只有我,从一开始地时候,就没有担心过你的存在。」

    范閒沉默着。

    「所有的人都认为你外面光鲜之下是心狠手辣。」长公主微嘲看着他,「不得不说。这几年你在监察院里伪装的着实不错,让人们以为遇着大利益关头,你可以变身成为一个六亲不认的人,可是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

    「所以你抓了婉儿和大宝,一刻也不肯放过。」范閒截断了她地话语。

    「两年前我便说过,你看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李云睿缓缓说道:「你在这个世上在乎地人太多,浑身上下皆是命门。我随意抓住一个,你便无法翻身……不然此刻你不留在京都。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跑到我这里来?」

    范閒低下头去,片刻后幽幽说道:「必须承认。您看人确实极准。我关切的亲人太多,这让我办起事来。有太多的不方便。」

    「就以婉儿为例,您可以拿自己亲生女儿的生命,去威胁自己的女婿,而我却做不到,相反,为了婉儿地生命,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这十日来夜夜受此煎熬,终究我还是必须承认这一点。」

    闻得此言,长公主微垂的眼帘里泛起淡淡的光芒。

    范閒平视着光滑的湖面和那些随波缓缓流动的花瓣,平静说道:「但是……愿意付出生命,和被人要胁是两种概念。如果婉儿病了需要我的脑袋去治病,或许我也便割了。可是如果我的死亡,对于婉儿地安危没有任何好处,我为什么要这样去做?」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说道:「我今日来,便是想请您明白,威胁我是没有用处的……当然,我们可以谈一谈,这个事情可以有什么好地收场。」

    「我在乎的人多,浑身都是命门。」在长公主开口之前,范閒堵死了最后一个口子,「但正因为命门多,所以也就不再是命门。我总不能为了婉儿,便要反戈再击,那样地话,家父怎么办?老大,老三这两兄弟怎么办?都是亲人,自然分不出个轻重,想必婉儿也会同意我这个看法和做法。」

    长公主忍不住微笑摇头,范閒地话已经堵死了她威胁的所有去路,虽然她依然可以试一试,然则她地思绪早已经飘去了别的地方,幽幽叹息道:「老大老三两兄弟,看来你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咱们老李家的男人啊,总是这般的虚伪无耻,你说这么多,对事情有什么益处?不外乎是逼着我发难,然后你可以安慰自己,婉儿和那个白痴的死亡,和你没有关係,你只不过是迫于无奈,碍于亲情大义,只有袖手旁观……丧尽天良的是我,事后伤心难过,得万人安慰的是你。」

    她望着范閒的脸,微笑说道:「你不觉得你很无耻吗?」她顿了顿后自嘲笑道:「这点倒是和你父亲很像。」

    此时说的父亲指的自然是皇帝陛下,范閒沉默片刻后说道:「有心行恶事而遮掩,才是无耻,我是被您逼到没有办法,我内心深处并不想婉儿有一丝不妥。两个人的谈判陷入了僵局,范閒此时可以随意将长公主杀死,然而直至此时依然未见任何踪迹的婉儿大宝,只怕正在某个角落里被信阳高手们看管着,如果范閒动手,只怕第一个死的便是婉儿。

    范閒的脸色平静,内心深处却开始焦虑起来,因为面对着这样一个绝望的少妇,而自己无法给予她任何想要的东西,接下来应该怎样做?

    长公主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和她此时的姣好容颜和清净妆扮完全相反,怔怔望着湖面,说道:「先前说过咱们老李家的男人无耻,其实并没有错,陛下上次在广信宫中不杀我,为的便是给我一个机会。一方面顺了他的心意,一方面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杀死我,而不用担心将来怎么在史书上描绘这一段历程。」她看着范閒,平静说道:「他从来没有真心疼惜过我这个妹妹,既然他如此自信地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必将还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在范閒看来。皇帝地东山祭天之行确实是冒了天大的奇险,而且完全低估了长公主的手段,能够请出异国两位大宗师,调动叛军围京,如此强大的说服本领和组织能力。如此大的计划,真地很难想像是一位弱质女流一肩承担。

    然而叶重地那一刀也让范閒明白了一个道理,长公主布了一个大局,然而陛下却布了一个更大的局,能够完全摧毁长公主的,只有她那位兄长或者是那个在此事中显得有些古怪的老跛子。

    「安之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长公主忽然开口说道:「往年我也曾经试图与你修復关係,可为什么你一直将手缩在后面?」

    在范閒回答之前。李云睿抢先淡淡说道:「不要说是因为我曾经试图杀你,也不要说是因为你有些亲信死在我的手上……你我都知道。你是什么样地人,或许你对自己的家人朋友有情有义。但不代表你真是个热血儿郎。」

    范閒默然。片刻后说道:「原来很简单,您不肯退。而陛下……自然是不会接受我和您变得亲密起来。」其实此时他并不想和长公主说这些陈年往事,奈何长公主掐死了他的命门,只有在此虚以委蛇。

    偏生长公主并不像是大计失败之后的茫然回顾往事。范閒心头一震,盯着长公主的眼睛,只见她微低着头说道:「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想和你重新携手的慾望,不论皇帝哥哥此次是死是活,我对这人世间都没有太大的兴致了。」

    范閒忽然发现她的表情很萧索。

    「皇兄果然还是天底下最强地那个人。」李云睿忽然微笑说道:「我犯了一个大错,以为他只是想借东山祭天引出流云世叔狙杀,没有想到他居然有如此强烈的野心,看来这十几年地低调隐忍,让他也有些难耐寂寞。」

    范閒入园,给她带来了接连不断的噩耗,以长公主地天才谋划能力,自然在最短地时间内,猜到了大东山上的真相,猜出了皇帝地企图,明白了为什么已经有五天的时间,没有收到东山路方面的任何消息。

    「不要以为东山路消息被封,便证明皇帝哥哥还活着。」长公主微闭双眼,幽幽说道:「那个老跛子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大东山上的情形只怕和你期盼的并不一样。」

    「叶重既然出手,流云宗师自然会出手。」范閒低头说道。

    长公主脸上浮现出一丝看透一切的表情,淡淡说道:「虽然四顾剑和苦荷相信叶流云是我的人,但那两个老怪物……怎么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一个庆国人。」

    李云睿的双眼瞇了起来,却并没有什么幽冷厉杀的感觉,有的只是淡漠和无动于衷:「你和皇帝哥哥似乎都想错了一件事情……我毕竟是庆国人,这一生的时间,都花在如何助皇兄一统天下上,怎么可能临到去时,却不把庆国未来将要的危险计算在内?」

    「我从来没有低估过皇兄,我相信哪怕到了绝境中,他依然有妙手可以翻天,只是没有想到他的妙手是流云世叔。」

    「但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让苦荷和四顾剑活着回去,四大宗师会东山,即便流云世叔出手,也不过是二对二的情况,苦荷和四顾剑是何等样的人物?皇帝哥哥如果想就此阴死两位大宗师,想的也未免简单了些。」

    「我信任皇兄,所以我相信即便他死了,也会拖两位大宗师陪葬,不然怎么配得起他的智慧和强大。」长公主淡漠说道:「到那时,便是我庆国有流云世叔,北齐东夷却是无人支撑……而如今局势的演变又有什么异样?流云世叔出手,四大宗师全灭……和我的想法也没有区别。」

    「大宗师这种怪物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在世界上。「如果没有大宗师,以我大庆军力国力,早已一统天下。何至于等到今日?」

    「大东山上无论如何变化,对我大庆均有大利。」

    「四大宗师会东山,一旦全死,那等声势,你以为陛下还能侥倖活下来?」

    不容范閒开口。长公主冷冷地一句一句砸出。砸的范閒嘴唇发干,不知如何接话,他根本没有想到,长公主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让大东山上的宗师们能活着下去。只是她终究不是神仙算不到所有的细节,然而如今局面的发展,似乎距她地预期没有太大差距。

    唯一的变数,反而是出现在了京都,出现在了自己活着离开大东山以及叶重的那一刀上。

    「如果四个老傢伙和皇帝哥哥一起死了。你以为我会在乎,究竟谁能坐上龙椅?即便你控制了京都,承干无法登基让我有些失望,然而……这些小小挫折又算什么?」长公主看了范閒一眼。嘲讽说道:「陛下这五个儿子除了老三年纪还小,其余的四个。哪怕是最不成器的老二,也能带着大庆将这天下打下来。」

    「用四大宗师为陛下陪葬。」长公主地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而疯狂地光泽。「想必他也会满意在阴间有这样四名护卫。再送他儿子一个大大的天下,我也算对得起他了。」

    「那你呢?」范閒嘶哑着声音说道。他此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父亲和陈萍萍一直在自己的耳边说,这个女人是个疯子,是个疯子……确实,折腾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她却根本不管谁能在京都的大战中能够活到最后,谁能坐上龙椅,反正都是李家地子弟,反正都是陛下的儿子。

    「我?」长公主像看一个蠢物般地看着自己的好女婿,幽幽说道:「地上的土坷和天下耀眼的流星,你想做哪一个?人生在世,只需要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便好,人言不足畏,史书不须忌,像皇帝哥哥那般喜好颜面的人,终究还是需要我来帮助的。」

    虽然明知道长公主与皇帝地最后决裂是自己一手促成,可是范閒仍然忍不住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地很隐晦,长公主却听的清楚,看了一眼这太平别院地清幽古朴景象,缓缓说道:「因为他负了我,因为我要向所有人证明,一个女人,也可以改写这臭男人们霸占很多年地历史。」

    她缓缓站起身来,花瓣从她的身上滑落,看上去十分美丽。

    范閒怔怔听完这席话,尤其是最后那一句,他曾经在广信宫里听过,显得十分刺耳和惊

    李云睿用一种贪恋地目光,看了一眼太平别院的景致,用低沉的声音不舍说道:「小时候,我就喜欢这个院子,可是哥哥总是不让我来,后来我向父皇讨要,还被哥哥骂了一顿,那时候这个院子的女主人,是何等样的霸道。」

    她微微一笑,旋转着身子,带动着邻近花树微微一颤,又有十几片花瓣落下。她看着范閒,轻声娇媚说道:「你说,我现在是不是终于胜过了你的母亲?」

    此时的范閒早已经陷入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之中,骤闻此言,根本不知如何回答,只有苦笑连连。

    长公主踏着赤足,于青青草坪上缓缓舞动,带着一种和缓而轻鬆愉悦的情绪。

    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范閒的心头却感觉到无比的愤怒,是的,你们站的比所有人都高,看的比所有人都远,不管是皇帝陛下还是李云睿,眼光从一开始都没有放在京都,而是盯着大东山,盯着那四位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大宗师,可是……

    有多少人死去?京都有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多少庆国的将士就因为你们想在青史上留个名字的小小念头,便丢了自己的头颅,失了自己的性命?多少人在痛哭,多少人在悲伤?

    「你不如她。」范閒忽然开口说道。

    长公主赤裸的双足忽然在草坪上停止,她扭转头,用一种冷漠地眼光看着范閒,似乎是要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范閒挑了挑眉头,仍旧坐在地上,微嘲说道:「我母亲降临到这个世间,至少做到让庆国人笑,而你,却只能让天下人哭。」

    李云睿淡淡一笑,面露嘲讽之意,根本不为所动。

    然而范閒接下来的那句话,却让她愤怒起来,因为范閒摇着头,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我看过母亲的画像,必须要说……她长的比你漂亮。」

    范閒笑了起来:「人人都爱叶轻眉,不是吗?」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下的草屑,根本没有去看李云睿的表情,既然清楚了长公主殿下在谋划之初便存了死志,只求人世间最后的光彩,再去阴间追寻她那位情哥哥,范閒便疲惫了,只想刺激一下对方,谋个变数,找到救出婉儿大宝的方法。

    当然,还有一个天大的疑团环绕在他的心间。

    皇帝……究竟能不能在宗师战的天地激盪中……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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