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事总是接连发生,这晚上他当然不止吵了一回架。头一次是和表哥跟萧澄,第二次是和姨妈,最后又无可避免地当众给了邵长庚难堪。
苻宁憎恨混在那堆官僚中间,他又憎恨他在牌桌上旗开得胜后围上来的们,他模糊不清的理智也足够使自己明白,对于邵长庚来说,算牌、赢钱似乎比安慰一个难缠的更容易带来的成就感,而成就感有多种面相,可以是财富官爵,也可以是们的柔情蜜意,总之总是在追求,并片刻也离不开这种东西。
他只能作壁上观,哪怕环绕周身的一切是暂时性的,也能从中寻得比陪伴他更多的快乐,苻宁几乎偏执地顺着这个想法走下去,“这真没什么意思。”他说着,配合一副十分看不上眼的样子。“无聊的游戏,无聊的数字,无聊的人。”他只盯着牌面上国王的剪影,陌生人们在身边走动的声响,他们的笑声、交谈、咳嗽,甚至是脚下的窸窣几乎都被放大到震耳欲聋的程度。
“不该浪费这种时间。”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别着急”
邵长庚在敷衍他,苻宁立刻就确定了,靠在他丈夫身边的另一个似笑非笑地瞥过来。
“你以为你能赢吗?”
“什么?”他仍不理解他,惯于表现得比苻宁聪明,可这会儿他却困惑了。
“行。”苻宁回道,他甚至不想在等任何理由“你好好玩吧!”他说罢便一把抽走了邵长庚手里的纸牌乱撕一通,散碎扔到其他人眼前。
“年轻人嘛,脾气大。”他小姨的朋友雷委员笑着打圆场,无奈地在牌桌另一端摊开了自己的手牌。但周遭的看客们却欠了几分宽容,作废的局里还压着他们花花绿绿的筹码。
“这算什么呀?长庚都快赢了”另一个不满地嘟囔,他也就才成年的样子,身旁没有作陪,显然出席各类宴会的最终目的就是猎获理想丈夫,苻宁最讨厌和这一类人相处,他们和任何人熟络亲切起来都很快,但往往在人后见到鬼了便要说鬼话,也别指望他们真心让其他感到愉快,他就被家里希望成为这种人,他毁了他人对自己的预期。
“管好你自己吧,蠢货!”苻宁毫不留情地骂了过去,完全忘了该给姨妈的宾客留些颜面。
对方立刻就站不住脚了,“亲爱的,我们还不认识呢,您怎么这样”
“亲爱的?我压根就不想认识你啊。”
“真的,您的语气、态度都很奇怪,也请您别在这种情况下不停地叫我‘亲爱的’”
邵长庚的确觉得突如其来的争吵莫名其妙,为了让事情恢复正常,他注定只能先劝住苻宁,“这这么说也是你小姨的聚会”然而对他的好言相劝充耳不闻,在苻宁看来邵长庚就是在维护旁人。
“我也不想叫你亲爱的”他说这话时几乎完全被酒精引发的愤怒情绪控制着,“叫你婊子怎么样?你合意了吗?烂婊子!谁知道你怎么对那么有一套?你服侍过多少个?”
他显然是吵赢了这一架,哭着跑开的不是他而是对方,苻宁志得意满,有些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他顺手又端过酒杯,想要缓解口舌焦躁,邵长庚制止他的动作几乎带着粗鲁,“你别这样了!”苻宁晕晕乎乎地想理清额前的头发,将他的手腕牢牢握紧,他这回如愿以偿被丈夫领到了一边,跟着过来的还有面色不善的侯爵夫人。
“简直没法说你,你失心疯了吧?表现得体,注意礼貌举止有那么难吗?”
“夫人,实在不好意思,阿宁他或许只是太累了”
“别解释了。”苻宁冲邵长庚喊了起来,一大片目光汇聚到了他们原本打算安静妥善解决问题的角落,“她就是没理由的讨厌我!”
侯爵夫人先是赔了一圈笑脸,打量到人群里罗太太为首那一帮人玩味的目光后也算是来气了,但她终究较为克制。
“你这个样子,我们什么也没得讲。”
苻宁推开搂着他肩膀的邵长庚,直接问到了姨妈的脸上,“我什么样子?您看过自己什么样子吗?自己唯一的亲儿子放着不管,贴心的男朋友倒是一大堆?您现在大概是受了穷吧?养不起那些唱歌打网球的了?开始想着当官的们的好处了?”
夫人被气得不轻,可实在又怕苻宁收不住说出更多的浑话来,察觉到危险后韦芝莉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避。她精致的、皮笑肉不笑的脸转向邵长庚,开口就是吩咐,“阿宁的确得多休息,他不适合待在这里。”还没等来回应,她便径自走过去命令弄一艘小艇来送侄子上岸,乐于再赶走一个使自己不痛快的人。
“夫人最好赶紧弄来救生艇,这是在救我们的命哦。”罗夫人展开扇子遮住嘴,声音透过象牙片上雕镂的缝隙向周围人散去,其实她在心里反而不介意场面变得难看,又实在想听这小孩子多说些。
“嘴巴也太毒了,我儿子这样说话得叫我打死在家里,哪有这样的”对方斜眼瞟过去,防备着装作无事发生还在和男人们说话的侯爵夫人,“专揭别人的短。”她对罗太太讲得明白但又充满暗示。
为了显示自己所知广泛,罗太太扇出几缕无关痛痒的风,“那个年纪不大,也是可怜。”贵妇人不愿表现得口舌刻薄,透出一星半点的同情来,“让家里赶出来,什么都没份了,他小姨刚才同我将,说全是他继母在那煽风点火害的他。”
“为什么事给赶出来的?”女伴们逼问罗太太,等着喂饭的群猫一般,两只眼里两点亮光。
罗太太两手一摊,以示对苻宁的命运毫无办法,“那个年纪上的们,能有什么事?未婚先孕!你们可当呢?”
在决定开口说话前,那位太太又警惕地观察了侯爵夫人一阵,“在他们那一家”说完就吃吃笑了起来。
好事者质疑事实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一家人?”
可不消片刻,这群已经有些年纪的太太们都放低了声音,“把矛隼和鹦鹉一起养,还能有什么更好的结果?”花枝招展的锦绣丛自觉分开一道口子,容纳进骨瘦如柴的老太太。
“奥姑,您说的话怎么叫人摸不着头脑啊?”一名艳妆太太没过脑子就问了出来。
“我的好恩主”老妪笑起来有副慈祥脸孔,“您只听鸟儿叫就足够了。”
她们都在热闹里看着热闹,苻宁几次甩开邵长庚的手,海边的风在吹,吞咽了哭声,音乐重新回到调子上,观众也觉得自己该散开了。
没人料到晚上仍是这么热,侧身睡着,手里抱着正吐出舌头的狼狗,腹部被皮毛捂住,竟略微感到舒服些,他听见说话声,但只是摘掉了粘到脸上的狗毛,不去理,可等邵长庚也不再和他说话的时候,苻宁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你对那些好是没用的,他们要是知道你没有爵位和家产,就无论如何都不会上你的床,别人都精明得很,只有我是笨蛋。”苻宁没由来地说了一大段,他的喉咙发酸,随时都会哭出来,只是看着邵长庚和别人和颜悦色地说话就叫他嫉妒,以至于委屈到难以承受,谁知道是孕期的脆弱还是他出了更多的毛病。“我爱他吗?我怎么会这样爱他?”心里也在诧异。
“别想那么多”
所有人都说话这样的话,给他看病的医生,他公务繁忙的父亲,表哥,现在是邵长庚,亏他以为中尉和过去腐朽世界里的人不一样。
“好几次我都觉得,要么直接跳到海里死掉算了,他们凭什么都欺负我啊?”
邵长庚把狗拨拉下床,弄了自己一手的狗毛,“你死了我怎么办?”也亏得脾气好,在这时候也没怎么显出跟苻宁生气的意思,对方要他离远点,他反而要靠更近,“谁欺负你,现在你狠劲骂他解解气。”
“那我骂你行吗?你别又说我不懂事。”虽然嘴上仍犟着,但苻宁却不由自主地把自己送进了怀里,他当时想自己永远不会原谅邵长庚,但现在早就丧失了任何争执的气力,“可我真不知道咱们将来该怎么办......”他闭起眼睛,舒展开颈肩,在邵长庚轻舔上腺体时不住地咕哝,信息素把两个人黏在一起。“什么都别怕”的舌头继续划过苻宁的耳廓,“什么都别担心。”
苻宁也在亲热的间隙寻得了一些主导权,他偏要在邵长庚脖子上也嘬出红痕来,还非要挑在衬衫领子遮不住的地方,似乎还想着要报复那些用笑声和柔情环绕自己的人,可他也并未完全被情感遮蔽,仍旧艰难地想起了一些要紧事来。
“听着,长庚,我给你说,现在得赶快找个律师。”
停下了动作,“律师?”
“告我爸爸啊,他不能就这么轻松把我扫地出门!本来不单他得在我们结婚后给你一大笔钱,我妈妈那边的家产也该是我来继承,但现在什么都没落到我手里,你呢?你也拿不到嫁妆,也亏得我姨妈提醒我,总之我是一定要把我爸爸告上法庭的!”
“这行不通的。”
“你现在怯场了?当时天天跑到我家玩我怎么不害怕?”
他们这才分开了些,“我们不能那样做,你看,情况是这样,你爸爸已经透露出了和解的意思,他把停战协议摆到了你面前,但你找了律师,整件事就全变了,没道理趁着和平会谈的时候偷袭别人。”
“我才不管!我就要告他!再说了,我爸爸就是死好面子,他才不愿意被牵扯进这种官司丢人,说不定都不用开庭,他就把该是我的财产还给我了,的钱不也等于是他丈夫的吗?”
“那么证据呢?”
苻宁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件事上我并非胆小怕事,相反,我比谁都愿意保护你合法的财产继承权,但世上任何一件纠纷诉诸法律时,执法者们,无论权贵将他们操纵到何种程度,总得仰仗一定的事实依据,现在的问题是你占有了多少于你有利的事实。首先你要弄清楚遗产清册里都有些什么,其次是相关遗嘱的原件和公证书,如果还有当时的证人”
“我不清楚那时候爸爸让我看过文件,但我看不懂,他就觉得我蠢。”苻宁委屈起来,让更亲密地搂住自己,“但我记得那些在郊区的房产和庄园,有时候我会去那里消夏,仆人们都当我是主人。”
“可你仍然需要经过有效公正的财产清册和遗嘱原件,尤其是遗嘱。”
“都在我爸爸和继母的手里。”他终究沮丧地承认了。“我恨他们。”苻宁接着说。
“阿宁,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有更和平的解决方式,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跟你父亲和继母坐下来谈一谈,直接起诉到法庭上真是很不妥当,毕竟什么时候都没有坏的和平,尤其是不占优势的时候。”
苻宁看着狼狗追着自己的尾巴玩,脸上反而更加愁云密布,他又控制不住哭了,“邵长庚,这回犯傻的是你了,你真以为我回家里去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你?我告诉你我爸爸会干什么,把我关起来,等孩子出生了就扔给你,永远不让我过问,再把名声已经烂透的我随便嫁给哪个有钱有势的海外殖民地官僚,他是怎么都不可能接受你做我丈夫的,你不是生在那个圈子里,就永远不会被认为属于那里,现在我也回不去了,我又做错了什么”
见苻宁哭了,狼狗马上跑过去,叫了好几声劝慰主人,“看,绒绒让你别哭呢。”邵长庚也只能好言劝着,“我没骗你,以后什么都不用你担心劳神。”但安慰的话犹如蜻蜓点水,在苻宁那里不起作用。
“行了,我的好阿宁,实在不行以后花钱去买个爵位行了。”
“你哪里来的钱?”
中尉小心地摸过苻宁的脸,“我有法子,只是需要时间。”
“所以一切都不会变?”苻宁从床上坐起来,抱住了狗,他这会没那么难受了,简单地思索一阵,觉得地位哪怕是买了的也能令人愉快。
“不会,你、我还有孩子,我们会按自己想要的样子活着。”
“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耀武扬威。”说话间他想到很多人,却奇异地遗漏了自己腹中的血肉,可念头一旦产生,重而钝的疼痛也随即而至,苻宁实在懒得闹出新事端来,反正他的疼痛总会自己消散。
午间的热气持久不散,太阳把城里的每一块玻璃都晒成了金子,但哪怕是一方金光也晃眼到令人生厌的地步。冯文昭闷着一肚子气处理完公文,在此过程中他甚至劝说自己尽量心平气和,然而他不得不想起下午会持续数个小时的部门例会,那些无论怎么调整坐姿都不会让人舒服的椅子正等着他坐上去。
按照习惯也是出于稳妥,他又把自己将要说的东西列了个提纲,纸上排出一行行有待执行的猥役,冯文昭又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俗务难以忍受了,即使他知道帝国的矿山和油田有什么意义,对酒精毫不节制的占有让他亲爹死在肝硬化上,死人给他划出路子,他至今仍得不情愿地走着,冯文昭享受权力的同时,怀着单纯的情感厌恶工作——漂亮年轻的总归不想听他就岩层储油量侃侃而谈,那总会让他们想到煤黑子们灰脏的脸,侯爵可不愿自己同此种符号关联起来。归根到底,许多东西都是双向的,冯文昭的同僚们也知道他懒惰、散漫、风流放荡,然而在必要的时候能干成事,当然这事情得足够重要。
一般来说侯爵并不在乎自己的低效率,刻意的拖延很常见,他宁肯在文档报告的边缘练习写花体字。
穷极无聊的时候,冯文昭才发现自己办公室里添了一水缸的红鱼,结党的游鱼挤作一团,通身紧密的细麟金光闪耀,只有一尾黑鱼混在金光里,像是拙劣画家笔下的暗影,侯爵此刻就是乐得偷闲,索性决定自己想个法子把黑鱼捞出来,好维持水中颜色的统一,他不愿亏待自己的眼睛。
“可不成。”
他被拦住,秘书汪松宜空着手进了他的办公室,是个年轻俊俏的男性,打眼看去容貌算不得勾人,但总归是耐看的。为了显得开明,现在的政客们都纷纷鼓励出门工作,以便彰显变革和自由。
“您看着黑鱼不喜欢,可这个缸子里,还偏偏指望着它来化煞气。”
冯文昭向来人身后望了望,见门关着,立刻笑着伸出了手,秘书也懂得,顺势就叫冯文昭牵着坐到了他腿上。
“风水鱼,给您招财的。”柔声道,他懒洋洋地靠上冯文昭,身上的香气冷冷的,在闷着多种燥热的室内反倒让人渴望亲近。
“你可不懂我,松宜宝贝,我能从清誉里找出什么真金白银来?”侯爵在秘书的颈侧吻了一连串,逗得对方笑了,“你也不懂我。”秘书抬起腰,正使得自己的下身在的胯部磨蹭,“也该自重一点”话音未落,冯文昭得寸进尺,又在他的腰上胡乱捏了好几把,手也将要伸进衣物的间隙中去了。
汪松宜无奈,只得偏过头和冯文昭舌吻了一阵,弄出啧啧水声,借着唇舌分离时喘气的空档,秘书压住了上司的手,“哎,还没问您的,令堂喜欢那头熊吗?我可是从黑市上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来的。”
侯爵也甘心一时让制着,“倒是没谢谢你呢,只可惜她喜欢熊,却见不得我。”秘书识相,不再过问上司家事,同时松了自己手上的力道,让上司重新环住纤腰,“今天这鱼也不是没由来给您摆上的。”汪松宜将的脖子搂着拉向自己,夹杂着呻吟往冯文昭耳边送话,“讲起来也就是您有清誉”秘书像念咒语一样说下去,他念了个数字,却暂停了动作。
“这些煤老板”侯爵语气很不屑,汪松宜持续笑着,却紧张地盯着冯文昭脸上每一丝变化的神色。
“当打发要饭的呢?”
秘书恢复了放荡悠游的模样,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试探道:“那依您看”
“他们想着占山开矿,财源广进,但有没有本事还得另说。”
“哪里是占山开矿啊,说是占山为王都不偏颇,但再怎么说还是底下人,还是在您”
冯文昭直接从座椅上起身,也不管脸色潮红的秘书了,径自走到圆桌前,从冰桶里抽出一支酒来给自己倒上,“说到底我也只是在中间递话的小角色,天天净受夹板气,现在家里要有孩子了,结果呢?遗产官司打不下来,律师费倒是掏了不少;门面好风光?纸扎的罢了。怕是孩子都要养不起了才是真的,妈的,买的股票赔钱,可还不够,身边的人光叫旁人挖走了。”
汪松宜神情僵硬了片刻,他看冯文昭搁下了酒杯,立刻端起杯来,就着残酒喝了一口,“不够冰。”秘书咽下了酒,又从桶内取了冰块含在嘴里,“您想要吗?”
他当然知道冯文昭什么都想要,汪松宜的舌尖推动冰块,使透明的棱角在舌苔上摩擦圆滑,侯爵口腔里的温度在滑动间被带走,冰即将化尽之际体贴地收回唇舌,可冯文昭仍不能叫他笃定,汪松宜索性吸着气又喊了新一块冒着气的冰棱进嘴里,对抗着口腔四壁的麻木,顺带挺直背跪了下去。
“向您赔个罪。”他抬起头,话音落下的时候开始解冯文昭的皮带,“最近有件别的事又给我办砸了。”秘书隔着裤子用脸蹭起那要命的一处来。
“什么事?”
冯文昭半眯着眼,静候秘书的花样。
汪松宜将口中冰块一咬两半,温顺地抬起头望向。
“您忘了?那个新的,还在上中学的,邵南云?他拒绝了您的礼物。”
“那孩子想玩玩?”
“欲擒故纵的老把戏,总不至于把您给迷上。”
“难说”冯文昭笑着抚摸秘书冰凉的嘴唇,“我这不正泥足深陷着呢?”侯爵志在必得、自信十足,只有冰块和口腔软肉的触感让他的身体打了个激灵。
“只劳您盖章签字的功夫。”即使阴茎塞在嘴里,汪松宜还是能把意思表达得相当清楚,一阵逗弄后,他顺从地吞下精液,便知道自己取胜了。秘书松懈自得了片刻,呼吸着不沾色欲的闷热空气,冯文昭还想再把手摸进他衣服里,汪松宜便恢复了冷美人的面貌。“我丈夫让我今天早点回家。”他有理由义正言辞地拒绝情夫。“我也好久没好好陪过女儿了。”
“不过。”汪松宜即刻恢复了恰当的语气,他提醒侯爵山林间还藏着其他猎物。“那个小东西可矜持不了多久,他几岁了?和您表弟一般大?”
“快别提阿宁了。”
秘书暗自翻了个白眼,“我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不结婚呢?”
“不可能。”冯文昭最终放开汪松宜,让能从容地替自己能整理衣服,“他折磨我,你难以想象的那种折磨。”侯爵突然无奈地叹气,好在他有其他事值得乐观,“你也是这样,们都是。”
“您总是有您的道理的,就像您总是有您的欢愉,您需要那种金灿灿的,又带着香气的欢愉。”
秘书试着去触碰鱼缸的水面,几尾红鱼浮上来亲吻他的手指,“我能替您弄到您想要的。”隔着水汪松宜抚摸起金鱼来。
没有什么令人鼓舞的事发生,哪怕是闲暇,就目前的处境来说,邵南云只责备自己。情感以前所未有的劲头搅乱他的心神,年轻的想了无数多的事,未来的长度被截短,邵南云发现自己没有精力去关心那些在金色的光晕和玫瑰味香气之外的东西,他的侯爵给他礼物,面对着那位故作姿态的秘书,邵南云竭力压住自己的笑意,短暂预想了自己被玩弄抛弃后的残相,可压迫的、浅灰色的未来反而让当下的欢乐变成一种不得到便死不瞑目的东西。
“我不能收下。”他回答,矜持到没有伸手去拆开包装。
但他确实想要。
邵南云不打算做一个短暂的玩物,可打消了“短暂”这步,之后又怎么样呢?
“阁下对您挺上心的。”秘书这样告诉他,另一方面,也算是变相的劝诱。
年纪尚小的立刻红了脸,他不想让自己这样,“侯爵欺骗感情,并以此为乐,他会让我走进他心里,然后飞快地赶走我。”邵南云确定冯文昭在骗他,可另一方面,他又为侯爵欺骗他的行为自得不已,确认了自己对的魅力。
“我得回去上课了。”邵南云盯着未拆封的礼盒,低着头,没打算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笑意。
他习惯撒谎了,搪塞的借口一时半会总能充足供应,侯爵至少能知道他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上的货色。
“还是谢谢”
秘书收回了礼物盒,邵南云对上他探察的眼神,他们都在确定没有被视为蠢货的对方猜透心思。
“你喜欢上他了?”
这时候他的脸上没有羞涩引发的红晕。
“您总是给我设下引导,我没法回答。”
借口还有效力,邵南云不在乎这秘书怎么回去交差,朝灰白的校舍走去,然而他也没有乖乖坐进课堂,这里便是另一个借口,学术们惯用的那一种。
借口也总是安然无恙的,对人起作用的是与它伴生的各类结果,邵南云得让他的监护人在那张在明显退步之后的平庸期末成绩单上签字,比较好的消息是他有了个夏日假期,更坏的想法却随即压来,邵南云不觉得自己能和小叔叔的相处。
他自己收拾了宿舍的东西,听着同学零零散散地说着其他什么人的坏话。
“其实我不想回去。”
邵南云冷不丁冒出这一句,同学在自己的铺位上叠着一堆颜色嘈杂的衣服,胡乱说了些什么永远不会有人记得的话。
“天气只会越来越热。”同学在抱怨,而邵南云则一心妄想着能回到古代的时光,他可以合法地和小叔叔结婚,有个军官丈夫,他的前途是确定的,总不会像现在,父母双亡的孤儿,一分钱都不踏实在口袋里,惴惴不安地领取国家救济金,天天面对的都是焦虑的新闻,大学文凭的拥有者一批批被赶出办公室,苻宁必定也要把他赶走的,邵南云悲观但又确定,他仍旧得不到耀眼的成绩,更遑论那些推荐信和浮夸的社会经历,他不懂得音乐、绘画和马术,也没人会为了他交钱给大学修图书馆,邵南云不是他喜欢的那类小说里的主角,他的同学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藏起自己不合时宜的眼泪,他觉得自己应该早早就不管不顾地和侯爵睡一觉,拖长时间显然让侯爵忘了他,再没什么消息传来过。
小叔叔讲好了来学校接他,邵南云却等不到人,前脚刚迈出去,后边的校工立即哐当合上铁门,他只是回头看了看扭曲做作铁条上的红色锈迹,仿佛自己再也不会回来那样。
“操他妈的”邵南云想。
和小叔叔吵一架是不可能的,只能蹑手蹑脚地回到他和另一个的房子,像入室的窃贼般,狼狗和它的主人一样蠢,邵南云庆幸狗没有一见自己就狂吠起来,他顺着毛从狗的头顶一路摸到背部,鼓励它继续趴在地毯上。
“安静,你这个讨人喜欢的小笨蛋。”他有意让狗噤声,好让卧室里那些窸窣的响动更清晰。
邵南云缓缓踩着地毯,靠着黄铜门锁上的钥匙孔贴过去。
那个的身体惨白的像尸体,没有鲜活的温度,但有或许是他离得太远,只在屏息眨眼的功夫,便从后面压过来,邵南云咬住自己的指头,看着小叔叔一下下把苻宁朝前面推去,在腹部,已经开始凸显的线条压上软枕,尽管如此,却依旧不知廉耻地伸手向后,用手将孩子的父亲拽向自己张得大开的双腿。
“再深”
苻宁将手伸到交合处,反复撩拨起本已勃起的阴茎,又把指头黏满淫水,朝泛红的穴口周围打着圈。
“好喜欢干我”
“足够了,我们不能再”邵长庚握住苻宁的腰,想要放缓抽插动作,苻宁却偏要加紧后穴,前后摇晃身子。
“是啊,我们不能总是用手和嘴,不然别人会把你勾走的。”
“你就足够要命了。”
“亲亲我。”
扭过头,炫耀自己得逞的小聪明,可正当两人翻搅唇舌弄出渍渍水声时,门被撞出突兀的闷响,狗叫随后响了起来。
“绒绒!坏家伙,别闹了!”苻宁不得不从邵长庚身下暂时挣离,去拨开正摇着尾巴,想跳上床的狼狗。
邵长庚只得拉起被单遮住自己和的身体,“该教训教训这蠢狗。”他喘着气抱怨,苻宁权当没听见,又在被单之下光溜溜地黏过来,只可惜的理智回笼了大半,“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
话说到一半狼狗又汪汪叫着跑进来,好像有什么开心事不得不公之于众,苻宁为此逗乐了,也根本不在乎,邵长庚只得勉强套上裤子,赶狗出去,顺带关上卧室门,肥胖的狼狗一路撕咬着他的裤腿,可最终还是被驱到了空无一人的客厅中。
街巷在收窄,脚下踩得一块松动的砖陷下去,酸馊的污水便从边缘处挤出来,横晾在整条小道上的衣服顺着跑动散开,被带起来的袖子似乎要将打扰它们安宁的人拉下。
邵南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完全是绯红,不知怎么的,他又活得简单快活了,以往就不会这样,这栋勉强称之为楼房的建筑物里乌烟瘴气,走道两旁净堆结着霉菌状黑黄油腻的锅灶,如同怪物肚腹一般,但现在的邵南云竟也抽不出心思去厌恶了。
“开门啊!罗耀祖!是我!”
进门处蹲着一兜土豆和几捆蔫葱,不讲情面地把邵南云绊了一跤,又正绊进他小男朋友的怀里。
杂乱狭小的屋子却能一眼望到底。
“太乱了这屋子,没说你要来”
身材高大的罗耀祖被矮屋顶压得局促,难得没数落他,却也不顾他早上被打搅的精辟,只揪住那半旧的背心,在的嘴上与脸上一通乱啃。
“这是怎么”
“我好想你。”毫不走心地编出假话,“现在去换上你那套衣服。”他斜着嘴笑,命令。
对方却很糊涂,“干什么?罗耀祖的确不明白,直到邵南云将手伸进他裤子里,专去揉扯那团尚软垂着的东西,血气方刚的青年几乎立即屈服在这手段之下,“就是那一身黑色的,你打算穿着它去出人头地的,你的政治信仰,现在去穿上它。”主动到了放荡的程度,他得意于在掌心硬挺的阴茎,但又不打算用手给那根玩意最终救赎,邵南云舔舐起沾到指尖的液体,继而使着湿润的指头一颗颗解开衬衣扣,罗耀祖急色地就要压上来操穴。
“去换衣服,否则别碰我。”重申了要求。
两人形成怪诞的对照,一个看似不紧不慢,实则焦渴难耐地脱着衣服,另一个则毛躁到了连纽扣都要上下系差的程度。
“还有你的腰带和靴子。”命令在继续,邵南云先一步脱光了自己,双手撑住,跪爬在低矮的床上,他明白罗耀祖在他身后能看见什么。
“您想怎么样?我的好长官?看我弄自己,还是”
他的声音和挑衅很快破碎在插入和紧而密的撞击里,的上半身很快支撑不住,只留下臀部高高撅起,穿着齐整,只露出粗胀的阳具,一阵接一阵狠干入幼嫩的小穴,邵南云被顶得全身酥麻,酸软却快活,被眩晕的感觉摄住,仅存的廉耻心反倒加剧高潮,他只把小腹贴住床板,将小腿交叠在对方的小腿之上,腹中似有热潮细细翻涌,不断捅戳的阴茎虽无紧送慢拽的架势,却也凭着一股蛮力,将要操开的生殖腔了。
邵南云完全浸入欢好的节奏,只觉得爽利快慰,竟将被未婚标记乃至怀孕的风险一并抛到脑后,他的身体与精神均被逼上一个清晰又模糊的临界点,毫无理性地渴望着被完全占有,这份激情绝非产生于爱,而完全被阳具的狠插磨出来,邵南云不自觉沦为被自己厌弃的傻瓜,他想要尽可能地多傻一些时候,的龟头挤进生殖腔,邵南云整个酥了下去,不自觉把屁股更高翘起,娇嫩的内壁承受第一下冲击的时候,浪叫着加紧了后穴,然而他意识迷乱之际,却突然被身后的空虚扯入现实,邵南云将手向后探去,只摸到黏在自己臀瓣上的一滩精液,他气恼地朝罗耀祖胸前推了一把。
“谁叫你这么快”
罗耀祖捧起邵南云的脸亲了好几遍,“不是才起来床吗,最近太累。”他在辩解,以免落个快枪手的恶名,邵南云这才想起这忠诚的得在工作日内起早贪黑地去铲煤烧热炉子,以便利达官贵人、名媛富豪们的热水供应,他和这样的人搞在一处,将来住在脏乱挤的小出租屋,继续生下一个又一个没指望的劳工,登时被念头惊醒,孙耀祖仍是抱着讨好他的心,去弄他的下身,邵南云生起气来,用力掐了的胳膊,这反倒被当成撒娇,两人正别扭痴缠着,外头的门板猛然被拍得震天响。
“不交这月的租就腾房子!快给老子打开门!”
黄瘦的、芦柴棒似的房东沿着这层收租收过来,听见这间里的响动,偏打算搅些动静出来,“您这可不厚道,有手有脚的大小伙子,欠三个月房租欺负人很能耐?跟你说,要不是看在你娘的份儿上,早给死狗般撵你出去!”房东骂骂咧咧踹了一脚门,罗耀祖很是不忿这人,“那你当时欺负我娘说是要加租又怎么算?又不是真赖账,你横个什么?”
房东看见这青年穿着黑色的制服,冷笑一声,也不管,就往屋里进,这回邵南云倒是在生人面前怯怯的,将要把身子完全藏在门背后了。
“你没钱?玩个这样的?得五百块?”
似乎嫌白口说还不够,房东又直接伸手在邵南云仍存潮红的脖子上摸起来,在情绪大起大落之下,一时竟愣在原地,恶心、愤怒和恐惧掺杂在一起,他反倒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愣着喘气,哭也哭不出来,被罗耀祖护到身后时也是呆呆的。
也是见不得沾染自己气味的在眼前被侵扰,便不管什么别的厉害,直接左右两拳向自己的房主砸过去,听见打架吵嚷,走道里不一会便给人围了起来,邵南云失了主意,不敢上前去拉开殴打房东的罗耀祖,更不知如何自处,那些与体面毫无关联的围观邻居中还有人叼着牙刷,满脸鼻涕的小孩子拍手欢闹起来,上了年纪的人叉腿站着,对仍未成年的指指点点。
足够了,邵南云终究无法忍受,给自己挤出一条道,照来路跑了。
后果过了劲后才显出来,邵南云开始感到双腿沉重,夹在股间的黏乎快要逼得他发疯,他又在发呆之中错过了电车,混乱地怨恨自己,根本忘了自己走到何处,每一步都走的发虚,街角处一辆轿车几乎要撞上他,邵南云这才略微回过神来,首先注意到的却是自己学校那扇似乎万年不变的沉重铁门和灰色的、已经冷清的校舍,然后他才看见险些酿祸的车辆停在了路边,邵南云害怕起司机剐蹭了车,要找自己麻烦,但从车上迈步下来的却是侯爵的秘书。
“对不起。”
“似乎我更该这么说。”秘书很客气,但歉意终归不足。
惊魂未定的低头,暗自打量秘书漂亮的车,“我太蠢了,竟没有看路”
“在你这个年纪应该有无尽的快乐,可为什么今天,允许我这样说,你看上去心事重重。”
“事情很复杂。”他继续说下去,不觉得这种时候能对付得来另一个精明的,因此只好维持低眉顺眼的的模样。“所有的事情。”
“但欢愉简化了我们所处的世界。”秘书说着递给邵南云一片白而薄的信封,“我的阁下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道理,现在他大概期盼着为你排忧解难。”
“他侯爵阁下对您来说是个体贴的上司吗?”
“取决于你怎么理解体贴。”
邵南云打开信封略略扫了一眼,“那么告诉他,也请他理解,附庸那种古典音乐会的风雅对我不是乐事,我倒更喜欢电影。”
秘书浅笑着摇了摇头,“你当然能干自己喜欢的事。”片刻后他又补充问道,“今晚?”
“今晚。”邵南云干脆地回答后,却不得不依靠深呼吸平静自己。
“谢谢您。”他不安地回答,“很谢谢您。”
感谢总算是送走了秘书和他的车,邵南云一时如释重负,与想象迥异,他根本没那么开心,只是继续走他的路,暂时回到将要容不下他的公寓里,路过的一排排铁围栏都显得晃眼,邵南云想去扶住它们,却怕自己再跌倒。
在更前一些的地方,他终于又看见了熟悉的人,邵长庚正靠着自己的车抽烟,见侄子朝自己跑过来,想要灭掉烟,却被突如其来的无助怀抱裹得难以动弹。
灰砖地上的火星碎着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