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情缘47
“你就是个狗死人!”萧澄砸出花瓶去,直直骂向张宗旻。
律师站得远,还隔着些桌椅立柜,因此不急于闪避,暂时还是闲定模样,“我说亲爱的,你怕什么呢?冯文昭现在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哦不,还是变了个废人,看他分明得了癔症,全天就那么往床上一瘫,也没的怎么为难你不是?”
“那是他不知道!”气急败坏起来,萧澄不管不顾朝婚外情人吼了开,随后他才想起自己丈夫此刻恰好躺在隔壁的卧室,这才收敛了脾气和声音,“都是你的错,你这呆头鹅!竟然收了那段无虞的好处跑去举报冯文昭,现在人家毫发无损地躺回来了!再不是你当初鼓动我,我总不至于做出陷害自己丈夫这种事......”
一听同谋在此刻翻脸不认账,张宗旻忍不住咂了咂舌头,萧澄的怒火被律师浇得更旺,冲上去就痛打张宗旻几下,“可恶的东西!你还有脸问我怕什么?伽阳亲王的前几天才借茶会的名头把我请过去,你不知道那察哈兰殿下跟我说话的时候,简直了,心就像快跳出嗓子一样!”
“您可是跟察哈兰殿下通风报信的功臣啊,他找你麻烦?”
“功臣?什么功臣?你看古代那些皇帝总是在铲除功臣,难道不是吗?更何况那些古怪的讷惕蛮子,我看没准他反而恨我偏要把苻宁和亲王的事说到他面前吧。”
张宗旻受了疼,连忙抓住萧澄的手腕,不叫拳头再往自个肩头落,心里暗骂着的愚蠢,然而由于近来还再从萧澄手上拿钱,只得说些无用无聊的话糊弄一气,萧澄渐渐在接连的糊涂话中平静下来,就近的椅子坐了,但还是扭过头去和情人生气。
“现在就把冯文昭撂着也没什么,别管他了,您还有别的......”
“别的?”萧澄立刻打断张宗旻大声质问,把扶手拍得啪啪作响,“你还想让我干什么?”
律师吞了口唾沫,在胸前反复握了几次拳,“亲爱的,再往里头想想啊,你丈夫现在不知道是咱们暗中告他,算是给他是知道了,现在的冯文昭就跟让猫扑得半死不活的麻雀,哪里力量能把咱们怎么样?可你也别放下心,一松懈,必定马上成段无虞的替死鬼!现在一个个的没事人,但凡什么时候事发了,冯文昭那都不算什么,要是伽阳亲王知道有谁借冯文昭来整自己,他能善罢甘休?他的能放着咱们好过?”
萧澄闻言愣在坐上,只微微张嘴看着张宗旻。
“也记着,之前的段无虞也不是好人。”张宗旻这句说得真诚无比,他当然也是真心出真言,近来赌桌上的运气持续走背,律师盘算着该换个新场子去去晦气,但普天之下那个场子不得吃钱?他又自认替玄江王段无虞办着大事,不打算让人亏待自己,但就恨再不大方,往后干脆都不让他进门,张宗旻心里有怨气,口袋里没财气,两两相激之下竟有了主意。
“行!你说说!我该怎么办!”萧澄察觉不到情人话里藏的思绪,恼怒起来只能将扶手拍了又拍。
“亲爱的,亲爱的,千万别着急......”
说着,张宗旻牵起萧澄泛起红肿的双手,自己也屈膝跪在脚边,“我跟我爹那儿的人打听到些消息,有用得很!咱们呀,现在还跟段无虞那头好好的,但背地里还得寻条新路。”
“什么意思?我现在心里又烦又乱,你就不能赶紧说?”
“别呀,亲爱的,我这儿都给你想好了,就是有点麻烦。”
萧澄总是畏惧察哈兰,加上略听了那对付苻宁的手段,被张宗旻的话顿时搅和得六神无主,哪里还想着什么麻烦,心里只盼着赶紧撇清自己,保个平安无事才好。
“就你的好朋友,林静绵,你去求求他,让他......”
“我求林静绵干什么?”]
见这种反应,张宗旻暗骂几句,面子上还是端出耐心好态度,“林家就要飞黄腾达了,前头可难想到的呢,你知道有个叫庾影青的吗?”萧澄一脸狐疑,对陌生的名字摇摇头,律师见对方无知,也就放开来讲,“那汶方公爵你总晓得吧?前段时间刚得封的小孩子,受今上承认的庶支血脉,庾影青就是生下汶方公爵的人,他倒不张扬,要不是听有关系的说,大家都不知道那现在在皇上跟前多得宠,就他哥,三十来岁,在陆军要资历没资历要实绩没实绩,好呦,将星都直接抗肩上,林静绵他们那些族人,正是这的舅家呢,不然你觉得林静绵这会儿哪里有底气闹离婚?”
“但......”萧澄不由结巴起来,难以快速理清思路,“可和段无虞的事为什么又扯上另外的人?”
张宗旻突然很尖锐地笑了两声,“别看段无虞是中宫陛下的亲侄子呢,他呀,和姓庾的一样,都算是咱们皇上的内宠,可就段无虞那模样,我都瞧不上,何况皇帝呢?”说到这,张宗旻又谄媚地朝萧澄脸上撩了撩。“还要说一句,两个年轻之前可是为了皇上的宠爱生死相搏,可不正跟你和苻宁一样,为了冯文昭......”给萧澄在手背上掐了一把,张宗旻才转到正话上,“你把段无虞教唆咱们那些事裁剪修饰一番,往庾影青哪儿一说,人家可不把你当成心腹朋友?靠上这棵蓬勃生长的大树,你就不用怕也不用依靠冯文昭那软货了。”
“这招叫骑墙吃两边。”
继续说着,律师手上动作也不停,指尖朝下滑,往腺体处往复揉绕。张宗旻觉得自己到现在也算是对得起萧澄了,毕竟已经将生存诀窍和盘托出,他与胖小姐的婚期定在明年春天,现在他已收到了处庄园作为嫁妆,虽不能立即变成现金,可律师也多少能踏实,他同萧澄保持温存时也心安理得,有时候听见别人议论时政,张宗旻总想提议该恢复多配偶婚制,觉得眼下物价飞涨生活不易,仅一个的嫁妆已不足以撑起的体面。
“我不明白呀......”萧澄好不容易说出话来,神态还是愣愣的,“为什么?一开始我傻,以为段无虞想帮我摆脱冯文昭,可现在,我想不通,他当时是为了什么......”
“这都纯是权力斗争。”张宗旻赶紧压低声音,“段无虞肯定是中宫那一派的,他让你告冯文昭,想借此牵起伽阳亲王,肯定就是中宫不想让伽阳亲王当继承人呀,你再想,中宫肯定和锦原亲王是一党的......”
“你说的都太乱了......为什么中宫和陛下的弟弟会联手对付另一位血亲王爷?”
“我觉得啊,八成是为了伽阳亲王的,你也看到察哈兰现在这架势了,到处摆着帝国内主人的架势出席外交典礼,又弄了那么多慈善活动作秀,中宫的风头给盖过了能甘心吗?你再想,锦原亲王整天病怏怏活不长的样子,就一个嫡亲女儿,将来中宫说和一下,给郡主再嫁个姓段的,他们一家不还能在宫廷站得牢牢的?”
“也就是我能看到这些......”说起来时,张宗旻扶了扶镜框,自然流露出洞悉全局的得意之色,觉得萧澄就该任自己摆布,“所以亲爱的,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吧。”
金艾被两个夹在中间,费劲撑起身子,银盘子压在腿上,他从中摘出一颗葡萄开始细细剥起皮来,绿晶的果肉露出来,捏着短蒂,看看冯文昭满脸死灰的模样,轻叹了口气,随后扭头把葡萄送进段无殃的口中,不满足果肉的一点甜,非要就着汁水在金艾手上舔来舔去,两人眼见又要滚作一团,偏巧这时段无殃注意了朋友的低沉模样。
勋爵赶紧松开已伸入衣服的手,试着唤了冯文昭,得不到回应后忧心了开,他推了金艾一把,想叫为冯文昭带来些活力,然而刚被摸上大腿,冯文昭就像触了电般打开金艾,“少碰老子......”他重新闭上眼,说得有气无力。
“别沮丧呀,你不去干那差事又不能怎的......”劝着冯文昭,段无殃为了不碍事便支开了,昨夜他们三个喝到烂醉,段无殃在同一张床上,几乎就在紧靠这的位置上把金艾弄了又弄,但冯文昭似乎丝毫触动也无,这就让段无殃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被问候了好几句,冯文昭仍闭目不言,段无殃急起来,抓住朋友的肩膀摇了摇,“你振作点呀!现在估摸着你正和律师在隔壁商量着怎么分你的钱呢!”
“分叫分!”
“哎?你怎么成了这样?”
冯文昭觉得了无生趣,半句都懒得答复,唯盼天塌下来把自己埋了。
“不要总是如丧考妣的样子了,想些逗乐的事......”这样说着,段无殃还非逼着冯文昭睁开眼睛来。
“对了!”勋爵寻思着便笑了开,“妈的,最近天天喝酒都喝傻逑了,你好像是让我给进了医院的郑天德送了瓶酒过去......”
“别说了!”没想到冯文昭突然激动起来,声调陡然升高几度,可段无殃觉得都没什么,继续自说自话,“哈哈,我记得了,你是不是说要给他加点料来着,对,最好让他上吐下泻,洗胃洗到连亲妈也不认得,啊呀,只要一想起郑天德那个滑稽样子,我就要笑......”勋爵果真大笑起来,边笑还边捶着因为宿醉发痛的脑袋。
冯文昭瞬间涨红了脸,但舌头发麻,一时说不出回应的话。
“不。”他硬是哽出了这个字,可惜段无殃不理解意思,笑声还是停不下来。
“我要杀了他......”
“得了得了,没那么大仇......”
“真的。”
“真就真呗。”
当下想立即坐起来,怎奈冯文昭抵抗不过晕劲,最终仍瘫躺回去,“我给他下了毒了,就这样。”他嘴上快速掠过去,像是这样就能连罪责也逃开。
段无殃眯眼看了看冯文昭的虚弱样子,“不不不,怎么可能呢?”
“不信你看看,看看现在我的花园被清得多么干净,除草剂还能帮我一次......”
“可你家后院那不是让铲子翻的吗?”
“你是白痴不是?我在向你坦白!”
“坦白个屁呀,你把除草剂和酒混在一起是为了干嘛?”
“我都说了我要杀了他!”
“你下毒杀人家干什么?”
“妈的你管我!”
“那你怎么借我的名头把酒给郑天德送到医院去呀?”
“为了不让别人怀疑我呀,你是不是傻?”
“你这样简直......你不能就这么让我背黑锅!要是喝了酒里除草剂,郑天德可能会死啊,原来我可能喝得醉醺醺,但现在我清醒了!”
“没事。”冯文昭无动于衷,只往脖子下又垫了个软枕,希望借此缓解一下眩晕,“谁要追究你就把事都推到我头上好了......”
“可这本来就是你的事啊......”
“无所谓,怎么想都可以,反正你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人。”
想是这句话里有相当多欠妥的地方,段无殃听了便发火脏骂了冯文昭,“我那天还当你喝多了玩呐,来真的?要是锦原亲王知道我给他儿子整了瓶毒酒,那我就死了。”
冯文昭翻了个白眼,“你就实话说是我干的,大不了老子一命抵一命。”
段无殃仍是满脸迷惑,“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都是胡话,要不你再喝几杯?你干嘛做这种害人害己的事呀,你看我欠了几个亿照样开开心心。”
实在没的办法,又不想在纠缠下去,冯文昭索性闭上眼装死,这一会儿昨夜烈酒的余威反攻上来,他一面逼迫自己赶紧陷入神智不清的状态,同时又盘算糊涂中能忘记表弟的种种好处,如此一来他只有外在的肉身是祥和瘫痪的状态,内里还是原来的冯文昭。被摧残践踏的时候只能看着,现在他看不见了,但同样除了反复回想做不了别的事,冯文昭恍惚间甚至害怕自己再和苻宁扯上什么关系,更不用说可怕的遭遇。喝到全醉时,他会轻松地觉得是另外的人——是替罪羊、是傀儡、是伥鬼,反正不是切实的他自己,在混乱的夜晚干下那些混乱的愚行。
此刻冯文昭觉得真该早早带着表弟一起死,他最近为了不想到死亡总去酗酒,家庭医生来救治他时被他当场解雇了。段无殃也像是丧家犬一样,可冯文昭只拉他当酒搭子,对勋爵身上那种蠢钝的乐观痛恨非常,反正两个人都没什么正经事可做,彼此内耗多少让冯文昭感觉到自己的力气。
“但你不能边计划谋害别人边躺着睡觉,我给你说真的......”
冯文昭索性盘腿坐起来,“什么?”他睁着酸痛的眼睛问道。
段无殃抽走由冯文昭堆起的枕头,像是怕人再躺下去,“你们能有什么恩怨?为了抢个?一言不合为爱决斗再死上个人的时代早就过去了。那个私生子或许看来不算什么,可你要真弄死他,没准是会出些事情的。”
“妈的,我不在乎。”侯爵哑着嗓子笑起来,连笑声都能在他身上刮出痛来,段无殃狠狠搡他一把,冯文昭当即就还回手去。
“难道你急着死于非命吗?”
话音尚且未落,两人就叫一阵敲门声打断,冯文昭怕是萧澄再来无事生非,赶紧拾掇一番准备迎敌,正正经经站起来后才叫敲门的进来,见是管家才松下口气。
“有位客人说要找您。”
“我们多半可以准备逃跑了。”段无殃仍歪扭靠在床头,他向朋友翻了白眼,接着又是唉声叹气。
“那就把客人轰出去吧。”冯文昭心情烦躁,大声训斥起管家,管家想分辩几句都没机会,只因主人骂得越来越难听,他只得悻悻出去,连门都没全带上。
“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你要明白......”冯文昭在赶走啰嗦的管家后转向段无殃,“我是个没用的懦夫,我也比谁都清楚。”
段无殃当朋友再同自己置气,想着该象征性地让上几步,“哎,我倒不是说你不好......”
“哪管身后洪水滔天,现在就是这个道理。你说的我不可能没想过,但有什么办法呢?我要是以自己的名义送酒过去郑天德会喝下去吗?”
“故意的?”
“是,是故意,整件事都因我而起,再担心死于非命又有何用?那个犯轴打郑天德两枪的人也是在我的教唆下才去干的!”
“其实还是能做些什么的。”段无殃赶紧上去拉住将要砸个花瓶发泄的冯文昭,“比如你可以小点声......”说着他将细颈瓶从对方手里夺了下来。
手中空下来时,冯文昭感觉又少了几分精神力气,可说出来也落了暂时松快,再等他想开口,却眼见着门从外面给人推了开。
“虽然不太礼貌,但我想现在侯爵阁下是不会同我计较的。”
邵长庚微笑着进来,顺手推得门锁扣上,接着朝冯文昭和段无殃鞠躬,“侯爵阁下,勋爵阁下,日安。”他恭声问候道。
“滚!”冯文昭当下发了飙,再将花瓶抢回手,直接砸碎在访客的脚边,这一下让段无殃看得愣住。
“看您这样子,像是知道了?”邵长庚问时态度温和,仿佛自己正受着礼遇,还小心将碎片踢到一边。
因为苻宁寻死了几次的缘故,现在他卧室里尖锐的、易碎的摆件被全被清了空,窗户也都给封钉住,疯闹了几天后精疲力尽,半梦半醒地蜷在长椅上,狼狗不知怎的从院中一路叼了块石头上楼来,现在那块滑溜的鹅卵石已被苻宁握在手里捂热了,在觉得脸上凉时,他便把石头在颊上压一压。
没一会儿,狼狗又颠颠踱来,苻宁伸出左手,接得另块状如橄榄的鹅卵石,他的掌心上还连带沾了些狗口水,“乖绒绒,你咬石头们干什么呀?当心把你牙崩了......”就这样搂住大狗的脖子絮叨,假装见不着父亲进来了。
女仆们随在老爷身后,接连端来几个大餐盘,狼狗循着饭菜响起兴奋地转其圈,苻宁对狗笑起来,但嘴上却冷冷的,说自己什么都不吃,只想一个人呆着。
父亲只让其余人先下去,苻宁仍在那里闷着气,连狗也不理会了,原本盖在他腿上的毛毯被缓缓上提,咬了咬牙后苻宁还是挣开父亲。
“多少吃点东西......”
“不要。”
饿了自己几天,现下连拒绝都有气无力,父亲也是看不下去他的样子,端起粥碗来用勺子搅匀,再吹凉了才送到儿子嘴边。
再是懒得吵闹,苻宁无奈吃下了一口,但咸香的肉糜粥落在舌尖时却让他觉得瞬间反胃到难以承受,想着或许能压下去这恶心,又顺从地由父亲喂了第二次,可食物引起的逆胃先是让他熟悉,熟悉接着触发恐惧,苻宁再怎么神智不清,初次怀孕的感觉始终忘不掉,何况这已经不是最近第一次如此反应了,医生为他检查的时候呼吸不畅、两耳塞满轰鸣,阵阵昏沉钝痛间似乎又听见自己怀了孕,自然苻宁认得出自己的臆想,然而几番折磨下来,他还是沦为了惊弓之鸟。那边父亲轻唤着他的名字,鼓励他再吃下些,苻宁被再度有孕的念头彻底笼罩了,甚至害怕叫父亲知道这事——好像又一个胎儿在他身上切实长起来,为了脸面,为了掩饰,他煎熬着继续喝下温热的粥,尽管每一口落下去都像黄连般苦。
“爸爸......”苻宁发起抖来,“不吃了,太难受了。”说完他便深深垂下头去。
“没关系的,你多休息吧。”
苻宁却难以更好受些,且渐渐觉得把一切反应都当臆想这件事才是臆想,身体里的变化让他觉得自己正在湿胀开,这让他恨上了的身体,父亲再想替苻宁盖上毯子时他只感到焦灼的羞耻,类似的羞耻让他再不敢到床上安寝。在此刻想对父亲坦诚一切,可最终苻宁结巴着嘟囔出的东西谁都不明白。
“求你让邵长庚把我带走吧。”
“阿宁,这是什么话?”
听到父亲鲜明的态度,苻宁给迫得再扭过头去,当时他隔着被钉紧的窗户对招手,他骤然欢快起来跑下楼去,尽管已不明白自己的那些感觉,可苻宁就是恐惧又渴求着,甚至不单是对看似最无害的邵长庚这样,其他人但凡下决心胁迫他,苻宁似乎从来就得不到脱身的机会,然后在那事的进展里,快感会冷不丁蹿上来作乱,让他到了现在的僵局里只能记住自己哭了,却不敢细想是哭着求施暴者停下,还是哭着央求挨更多肏。
这时候苻宁知道父亲多少为了愧疚在试着补偿自己,他也清楚痛斥自己放荡堕落才是父亲真正想干的,越是如此惊惶忐忑,身上怪异的反应就越严重,于是苻宁不得不扯过毛毯把自己裹个严实,又在毯子下牢牢夹住汗湿的双腿。
“我......我.......喜欢他呀,他说会对我好的,其他人都对我不好。”
言罢,苻宁揪住父亲的袖口轻摇了几下,他就是需要,无论是哪一个,再是怎么凌辱都无所谓,苻宁而今的痛苦在于想要认命却难以全然人命,身上的难堪也不是独个人消化得了的。
“先把自己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慢慢再说,这样行不行?”
“不......”
苻宁把父亲的胳膊整个搂住,“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不懂事了,你就让我和长庚在一起吧,爸爸,求求你了......”说着说着他感到眼睛发酸,贴着父亲的肩膀断断续续抽泣起来,父亲见儿子这样终是说不出什么,苻宁却不能心平气和下去,邵长庚之前的话像是时刻捏着他的心脏,怕极了父亲是现在只是装着温和,而后便要逼他嫁给郑天德以平息丑事。
再是揽着父亲苦苦哀求,也得不到明确的答复,苻宁觉得反胃的痛苦不断加剧,他想的是哭一场让自己好受,可实在忍不了时只是一阵阵干呕起来,父亲关心问候他什么,反而让苻宁愈发惶恐不安,害怕让父亲以为自己又怀了孕,害怕自己的反应成为名正言顺被抛弃的理由,那边女仆们又忙乱地围成一圈给他送水递热毛巾,苻宁心里丝毫生不出暖意,全是膨胀起来的悲愤和委屈,他恨不得叫身边包括父亲在内的人都滚,一轮轮扩散的眩晕几乎使他死掉,苻宁心里愤恨正深,但围着他人影却疏落了开。
“让开!”
他能听见表哥的声音靠近自己,苻宁狠喘几口气,渐渐把自己的呼吸夺了回来,而另一边炸起的是女仆的尖叫。
“你想干什么?”将军直盯着冯文昭站起了身。
后头又有刚刚阻拦不力的仆人紧跟上了,苦苦劝着冯文昭把手上的剑先放下。
“你们听我说......”
可没人听他说完整句,冯文昭根本不会使那带半圆碗护手的剑,哪怕那多少算是他的家传,加上他在紧张中哆嗦个不停,银薄的剑身反而将自己晃得眼花,仆人能给他震慑住一时,可真等到将军动手夺了他的剑时,冯文昭毫无反抗之力,甚至于没怎么反应过来。
顺连着夺剑的动作,他又给仰面撞到在地上,冯文昭立刻冷静下来,想着该多多客气。“姨夫,我不是......”
冯文昭听着金属抖晃的嗡鸣,又侧过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耳边地板上的剑,他稍微蜷缩起身体安静下来。
苻宁再也受不了,跌跌撞撞冲上前来,面对着父亲把表哥挡在身后。
“阿宁,你不能再跟这个人纠缠了,他把你害成什么样子......”
“不要你管!”苻宁犯起犟脾气,哪怕父亲说什么他都能顶撞几句。
“表哥来找我和你们有什么关系!都给我出去!”说着似还嫌不足,苻宁哭嚷起来,非得连拉带扯把父亲推出门外。
冯文昭按着疼痛一片的背部慢慢爬起来,见苻宁又是急着上锁又是拽着柜子堵在门口,他刚想开口,表弟便折回来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怎么想的?带把剑来找我?”厉声质问他。
“我疯了,就这样。”冯文昭浅笑着说,他知道自己要是不闹些大的,必定连门都别想进,遑论再见上表弟的面,他已经算是满足了,再等着苻宁打自己第二巴掌,想不到表弟竟主动扑进了怀里。
“我当你讨厌我,再不会来找我了......”
“怎么会?”冯文昭此刻后怕起来,赶忙紧紧搂住苻宁,似乎更瘦了些,可他不敢再想表弟经历过什么,觉得能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最好这般拖延下去。
“你一定不能对别人说,你要是说了我就去死。”怀里的哑着嗓子哀求他,冯文昭立即像吞了玻璃渣一般,疼痛且无法言语,除了不断安抚苻宁不知道能做什么,他的阿宁算是被毁了,他才算是明白。
“我们马上远走高飞吧。”冯文昭只敢在苻宁耳边轻言细语。
推开他,向后退行了几步,“不......”
这时候冯文昭才顾忌门外人听到什么音,他慌着将表弟拉到远离卧室门的窗户边。
“放心吧,阿宁,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郑天德那个混蛋。”
刚听到那亲王私生子的名字,苻宁仿佛连好好站着也做不到了,他捂着扭痛的腹部,再次被反酸的痛苦撕扯起来,要不是冯文昭伸手扶住,苻宁定会摔倒在地上,“不会的......”发着抖说,“爸爸他说过,以后我不想结婚就不结......”
“可是之前邵长庚要来看你,他把他赶走了,还告诉他别妨碍......”剩下的话让冯文昭觉得残忍到难以启齿,“你父亲警告邵长庚别妨碍苻家和锦原亲王的姻亲关系。”
苻宁知道自己最坏的设想已应验了,他撑不下去,瘫软在表哥身上,几乎将冯文昭也带得倒地。
“阿宁,别这样,你好起来呀......”冯文昭再抱着苻宁去床上时几乎要哭了,他反复搓起表弟越来越冰冷的手,他试着问些没有回应的话,再急起来便要出去喊医生来,苻宁回握住表哥的手让他继续待在自己身边。
“表哥......求你帮帮我吧......”
这种样子的苻宁冯文昭实在没法拒绝,可他收不住自己的眼泪,随后又不得不胡乱揪起床单替表弟把手擦干,“好,什么都可以,我们可以去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充耳不闻,只拉过表哥的衣领,让他压着贴近自己,“帮帮我......”他小声嘟囔,伸手下去往胯部揉搓。
冯文昭此番绝无心情行事,但苻宁亦绝不许他抵抗。
“你也弄脏过我,你不能嫌弃我,别人都无所谓,只有你不行。”
“可是......”
他们两个又缠吻在一起,主导着节奏,舌头舔过嘴唇,在口腔刮滑,继而绞上另根舌头,苻宁只管闭着眼,身体已不像是他的了,冯文昭当他是被恐惧冻得僵住,然而更恨腹中翻搅的胀痛和湿热,他的孕期就是这样,蛰伏得不耐烦后便要露出獠牙。
“就帮帮我吧,表哥,帮我再杀了这个野种。”苻宁想着,又非要去用嘴让表哥赶快硬起来。
冯文昭再是不忍心让苻宁做那种事,他想要脱身,但刚露出退意,就闹着直用头朝硬木床柱上撞。
“我好想你呀,别抛弃我......你不想做,肯定是嫌我脏......”苻宁呜咽恳求着,可现在他却不想冯文昭了,原来的事情涌到身边,冰冷的水里散开血,而他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再没有痛苦的感觉。“求你了,给我吧,再没有以后了......”嘴上纠缠不休,手底也几乎是熟练地掏出的阳具撸动起来,片刻后他仍坚持要用嘴给表哥舔弄,冯文昭再没办法,好言相劝全然无用,亲密间自己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他只得哄苻宁说自己来。
这样苻宁才稍感满意,在套弄阴茎的间隙,又急切地脱下裤子,跪爬着对向表哥,反背过手去在自己后穴来回抠挖起来。
“这么湿。”他笑起来嘲讽自己,再将手指抽回了反复舔舐,故意做出种种淫媚姿态,“肏我呀,狠狠地干,再把我肏到流产呀......”苻宁不断想着,越是执着于此,他就越是行为放荡,向后耸着臀去摩擦,在碰倒那根半硬的阴茎又刻意翕动穴口引诱,当他边扩张着边吃进龟头时,把身子低伏,只翘起屁股迎合,就着这姿势被往前顶了两下,前胸仍隔着层衣物在床单上蹭压,表哥在后面的动作轻缓无比,苻宁确定他们第一次时冯文昭都没有此种温柔,静静再挨了几下,周身渐也酥了,可惜胸前愈重的肿痒使苻宁再难沉进欢爱里,哪怕衣服和床单都轻薄柔软,仍觉得它们扎在胸前有如荆棘,因此他再催表哥用力,至今为止苻宁仍等着疼痛的降临和解脱。
“你可真是个废物,所有肏过我的人里就你最不行......”他大声责骂起来,也不怕让谁听见,“哪怕是老头子伽阳亲王,脱了裤子也比你强些,你连肏我都没力气吗?”
没有按照他预料的,冯文昭还是未加重抽插动作,从背后不断亲吻苻宁的脖颈,想翻过表弟来和自己正面相对,而苻宁只急于伸出舌头索吻,缓慢柔情的交合节奏反倒更快将他击溃,像发情一般意识迷乱起来,下边接连耸动承接肏弄,苻宁浑身发起烫,多少忽略了胸前的不适,缠绵中他还是趴着,表哥握着腰将他的身子略提起些,几丝凉意突然刺过来,苻宁这才低头看见床单上浸着两小块水斑,初看时他不在意,乳头上的鼓胀很快提醒他那是什么。
苻宁凄惨地哭出一声,随即趴下去死死挡住让他难堪欲死的奶渍,冯文昭当时自己弄得表弟疼了,连忙就要停下,苻宁自然不依,他装着镇静,朝后伸手把冯文昭拽向自己。
“我爱你,只爱你......”这次是他骗了表哥,“我跟你走......”苻宁呻吟着继续恳求,的阳具还挤着他里头的绵软,胸前的湿意则越来越重,之后他再记不起自己夹着哭声说了多少淫词浪语,只有内腔被顶开时的剧痛让苻宁在清醒之后感到快慰。
“就这样......”他软着身子任表哥插入更深,信息素的甜腻让自己都有些作呕,“杀了他......”苻宁把脸压进枕头里笑。
“阿宁,别再怕了,我替你报仇了,我杀了他。”
“也杀了我吧。”喃喃自语消化着腹中刺痛,他此刻确定就是这样的感觉,于是又逼着表哥彻底再标记自己一次,好彻底掩盖别人在他身上施虐的痕迹。
冯文昭再想着温柔安慰,苻宁也不给他机会,成结时他几乎将自己全部体重都压在表弟身上,哭叫着他的名字,哭叫着要去死,冯文昭轻咬住苻宁颈后的腺体,才多少让人平静了些,可完事之后苻宁裹紧被子再不愿给碰一下,他想说自己怎么报复郑天德,或是再承诺表弟什么未来,苻宁一概不愿多听。
“你滚吧,我不要你了。”冰冷的语气像针般扎在冯文昭身上。“我爸爸要我嫁给郑天德我就嫁吧,反正我不爱他,他去找别人也好,再是怎么骂我婊子,哪怕把我送人玩弄都行,我根本就不会伤心,相比之下你反而更可恶。”
说着苻宁竟笑出几声,他倒不是故意,只是欺骗玩弄的滋味让他觉得痛快无比,同时自己腹痛到一时起不来的事实也让苻宁高兴。
冯文昭没什么脸再辩解了,他试着从木地板里拔出拿吧刻意带来涨声势的剑,可手上的劲竟不足以拔动。
“真是废物呀。”苻宁忍着痛嘲笑表哥,“我该护送你出去的,到时候我们再亲热亲热,准保把我爸爸气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