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花嫁给了一个厨师,有个儿子。
城里的日子也就那么回事吧,外表看着挺好,城里人光鲜亮丽。
实际上没啥大能耐的人,也得是省吃俭用计算着花,不比乡下日子好过到哪里。
所以许世彦得知丈人和丈母娘的意图时,就有点儿犹豫,让他插手俩小姨子的婚事,是不是不太好?
关键是那俩妹夫都挺好的人,胡乱破坏别人的姻缘,好像不太对。
苏安瑛一听这话,愣住了。
“花儿才多大?十七呢,想那么早干啥?也不知道爹娘咋想的?”
作为一手带大妹妹的人,苏安瑛可不觉得这么早就让妹妹处对象结婚是啥好事情。
当一天姑娘做一天官儿,这话差不了,再说苏安花岁数小,真没必要太着急。
许世彦一听就明白了,赶紧点头,“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太早了。”
在许世彦这里就一个信念,媳妇的话就是真理,媳妇咋说他咋听,媳妇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苏安瑛被许世彦给逗笑了,瞪了他一眼。
“得了,赶紧去剃头棚剃剃头刮刮脸,瞅你这造的吧,等会儿俩孩子回来都该不找你了。”
一般来说,家里有长辈过世,儿孙都应该是五七之内不理发刮脸。好多人都是赶着出殡后,赶紧去剃剃头啥的。
许世彦是外孙,按理不在此列,再说他还得各处去忙呢,哪能造的像野人一样?
许世彦照了照镜子,果然是头发长了,也胡子拉碴的。
“得嘞,你在家哄孩子,我去剃头棚一趟。有没有啥想吃的?我顺道买点儿回来。”
“没有,家里啥都不缺,你赶紧剃头去吧,晚上再热点儿水洗洗澡,换件衣服。”
苏安瑛知道许世彦的脾气,赶紧说啥都不用买,就这样,把许世彦撵出门了。
公社有剃头棚,这时候剃个头四毛五,还给刮脸。
那剃头师傅手艺挺好,手动的推子玩的特溜,给许世彦推了个平头。
然后用刷子蘸了肥皂沫,刷在嘴唇上下和脸腮上,手里拿把剃头刀,刷刷几下就把胡子都剃的溜干净。
不光如此,连鼻子、耳朵眼儿,都给刮一遍。
全都收拾完,干净利索、舒舒服服的从剃头棚出来,就感觉人都精神了不少。
正好剃头棚离着商店不远,许世彦进去转悠一圈,给闺女儿子买了点儿糖块和饼干啥的,拎着纸包往回走。
刚走到烈士墓附近,就发现前面烈士墓那块空地上,一群孩子不知道在干啥。
吵吵把火儿的,好像还有人动起手来了。
这群孩子看上去,大的也就六七岁,小的可能就三四岁。
这年月的孩子都是放养,到吃饭的时间能回家吃饭就行,其余时候爱哪里野就哪里野去。
家里大人都忙的很,谁有工夫管他们?
孩子们一天在外面疯跑疯玩,造的都跟泥猴一样,回家少不得要挨骂。
可明天一早,仍然往外跑,都没记性。
谁的童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许世彦也没觉得如何,所以并不打算多管闲事,笑着摇摇头就要往自家走。
结果还没等他走过去呢,忽然觉得不对劲儿。
那群孩子里头,扭打在一起的,好像有个穿粉裙子的吧?
粉裙子?他家闺女是不是有条粉裙子来着?
想到这儿,许世彦可就没法冷静了,几步走到跟前儿,大声喊。
“都干嘛呢?要反天是不是?还敢打架?”
都是些孩子,一听有大人来了,周围看热闹的全都撒腿就跑,就剩下中间扭打在一起的那几个了。
许世彦一看,好么,他家大儿子跟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纠缠在一起了。
那男孩抓着许海源的肩膀,用头顶许海源胸口,许海源就死死薅住对方的头发,往后扯。
另一边,他家那闺女也没闲着,跟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撕扯在一起。
男孩拽许瑾萍的辫子,许瑾萍低头就在那男孩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不松开,把那男孩疼哭了都。
旁边,还有黄胜利家的儿子黄树庆,孙晓峰家儿子孙宇,也跟人打起来了,反正是乱成了一团。
“都给我住手,干什么呢?”
许世彦满头黑线,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打架了?这一个个的,咋就这么野呢。
教训
一见是许世彦,许海源和许瑾萍几个立刻松开了手,颇有些心虚的凑到了许世彦跟前。
“爸爸。”
许瑾萍一声爸爸喊出来,那眼泪刷的一下子就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委屈的。
“源源,咋回事儿啊?都是一起玩的朋友,咋还打起来了呢?”
许世彦沉下脸,问儿子。
“他,故意往妹妹裙子上甩泥点子,他,薅妹妹辫子。”
许海源指了指对面两个男孩,一脸气愤。
许世彦扫了眼那俩男孩,多少有点儿印象。
这几个应该是粮库职工家的孩子,住在烈士墓道西,小学附近那一趟粮库家属房里。
这年月,在粮库上班,那绝对是好工作。
粮库职工看不起老农民,他们的孩子也多数都是凑在一起玩,很少跟烈士墓东头这些孩子在一块儿。
今天不知道这是咋了,都凑到烈士墓这儿来玩,结果就打起来了。
“许大爷,不赖源源,他们故意弄埋汰了萍萍的裙子。
源源让他们道歉,他们还扔土块儿,所以我们才动手的。”
那头,黄胜利家的儿子黄树庆,生怕许世彦生气了打许海源,赶紧过来解释。
“对,不怪源源,是他们先找事儿的。”
孙晓锋家老大孙宇,也赶紧开口把事情经过说给许世彦听。
孙家在许家隔壁,黄家在道南也跟许家挨着,几家的大人相处的又好,所以孩子们也是成天一起玩。
黄树庆大一些,今年七岁了,孙宇六岁。
这俩都特别有哥哥样儿,每次一起玩,都特别照顾许海源兄妹。
尤其是许瑾萍,长得好看,打扮的也漂亮,周围这些小男孩都挺护着她。
所以今天那群孩子过来惹事儿,把许瑾萍裙子弄脏,还拽她辫子。
黄树庆几个都特别生气,就找人家理论。
结果对方非但不道歉,还朝他们扔石头土块。
别看许海源岁数小,脾气可不小,冲着对方就过去了。
黄树庆和孙宁一看,那可不能落下,也冲了上去。
就连许瑾萍这小丫头,也不甘落后,拽住那个往她裙子上甩泥的熊孩子,伸手就挠。
许世彦听完,真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家这俩孩子是随谁了呢?他们两口子都好脾气啊,咋养出来这么两个火爆脾气的?
闺女嘛,他知道,上辈子就是个厉害的,不然也撑不起那么大个家。
这儿子随谁?咳咳,这玩意儿不能隔辈儿传吧?悬,看起来真有可能啊。
许世彦扫了眼对面那几个男孩,“你们几个,伤着没有啊?”
那几个看起来要比这头几个大一些,不过也都挺狼狈的,一头一身的土。
刚才薅住许瑾萍辫子那个男孩,脸上有几道红印儿,不用说,肯定是被挠的。
除了最小那个,其他几个都摇摇头。
本来这事儿就不占理,而且他们几个还大,这打起来非但没赢还吃亏了。
他们都觉得丢人,哪怕是伤着了,也不可能承认。
“哭什么?让个女娃娃给咬了,你还有脸哭呢?”
有个大点儿的,瞅着那最小的在哭,气的踹了一脚。
“都是你,一天天净撩闲,走,回家去。”一边说,一边拎着那小的脖领子,就这么走了。
许世彦见那群孩子走了,低头瞅了瞅儿子闺女。
“你俩,也跟我回家,等会儿让你妈看见你俩造成这样,她要是不揍你们才怪呢。”
许世彦不舍得揍闺女,能咋办?只能把媳妇搬出来吓唬人呗。
就这样,许世彦在前面走,许海源兄妹手扯手后头跟着。
黄树庆和孙宇一看,也乖乖跟在后头。
到了许家大门外,黄树庆和孙宇赶紧说了声,“许大爷,我们回家了啊。”
“嗯,仔细拍打拍打身上的土,然后再进家门。”
许世彦也没回头,只哼了声,算是给那俩提醒儿。
如今这年月,小孩子在外头打架,那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不管在外头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回家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