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彦这才松一口气,将药瓶放到书架的最高处,然后从东屋里间出来,把门锁上了。
“咋地?你这闭关结束了?又捣鼓出点儿啥来?”
正好赶上吃晚饭,苏安瑛一边儿端着饭菜放桌上,一边笑着问。
闭关,是苏安瑛从许世彦那里学来的一个词儿。
之前许世彦也有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不出来的情况,他就跟媳妇说是在闭关呢,所以苏安瑛才这么问。
“嗯,捅咕出来点儿东西,留着可能有大用处。”
许世彦没在意媳妇的调侃,只笑着去洗了手,回来吃饭。
吃过晚饭,许世彦去爹妈那边一趟,总得把韩立伟不回来结婚的事,告诉爹妈还有妹妹。
听了许世彦的话,许家三口人都沉默好半天。
“唉,当初你三哥就跟你说过,找个当兵的不是那么简单。
你看,这不就是么?立伟他是国家的人,得守纪律,不能想干啥就干啥。
你自己也得想开点儿,没别的,那咱就只能等着了,等他回来再结婚。”
周桂兰心疼闺女,也担心闺女想不开,所以第一个开口劝解。
“对,你妈这话没错儿,立伟是做大事儿的人,保卫边疆、守土安民,都是他的责任。
你就算有啥怨气、想法,现在也得憋着,不能跟立伟闹,也不能去找韩家。
人是你自己选的,你俩处的时候就知道立伟是个兵,那你就得体谅他,对不对?”
许成厚磕了磕烟袋锅子,说道。
许世琴叹口气,“爹,妈,我知道,我也不怨他。
我为自己的男人自豪,立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热血男儿就应该这样。
他要是不顾纪律非得请假回来,逃避责任,我倒是看不起他呢。
没事儿,我等着他,等他平平安安回来,我还没跟他办婚礼呢。”
许世琴眼中有泪,不是生气委屈,而是担心。
她咬着下唇,用力眨眨眼,将泪水逼回去了。
“就是不知道,他到那边能不能跟家里通信。
要是能,我好歹写封信给他,告诉他我在家等着他回来。”许世琴平静了一会儿,叹道。
父母和妹妹的反应,让许世彦心里有点儿难受,更是后悔。
当初他知道韩立伟喜欢许世琴的时候,就应该态度坚决的直接反对,就没这些糟心事儿了。
他是知道上辈子结局的,可当初韩立伟很许世琴处对象,他没有想尽办法破坏,只是把利害关系摆开了让许世琴自己选。
当时以为,他怎么也能有办法改变韩立伟的命运,却没想到,逆天改命之路充满了意外。
如今,他也不能确定,韩立伟此一去会有什么结果,一旦有意外,许世琴该怎么办?
唉,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了,能咋办?
只能祈求老天爷开开眼,千万别让韩立伟,不,应该说是韩立伟的那些战友们,都别出事。
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归来,别让家乡的父母亲人伤心绝望。
许家这边还算平静的接受了韩立伟不能回来结婚的事实。
韩家那边,韩文忠得知消息,唉声叹气了半天,李月秀更是偷着不知道哭了几场。
能有什么办法?从韩立伟当兵的第一天,韩家人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不论是什么年代,都得有人牺牲付出。
不能说别人牺牲就是应该,轮到自家孩子就舍不得。
因为韩立伟的事情,两家人都情绪低落了好些时候。
可是再担心难受,日子还得过下去。
春天这么忙,地里好多活等着呢,谁也不能成天唉声叹气,总要吃饭、工作吧?
参地里苫帘子、塑料膜,接下来是耧池面子,大田地也该开始打苞米栅子。
参场那边,参展的产品已经准备好了,长白山红参、人参蜜片的罐头、塑封装蜜片,都按照许世彦的要求做好。
宣传手册制作精美,上面不光有多种语言的文字介绍,还有人参生长环境、参花、参籽、起参等时候的照片。
最绝的是,宣传册后面还有精彩的人参故事,以及长白山人参的发展历史,尤其强调,以前这都是给皇朝的贡品。
许世彦对历诚容等人的作品予以高度赞扬和肯定,果然,群众的智慧和力量是无穷的。
许世彦要的那种礼盒包装,也在韩立民的努力下,找几位老手艺人,制作出来。
大红的缎面礼盒,上头烫金的字,格外漂亮。
随行
春交会,医药、保健品和土特产都是在第三期,参展时间是五月一号到五月五号。
从抚松到广州,需要先到长春跟省里的大部队汇合,然后从长春坐火车南下。
光是这一路,就得费时五六天,到了那边还得提前布置,最少预留出一天。
也就是说,最晚四月二十一号就得出发了。
四月十九号,一参场这边参展的商品已经通过铁路运出去,林启越也安排好随行人员了。
忽然接到县里电话,说是一参场只需要林启越一个人去就行,县里要安排几个人过去。
“李局,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面指定给参场的名额,我们把产品都准备好了,那么多东西,只让我一个人去怎么行?我忙得过来么?”
林启越一听电话里的内容,顿时脸色就难看起来。
原本,林启越打算带着历秉卓和许世彦一起去广州。
那么多产品,布置展台,负责宣传介绍,总得有足够的人手才行。
许世彦一手负责参展产品的事儿,他最熟悉,点子也多,必须得去。
历秉卓稳重,他做辅助正好,林启越掌舵,三个人挺完美的组合。
一参场安排三个人,再加上县里管书记,商业局李局长,五个人正好。
可县里突然说,要另外安排人,林启越就毛了。
这是省里指名让他们去参展的,结果一参场就去一个人?干嘛?看其他人耍猴么?
“老林,你也得考虑我们的难处,咱们县就从来没有厂子参加过春交会。
这一次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好歹咱也得出去学习学习。
再者说了,咱县里也有不少产品,县制药厂那么多好药呢,不也得借机会往外推销么?
老林,就算是你们发扬一下风格,让兄弟企业跟着沾个光,行吧?
不管你有多少产品,到时候我们帮着忙活还不行?”电话那头,苦口婆心的劝说。
“不行,名额不能让。
县里爱安排多少人就安排多少人,自己想办法去,跟我们参场没关系。”
林启越不高兴了,态度很是强硬的拒绝。
这不是其他事情可以发扬风格,省里点名一参场参展的,又不是县里给争取来的名额,凭啥就得让别人跟着沾光?
想跟着沾光,提前干嘛去了?
这边啥都准备好了,票都提前找人安排了,现在说不让去那么多。
凭啥啊?凭制药厂那帮子人脑袋大啊?
“你看你,咋还急眼了呢?这不都是为了咱县里头好么?
这样,你那边再加一个人,我这头想办法去掉一个人,这样行了吧?”
电话那头最终没办法,只能退让一步,决定少带一个人去。
领导主动退让了,林启越也不能得理不饶人,最终没办法,只能同意了。
挂掉电话,林启越把许世彦和历秉卓都叫过来开会,商议谁去谁不去的问题。
“书记,让历场长去吧,我也就负责研发还行。
我又不懂外语,去了跟外商交流也是鸭子听雷啥都不明白,没用。
咱场的产品,不用介绍二位心里也门儿清。
再说了,咱都印着宣传册呢,人家客商拿去一看就明白了,也不用费啥力气。
我去了也白搭,还得花场里的差旅费。”
三个人里头,数着许世彦资历最浅,这个时候,当然得他主动退让。
不过是一次出门的机会罢了,也不算什么,别整的领导不乐呵。
“别,还是我在家吧,这时候参地里活挺多,我在家守着,领人干活。
小许跟着林书记去吧,你年轻力壮的有精力,让我这大老远折腾去,这一把骨头都得折腾散架了。”历秉卓连忙摆手。
“那些产品你最熟,就算你不会外语,还能跟翻译好好说一下。
你让我去没用,我说不明白。”
这就是谦虚了,历秉卓好歹也是场长,这么多年的经验了,对人参的功效还能一点儿都不明白么?
历秉卓这是有心抬举许世彦,让许世彦出头,所以才主动退让的。
许世彦心里明白,就越不能抢这个名额,俩人互相推让,倒是弄得林启越左右为难了。
“小许,你就别跟老历客气了,你是年轻人,多出点儿力,这次还是你跟着我一起。
老历稳重,咱场子这一摊子事情,确实得有个人看着,老历分量够,能压得住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