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聒噪与不安
高中那年，由于某个损友的邀请，也是为了图好玩，加入了校戏剧社。
刚开始时是失败，各种各样的局促与不妥贴。
后来在接下来的极具戏剧化的一年里——
演技却飞快纯熟进步。
那是一种完美的转化沉浸与对外展出。
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耳边脑内逐渐清晰起来的，“声音”们——。
起初是只有在入戏时才会有的，不同之人各自不同的声音。
现象之初我还以为那搞不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但结果，老天果然也没道理突然之间在，我之前也从未展现出过天分的地方给我什么赐礼。
后来越觉不对劲与不妥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一头扎进图书馆猛查，眯着眼隐躁着照书判析的同时，也在一股对此难以接受的恍然间，隐约感到，对书本与其中思维模式阵阵模糊陌生的，熟悉上手。
应该是没看过的才对。
这之后便了解到，我现在是——
17岁，男，高二在校生，人格分裂症患者。
“——”
一如往常的放学路上，顺势虚盯着前方，独自边忆边走的我一贯半冷着脸，自鼻间轻叹一口气转过街角，后顺望见那某间空了有段时间，两层楼高不大不小的熟悉店面，终于已经装修完毕，挂上了雅整招牌与诱人广告。
——轻高端定位的心理诊所啊。
不知何故恍了眼对此隐有漫散恍熟。
恍惚间。
最近不甚适应的僵拗不舒适日常中，常有的感觉。
「呐呐、景安——」
「————苏景安！」
恍神慢了有一拍没能接上、脑内略显刁蛮的甜美女声中，我迈着步忽地跳眯了眼，自脑中滚闪了尖利刺痛。
学业繁重，最近睡太少了吧。
「你在听吗？!我说、那边新开张的心理咨询小诊所，只要进去咨询就送礼物哦!」,]
「随机送出唯一一份那个——我超想要——某魔法少女的限量布偶啊！！虽然已经是挺久以前的款了！」
视线随之再次稳盯上了那块诱人广告。
“”
“我的大小姐，”
默默看过配图中某只肯定是主人已经玩腻，想趁机转手不要的半新布偶，我应着轻叹了一口气。
“不要没事把我往心理医生手里送啊。”
“万一真被顺便查出来了总感觉自己的隐私受到了侵害。毕竟也不是我主动要去的。”
对方随之一下沉默。
是的其实实际上，就算是处在当前这种算是糟糕的境遇中，我之所以还能无波无澜就是因为，总觉得它会稳迅地走向终结。
无故有强烈的预感。
“如果既没得到布偶还被发现了，那岂不是——”
「——」
她同样沉默后略有些气恼的倒吸气声。
「景安你——」
「——演技不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么？」
随着其跳跃而回的狡黠语气，仿佛能看到眼前骤变回的，甜美逼迫笑脸。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的露可妮娅大小姐。”
同样倒吸过气，我扭了头抬手烦躁捂了双眼，只得当场答应下来。
「啊☆同意了？那要不要我用脑子里那个人说的话来夸你？‘景安其实——很温柔’呢～」
「——就是那个，会过分护着你和啰嗦的家伙。」
“——那就是他的职能。”
少人的街上踏近诊所，脑中逗弄人的话一响，我微垂下目应着。
“是个副人格罢了。”
低声几下启唇。我默然一缓，随之继续踏进。
诊所内。
“你好，少年。”
“先确定一下，请问你是来做免费咨询体验的呢，还是真的有问题想做正经辅导呢？”
似是在职业性观察着我的自信朗笑，眼前大长卷盯着我的女医师，魅长圆目隐微一闪。
“——前者是吗？好的那么我们只有二十分钟。”
表情微尬，我还什么都没开口，便已被对方稳接话头。
“是的，医生。”
不知为何敏锐察觉到气氛仿佛略有不对，我盯看着她那双柔和精明的魅圆长目，暗暗略滴了汗的同时带起沉常的爽帅笑容，点了头开口也只得顺势应下。
心理咨询体验战·斗]开始——。
对话中不时就蹦过几句针对性极强的试探，我暗惊了目一推二绕着，就这么笑对到快要结束，却被其半塞半抵过来了一份，虽然其实看不很懂、但直觉相当完蛋的，什么什么测试量表推到眼前。
微怔张着嘴皱抽了抽眉，突然地陷入沉默盯看了片刻，猛然察觉回自己为了扮演“正常人”似乎不得不再继续往下写，立即也只得抓起了医师推来的笔，填写着埋头无解苦想了起来。
“”
后来收回了量表盯着细细析看。
“外面广告牌上的那个布偶可以给你，少年。”
终于她抬了锐利双眼投看过来。
“但是相应的，有另一样东西你也必须得收下。”
“我再确定一下，你其实就是为了布偶来的吧？”,]
对话走向略微不妙，我滴了汗看她的犹豫眼前，一个金属耀黑的三角型薄巧机械上桌，冲我顺推过来。
“这是？”
稍微有点跟不上节奏，我先开了口姑且问去。
“这是只有身为人格分裂症患者的你才能用的——”
话听到半截便炸了全身汗毛忍不住站起撞椅而退，我收臂挡着半截胳膊，退过几步暂且又问回去。
“你这么确定我是人格分裂症患者？”
夸张的反应反而像是吓到她，汗了压眉的眼前她睁着目同样一汗，总算是跳了眉又回到正常的带汗笑脸。
“嘛——少年你不用紧张啦。”
“你的量表填得乱七八糟。简直像个想对老师坑蒙拐骗的蹩脚初学生。”
“你多少有读过一点这方面的书？”
她尽量爽朗笑来却又含汗，说完自己跳了眉汗着，笑容垮掉。
“好吧少年，其实有一点，很对不起你。”
对方本就低迷的女声，此时垮掉压得更低。
“在你还没进诊所的时候，就观察到你了。”
“当时我正苦于研究没有灵感，一往窗外看便看到了那样的你——”
“没有拿电话，没戴蓝牙耳机，然而却摆着肢体动作在自言自语，更别说最后还走了进来。我最近还满脑子都是寻找机器试用者的事——不会觉得很有可能吗!就算可能是我的主观臆测、但总归要问个明白!”
“啊。这是我的名片。”
激了动地认真激情演讲，后来吸着气稍稍一顿，她归了稳沉说着推来卡片。
“抱歉，少年。是我先入为主攻势太猛了。但你确实是人格分裂症患者吧？”
“所以，能不能收下这个机器，配合我方试用——”
再起言语里我扶住名片一角俯身扫看，滑过视线又抬了头皱眉望回。
“——夏迷辰小姐。”
“说实话刚才很让人火大。硬讲的话那算侵犯隐私吧。我为什么非要试用这种，在我看来完全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才不是来历不明的东西!这可是我这边的小小少女，呕心沥血几年的巨制!你要是答应试用的话，我可以帮你做免费咨询的!”
话未说完便被紧跟着盖上——
“——我拒绝!我本来也没打算找什么心理医生!”
冲动又是一句回绝，一时之间我后来微尬的眼前，她微低了头倒是暂时安静。
“——是吗。”
“那就没办法了。”
女声沉过。桌后抽屉一声推拉，那个看起来坐着就略高的女医师，踩着穿上后，比现阶段177的我还要略高1、2的大高跟，拿着剪刀和一次性手套站了起来。
“叭蒋——！！”
经历过对女性朋友手软但对方不软的一番苦战，被粗鲁推扔出来的我的身后的大门，被某个十分美丽的女医师一把稳关。仓促沉重的上锁声中还隐约杂了某个，也许是护士小姐的，更仓促的高声惊吓质疑。
“”
头上如约萌萌趴着限量魔法少女玩偶，我回头无奈僵跳怔眼，紧接着抬起手，看着那块三角铁隔了一次性手套，被层层胶带紧裹其上。终是兀地拧紧眉沉爆十字路口彻喷了愤怒——
“这他妈算什么啊————！？”
家中。
半趴在向阳卧室靠墙的书桌上。我扭了身圈捏起那块三角铁，其于暖辉之中截然反射着的冷性散光间，顺着其利落优美切面，慢慢错面滑看。
难得周末的夕阳。
——无限门扉∞·
「景安、正面有个按钮呢，唯一一个。」,]
错杂的冷光下细瞥过反面底部细细精刻的文字，脑中女声音再次响起。
“啊，我也看到了。大小姐。”
「要按下试试看吗？」
——也只能是了吧。
无奈想过，我放它于桌再次皱看质疑片刻，抬手按下。
顿时——
青蓝纹光斜斜缓转跃射而起绚满满屋，托绕着悬空某块抽象切扭的光斑门扇浮转一瞬，又再次骤闪而起满目散辉。
因刺目而忙扭闭了眼，恍惚瞥见不知何时环绕满悬的无数之门渐散之时，偏居其下的几个耀着蓝光人影，随整屋的消散逐渐显现。
“——”
再缓慢睁开眼，我的眼前是从未谋面的熟悉三人。
“景安？”
其中最为年长的黑发高健男性，看来微一皱眉，试探开了口。
“奥伦。”
仿若与脑海中相同的沉声，我惊蹙过眉后垂回眼，淡了满心惊讶。
“那你们——”
“露可妮娅，”
“森。”
我分别再望过去，指上了相对年幼的两人。
甜美灿金短发的精黠少女，与更略年幼、头上洁白柔发于光下泽金反耀的，乖糯似童少年，分别睁大眨了眨各自那双或粉透或温绿的大眸，后一同垂下露出各自疑虑。
“——景安，那这个机器”
“嗯，应该是能让人格具象化的东西。”
我张口应下。沉默中身边唯一的成年男性，则也默着眯垂下恍有锐利、似虫蛇似无机的金属质冷金瞳孔，满身妄似不搭的温沉里，认同着同陷思索。
而更一旁十三岁上下的软糯男孩，则抬眼安静等待着乖巧旁听。
——这下根本就是不得不去做“产品使用报告”了吗。
周末，明天去吗。
“景安——现在看到这幅景象，”
“不禁又想起了，我们看过书后一直在试图明确的，我们三人各自出现的理由。”
稍微走偏了的沉思被温沉男性磁声打断，我随之跳抬了眼，与另外两人一同看去。
“露可妮娅的话，”
看着微微皱过眉，我开了口又是冷常接上。
“已经确定了是为了代替两年前跟我爸一起死在车祸的妹妹。”
所以与我一样是金发。
“是思念，或者是在别的什么感情下，内心剥裂出的替身。”
——只不过我是紫眸。
整合中听自己低冷常声冽然滑过。脑中错混着，对“思念”一词滚闪刺痛。
“”
不禁垂着目略低下首。
“难受吗？”
“景安”
“不要过于勉强地去回忆，有的时候就会像这样引起身体排斥不是吗。最近更是，更加经常性的。”
对方担忧蹙眉立即稳缓走来，俯了身停下不禁抬手搭颈。
话尾触停了手，他兀跳一下怔目，后垂目恍收，抿了唇暂陷沉默。
“”
乖巧等站一旁的森稳望在眼里，渐睁大瞳眨了眨盯看他片刻，又毫无意外般如常垂回，继续恬然乖等。
“不，不会有问题。然后奥伦的话”
我再继续开口，下意识拨去对方的手重新抬眼，而后顿住微微一怔。
一切如常般的熟悉氛围下似隐有醒顿，而后再思索着又移压回眼，隐微收汗重回话题。
“同样是替身。是为了代替一同死去的父亲，不，又或者单纯只是因为长期独自生活，而寻求护爱和交互情感，那一类的吧。”
我说着说着又是欲停，低了头又对“父亲”这一隐喻象征，混闪排斥与质疑。
无意之间似乎渐更接近，近期日常背后不甚舒适的僵拗感源头。
“最后，一直不明了的，森。”
“我想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唯一一直觉的，就是对你莫名的熟悉感，还有你的外表和感觉，真的和我小时候很像。”
不自觉走去伸手揉上对方乖巧柔发，被垂下大瞳默忍片刻，最后别扭微红了脸轻拉拨开来。
“感觉但是，景安，你小的时候不应该——”
别扭垂了眼糯声开口。
“还有。关于我们三个更深一层的存在理由。因内心对此，对那场车祸带来的灾厄难以接受，从而剥离出去，分给另一人格从而形成替身。”
“——不是的吧？”
软糯话语的最后，他瞥眉抬头冲我乖恬一笑。
我不禁瞬跳双目。抿住唇随之沉默。
——不登对。
这也是最近持续不断给我别扭感的原因之一。
印象中自己绝不是如此懦弱的人。
烦躁。无源无端地、感到仿佛自内被压抑。,
“今天，正好你们误打误撞地能实体化了。等下吃过饭一起处理作业，就休息，到此结束吧。”
烦愠中低冷语声又是兀自响过。三人的眼前我深低去头。
哗然流逝的缓急水声。终于结束了疲碌一天终于得以洗漱。
偶尔恍入眼前镜间的脑中，隔又整合起方才信息。
是的脑中明白，森的形象，也绝不尽贴合。
总觉得自己更深层的什么东西，难以得到良好的释放与外显。
而后——
关灯。
终于是期待已久的沉眠。
“——”
盯望黑暗最后一瞬，我恍然收目终是能缓慢闭阖。
突然之间我猛睁开了眼——
光照晦暗的眼前是从未见过的景色。陌生却莫名熟悉，模糊仿若有雾绕的少片空地，与周身晦暗森林。
“景安？”
眼尾处猛传少女的惊唤。
我随之扭望。
“你能帮我选吗？”
“我究竟应该是——”
对方收了惊望，于胸前合扣了双手走来。
猛隔开前进步伐与少女身边、生生逼退猛后踏一步。,
“回到本来应该在的那边，去你身边继续一起默默守望。还是说，要去，助森一臂之力，扳开那道锁呢？”
踏近极致生生兀现一道牢栏相隔，低问中眼前随之被递来两枚不同钥匙。
牢栏似乎挂着锁扣。我默盯向两枚不同，不明匹配却极尽明平般，缓向其一伸去了手——。
“景安！”
突然被不知何时跑来的人从后拥住拉退入怀，我怔而回首的耳边是相熟的男性沉语。
“奥伦？”
“不用管这边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我下意识扭望着低冷怔问再被不明回答，牢栏后略更远处，传来了又一铁栏刮擦着重锁，被费劲摇晃而起的嘎闷重撞。
刮刺人的神经——
“奥伦？”
“景安。”
眼前不远处，徒劳狠摇几下后终于停止的森，忽地回了头离开牢栏，念着逐渐踏来。
“景安、跟我回——”
“奥伦！！”
身边人猛又凑近了的焦急耳念中，森踏来吼着又拍上又一相隔牢栏一声哐响，将其打断。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让景安亲自过来？”
不知何故疲累压抑而深喘，他怒声抑问着，握栏渐抬起头，对来那双阴怒似童大眸。
“奥伦你就不期待吗？”
“在离那里最近的我的感知中，近期，现在，只凭我的话已经”
童音缓淌，随后走低一顿，抓握着低头又猛地吼出——,
“那里有他被埋起来的本属于他的东西！！等他取回的时候、等他接近的时候、那种一步步迈回更加本原本质的他的姿态奥伦你就不期待吗？”
又是一阵语言神情上的低迷。沉寂中他低头再咬了牙，抓握着隐隐发抖又是欲吼——
“——明明就着迷得要——”
“景安——！”
不断挑震脑海的激荡言辞被耳边兀地吼断。闷沉尾音里我纠跳回惊目，在身后对方沉吸着气重欲开口的同时，被深深拉拥着一同转向身后。
“景安你应该在的，是那一边——”
“阳光下的地方大家都在那里。”
耳边微哑沉喃，眼中撞入的是阳光下漫烂木质居所，与——
窗内欢笑的我们熟悉四人——。
“————”
我盯望着兀又惊皱怔目，脑中似嗡鸣响炸着，又直直顿觉此景实则并无差错。
“能把这边就交给我们吗。”
身后的人仍沉声低念，独挣过眉跳闪虫蛇般泽金冷目垂下，拥着继续开口。
“这边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景安。”
“你应该要回去那边——。”
低念领着其续望眼前光下灿漫。
“我还你还没有确切传达给我确定。”
“所以继续交给我们。好吗。”
“景安。”
耳边是最后的沉然缓念。,
顾不上仍被圈拥在怀的我，脑中无故陈杂释然，似要被眼前周身给乍侵所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