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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广阳镇,二月初。天还黑着,连卖早餐的小商贩还未出摊,本该是一片寂静,但作为广阳镇有名的世家唐家却灯火通明。

    “老爷,老爷,不好了!”说话人是唐府的唐老管家。“大夫说小少爷可能挺不过今晚。”

    唐老爷唐夫人是青梅竹马十分恩爱,但却因唐夫人身子骨弱不易有孕,努力了十年也只有一个孩子唐裴。唐裴更是从娘胎里出来就体弱多病,全拿汤药当水喝才长到了五岁。现在一直为唐裴小少爷治病的大夫是唐老爷专程从京城请来的名医,可现如今连京城名医却已束手无策。唐老爷看着自己才刚刚五岁的孩子,唐裴苍白的小脸泛着一股青色,迷迷糊糊地说自己难受。唐夫人早已承受不住打击而陷入昏迷,唐老爷心如刀绞,忽然想起了前阵子经过家里的老道。那老道穿着破破烂烂,嘴里也无言乱语说话颠三倒四。唐家一向敬鬼神而远之,故虽然对那老道也是以礼相待,但是却对老道说的冲喜便能治好孩子的病这一说法并不当回事,何况那时孩子病情稳定,且唐家世代家风严谨,不纳妾,不休妻,唐老爷自然不会拿儿子的终身幸福开玩笑。可这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老道住的地方是唐老爷安排的,唐老爷当下便快马加鞭赶到了老道的住处。老道迷迷瞪瞪的睡着觉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一睁眼发现唐老爷已经走到了床边。

    老道问道:“可是那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老道才说了这一句就被唐老爷一把从床上抄起,将老道带上了马。老道虽然表面疯疯癫癫,其实心思敏锐,一看唐老爷这般表现便知唐裴情况不妙。

    赶到了唐府,看着病榻上的唐裴,发现这孩子果然不出他的预料,精气神已经耗尽,马上便要一命呜呼了。

    “裴儿不知怎么回事今天白天突然病情加重求您救我儿一命,若能救回,唐某必将感激不尽,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唐老爷一直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现在却悲痛之色溢于言表。

    老道捻了捻自己快打结的胡须,说道:“不要着急,我看这孩子与我很有缘分,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只要照着我说的生辰八字和方位找到合适的人给这孩子冲喜,孩子的病自然就不治而愈了。”

    “我知道,可这一去就不知几天能回来,我怕裴儿撑不到那时。”

    “你且放心去,只需在七日之内回来即可。”老道笑眯眯说道。

    当下唐老爷没了顾虑,立马便骑着马,照着老道所指方向前去。

    唐老爷赶了一整个白天的路终于赶到了目的地,杨村。天色渐晚,唐老爷进村之后下马走到了村长家,杨村长一听很是唐家的唐老爷来了,立马起身热情相待。唐老爷拿出八字询问村长村子里是否有这样一个人,村长说村中却有这么一个孩子,叫杨舒,今年刚满十五岁。杨舒的娘前天刚去世,他的赌徒爹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现如今那孩子正在到处借钱葬母。并对唐老爷说杨舒是村里老小都知道的孝顺又勤劳的好孩子,模样长得也好,如果不是有个赌徒爹,不知道多少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说亲的门槛都会被踏破了。

    在大周国,分为男人,女人,和双儿三种,双儿既可以选择嫁人也可以选择娶妻。但听村长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孩子似乎是个男孩。唐老爷几乎一天一夜没睡没吃东西了,现在终于支撑不住了,在村长家休息了一晚,打算第二天再去杨舒家提亲。

    二月天气寒冷,唐老爷早上起身穿上厚厚的棉服在村长家吃了早饭,便告辞离去了。按着村长给指的方向,唐老爷越走越荒凉,快走到村的尽头时才终于找到了杨舒家。破破烂烂的草屋映入眼帘,唐老爷敲了敲不太结实的木头门,等了一会,一个十二三岁岁模样的瘦弱少年开了门。

    “您来这里有什么事么?”杨舒穿着打着补丁的单衣,虽然衣服很旧但是干净整洁,只是现在深冬即使少年已经尽可能的往身上多套了衣服,但风一打就透了。这么短短开门一个功夫,手指和耳朵就冻红了。

    唐老爷心思细腻,并没有一来就说明来意。他首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拖前年灾荒唐家施粥的福,杨舒听说过有这么一位大善人曾经派人在灾荒年救济过杨村,就放下了戒心请唐老爷进了里屋。唐老爷进屋发现,这个草屋虽然外边看很破,里面却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勤打扫,勤收整的家,心里不禁对未来的儿媳妇满意起来。唐老爷已从村长家了解到杨舒还没给他刚去世没几天的母亲凑够棺材本,就跟杨舒保证到:“如果你跟我回唐府,不光会将你娘厚葬,还可以让你进学堂学知识。”

    包吃包住还不花一分钱,杨舒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并未马上答应,询问自己应该付出什么代价。

    唐老爷心想现在杨舒家就他一个人,也没个长辈,提亲虽然与礼不合,但是想到在病床上的裴儿,也顾不得这些了,当下便给杨舒说明了真实来意,希望杨舒能嫁给唐裴。

    杨舒知道自己虽然是个双儿但是娘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娶妻生子,因此一直没有对外说自己是个双儿,只是没有哪个人家愿意将女儿许给一个有着赌徒爹的人,所以直到娘去世也没有说亲成功。现在虽然连娘的棺材钱都凑不齐但还有爹要照顾,这让他一时有点犹豫。正在他犹豫的时候,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

    “狗日的,小兔崽子,还不赶紧出来迎接老子。”杨舒一听就知道是自己不要脸的爹把钱又输光了回来拿钱来了。

    杨老爹进门一看发现屋里还有一个看着就气度不凡的人,立马谄媚的弯下腰,笑着说:“不知贵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小兔崽子还不赶紧去做午饭。”杨舒知道自己爹什么德行,转身进了厨房准备做饭去了。

    唐老爷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什么货色,心里不耐但还是面带笑容说明了来意。

    杨老爹一听,心思就活泛起来了,想着从这人身上一定要挖笔钱。赌坊里的王大壮说了再不把钱还上就要砍了自己的一个胳膊。至于儿子,哪有赌来得重要,等自己赌笔大的,赚回来了,不知道得有多少年轻小姑娘愿意给自己生儿子,还要这个双儿有什么用。

    杨老爹喜笑颜开,说道:“可以当然可以!只是这聘礼”

    唐老爷说:“这聘礼好说,只是感觉舒儿还放心不下你,不愿意嫁。”

    杨老爹一听便急了,连忙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这小兔崽子什么事。看唐老爷面露犹豫之色赶紧加码道:“老爷您还不知道我家这娃是个双儿吧,您放心,这聘礼钱绝对值!”

    杨舒虽然在厨房,但也能听见他们二人的对话,听见自己的爹就这么要把自己卖了,心里不免觉得有些讽刺,自己担心他以后没人照顾,他却只担心自己能不能给他卖个好价钱。

    杨老爹自以为提了个天大的聘礼钱,其实这对于唐家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但是担心以后杨老爹是个麻烦,所以答应给杨老爹要求的聘礼钱的两倍,要求让村长做见证人,杨舒和杨老爹断绝父子关系。杨老爹一听竟然给两倍,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哪还管什么儿子,满口答应了。

    “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吧。”杨老爹竟然连一顿午饭的时间都不愿意等,就想尽快拿到钱了。

    唐老爷也不愿与他再有什么纠缠,询问了杨舒是否愿意嫁进唐家,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便和杨老汉一起到村长家拿到了断绝亲子关系的证明。给了杨老汉聘礼钱之后,杨老汉拿起钱就又跑去赌场了。

    唐老爷一人回到杨家发现杨舒看着做好的饭菜愣神,唐老爷心里不禁有些心疼这个孩子。走过去,拍拍背说:“孩子,不要难过了,以后你会有一个新的家。”

    杨舒看着唐老爷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杨舒想或许自己可以相信他。

    唐老爷虽然很想现在就赶紧回唐府救儿子,可也得等杨舒娘的葬礼办完。等办完葬礼,杨舒便心甘情愿的和唐老爷回唐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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