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算尽一场空
萧绝见状,也并没有叫医生。
“霍老,你还能说出话么?庄园的秘密是什么?”
霍见空坐在椅子上,嘴里满是血腥味儿,他开始笑了起来。
机关算尽一场空。
机关算尽一场空啊!
萧绝不太理解他现在的心态,眉心皱紧,听到他沙哑的声音说:“庄园是老一辈留下来的房子,那里有个地下室是装了燃油的,一桶接着一桶,一旦被点燃,整个庄园都会爆炸起火,那是老一辈为敌人准备的墓穴,是条死路,遇白那小子糊涂一辈子,倒是聪明了一次,将地址选在那里,我告诉他,起火的开关就在后花园,那个开关就是一个打火石,能将庄园点燃,到时候在里面的人,神仙难救,只要他利用这一点,威胁霍寒辞,霍寒辞就能放过霍家,遇白这人性格阴郁,其实好大喜功,特别怕死,我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霍见空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刻,一切都看淡了。
生死,权利,就像是一场荒诞的笑话。
是他亲自毁了霍家,他才是千古罪人。
他又笑了起来。
“后花园的悬崖深不见底,但是老一辈在距离悬崖边缘的不远处保留了一个露台,从悬崖跳下,摔到楼台上并不会死,老一辈所想的便是,以自己为诱饵,将敌人引到庄园,再引爆燃油桶,然后自己跳下悬崖逃生,这是霍家老一辈的秘密,毕竟在我之上的那位掌权者,四处掠夺资源,树立了不少敌人,咳咳咳。”
霍见空只觉得浑身都没力气,胸口痛,脑袋也痛。
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便是让霍寒辞这个天生对情感不敏感的人成为霍氏继承人。
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不相信霍寒辞。
他是天才,是华尔街都在供奉的神话,他的眼光,又哪里会差呢。
从他愿意给池鸢一个名分开始,也许他早就知道,池鸢有这么一天。
霍见空开始流泪,错的,竟然是他自己啊。
可怜。
万分可怜。
萧绝才不想搭理这个人最后的独白,他起身就要离开,却听到霍见空又说:“遇白若不是被逼到绝路,不会走这一步,他万分怕死,被权欲冲昏头脑,最珍惜他那条命。”
所以为何霍遇白会不惜赌上一切,将山庄引燃呢?
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无人知道。
毕竟除了池鸢和聂茵,那里没有活人了。
萧绝离开老宅的时候,心情很沉重。
真相倒是知道了,可又能做什么?
亲自去地狱跟阎王爷要人,让阎王爷网开一面,把霍寒辞放回来么?
这显然做不到。
他抬手揉着眉心,又是心疼,又是懊悔,快被这种情绪折腾疯了。
但他还是得去医院面对池鸢。
池鸢还是没有醒来,医生说下午就会醒的,但现在她完全没有要清醒的迹象。
“池小姐自己不愿意醒,得有个人一直在床边跟她说说话,她大概做了很美好的梦,并且隐隐知道现实很残酷,所以在梦里躲避着一切。”
这是医生的回答,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陷入梦境
在梦里,池鸢有个几岁的孩子,是个漂亮的男娃,长得和霍寒辞一模一样。
一家三口去照了全家福,男娃一直绷着脸,说那个幼稚,不愿意照。
霍寒辞蹲下身子去哄他,但孩子不愿意给他面子,那板着脸的小表情,和霍寒辞一模一样。
池鸢笑了一下,把霍寒辞拉起来,自己去哄。
孩子一下就笑了,紧抿的唇瓣弯了起来,奶声奶气的叫着妈咪。
过节了,他们包了好多的饺子,霍寒辞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包得很漂亮。
小朋友依旧板着脸,但是饺子蒸好了,他的嘴里满满腾腾的塞着,跟霍寒辞比谁吃的多。
而池鸢就拿着筷子,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俩。
这个梦太美好了。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美好得她不愿意醒,她安慰自己,其实那爆炸声才是梦,撑着房梁的霍寒辞才是梦。
他啊,可从没那么狼狈过呢。
所以那一定不是真的。
梦外。
萧绝拿过毛巾,依旧细致的擦拭着池鸢的手指。
又过了一天,池鸢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将她的每一根手指都擦拭干净,抬头的时候,却看到她的眼角流出了眼泪,缓慢的顺着皮肤落下。
不知道她又在做什么梦了,但大概率不会很美好。
萧绝已经暂时放下了萧家那边的一切,只待在病房。
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是焦躁,担心池鸢就此变成植物人。
医生说她的眼睛被浓烟熏过,具体的后遗症还得等她醒了再检查。
而且最初昏迷的那几天,她也一直在哭,哭一整夜都止不住泪水。
萧绝叹了口气,正好国外来了电话,他也就起身,去了走廊。
一旁坐着的聂茵连忙上前,接替他的位置,给池鸢擦拭手掌。
萧绝按了接听键后,那边传来萧临渊的声音。
“她怎么样?”
“妹妹有点严重,爸,我暂时不回去了,那边你先应付着,等她醒了,我想直接把人带来北美。”
萧临渊点头,脸上都是担忧。
“最近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萧家大概情况你已经摸透了,接下来就是引蛇出洞,不能掉以轻心,不然只会让他们抓住你妹妹这个把柄,继续陷害。”
“我知道,但小鸢现在这个样子,我走不开,我之前调查到的结果已经全部交给你了,妈妈那边也一直在跟我们联系,只要先把情况稳住就好,等我把小鸢带回来,那些人估计就坐不住了,慢慢来吧。”
萧绝的声音很沙哑,嘴角抿成直线。
“爸,那就这样,我先挂了。”
他刚挂断,就听到里面传来聂茵的一声惊呼。
“鸢鸢的手指动了!!”
萧绝连忙大踏步的走进去。
池鸢也就没醒,但指尖确实颤动了起来,他连忙按了旁边的铃,医生又来做了一番检查。
“情况好转了,大概梦里的内容跟她潜意识里接收到的信息相违背,所以她自己在慢慢调整醒来。”
池鸢一直都是理智的人,梦再美好,终究只是梦而已。
她会克服的。
当晚,萧绝将人带去了萧家在京城的别墅。
初夏的花开得很漂亮,这个落地窗看出去,景色优美,只要她醒,就能看到,大概心情会好一些。
医生每天上午会来检查一遍,确定她的情况稳定。
三天后的傍晚,第一缕夕阳余晖从落地窗外洒进来时,池鸢醒了。
痛得她想把这颗心挖出来
萧绝坐在她的身边,看到她睁开眼睛,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眼里瞬间划过一抹激动。
“池鸢!你醒了?!”
池鸢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天花板。
萧绝不敢大意,马上又把才离开的医生喊了回来,做了一番检查。
池鸢就像是没有灵魂的娃娃一样,任由医生摆弄。
“池小姐已经大概恢复了,可能没什么问题,就是眼睛最近可能会刺痛,不要用眼过度就好,眼睛需要好好休息。”
萧绝点头,心事重重的将医生送走,这才回到房间。
池鸢坐在床上,后背垫了一个枕头。
正前方就是花园里的鲜花,朵朵争奇斗艳,这样的场景宛如油画那样漂亮。
可这些花的影子没在她眼里留下任何影像,她的眼前是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看不到。
许久,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萧绝如临大敌,连忙抓住她的手。
“你想吃点儿什么吗?饿不饿,都睡一个月了。”
池鸢没说话,她的手放在萧绝的掌心,也没收回来。
许久,她锈迹斑斑的大脑才开始转动,接着,她的脸色惨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和之前一样平坦,但是她已经感觉不到那种生命的律动了。
孩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