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停溪洗了把脸就出门,而隔壁房间的住客也正好开门,是那个穿黑衣戴面具的人。
“夫人,又见面了。”李停溪探究的看着对方,语气颇为温和
对方不答,只是在离去前淡淡瞥了他一眼。
“一个大男人,成日混迹于女人堆中,不知羞耻。”
李停溪:“......”
走廊并不算宽,海风带着一股热气吹进来。
李停溪直觉此人认识他,只是他想不出自己何曾认识这样一个人。
“夫人对我有很大成见。”李停溪道。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是男的。”
李停溪:“......”
气氛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对方不知是高傲还是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女子,下颌微抬,李停溪看见了他修长脖颈上的一段喉结。
确实是个男子,可这肚子...
想必是中了什么邪术,那么来此多半也是为了寻找解药了。
“我正要去千味堂,兄台可愿当一回在下的饭友?”为了缓解尴尬气氛,李停溪友好的提出邀请。
“我辟谷,不食。”
李停溪也不强求,两人出了门就分道扬镳,李停溪往东去千味堂,黑衣男子往南,方向是百货居。
像李停溪这种年纪不大的修士往往无法辟谷,他们虽然不会有饥饿感,但是能够闻到香味,并且无法忽视食物的香味。只有进入断四情清二欲的阶段,才能够完全实现辟谷。
千味堂菜色十分丰富,山中的灵兽,海里的鱼都是极为鲜美的食材。但是人多的地方总难免纠纷,连食物也阻止不了他们。
“我的延年丹为什么从你身上掉出来!”一名穿着青衣宗门服饰的年轻修士嚷道。
另一名较为削瘦的男子强忍怒意,“我说了不知道!”
“一个人界散修,我爹能把你收入青云宗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敢拿我的东西,狗玩意儿!”
那稍胖一些的男子一脚便要踹去,被瘦修士闪避开,长剑出鞘,长长的饭桌便当中往四面炸开。
“彭祖扬,你不要欺人太甚。”那人眉头紧锁,看着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抿着唇,只是手上剑锋微转,雪白剑刃投出一道刺目白光。
李停溪一贯低调,这等宗门内部相争他很少出头,不过那枚延年丹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到那名削瘦的修士身侧,道,“这枚延年丹能否借我一看。”
那名修士脸色并不太好,甚至有些冷漠,不过还是伸出手,一枚黑色丹药落入李停溪掌心。
李停溪看了两眼,将那枚延年丹搁在身侧的碟子上。对众人说道:“这不是什么延年丹,这是鬼丸。”
他对不远处满脸不信的彭祖扬说道,“延年丹乃仙品灵植炼制,不会有鬼气透出,你倒应该庆幸这枚鬼丸在他身上,否则你现在已经吸干修为了。”
“你是什么人,谁知道你跟郝松是不是一伙儿的!”
“彭道友,倘若不信,延年丹就在这里,你可以服下试试我说的是真是假。”
噬魂蛊又名夺舍蛊,任何修士倘若被种下噬魂蛊,七日之内便会气魄离体,神魂具碎,成为一具血肉空壳,而养在噬魂蛊当中的阴修魂魄会取代原身体主人,重新占有这副躯壳。
人未死,魂已销。
这种蛊连元婴期修士都很难对付。一般来说,夺舍蛊中养着的阴修实力越强,选择的躯壳便越是灵根极佳的,这种情况下夺舍的难度也会越大。
李停溪觉得自己运气倒有些离奇的好,他在寻天宗时恰好在书中见到过这种夺舍蛊。
噬魂蛊有两种种蛊方式,一是吞服,吞服此蛊后蛊中养着的阴修会与修士的魂魄有极大的冲突,吞服后只有两种结果,一是阴修成功夺舍,原修士神魂消亡,二是阴修被驱逐,原修士修为或神魂会有一定程度的受损。
第二种种蛊方式是悄无声息的,最难防备,只需要放在修士的身上。它需要很长的时间来使修士灵觉放松警惕,慢慢的侵蚀修士的魂魄,像一只小虫子,一天轻轻的咬上一口,日积月累,修士的神魂被啃食殆尽,阴修趁机钻入。
书中所说,这种恶毒的蛊毒是几万年前鬼界的一名阴修所制成的,他曾将噬魂蛊投放到人界,以此培植了一大批灵根上佳,实力深厚的披着人界修士外壳的鬼修,他们既有能以双倍的速度修炼,且不会被实力强劲的人类修士察觉。这也引发了几万年前那一场惨烈的人界鬼界的斗争。
阴修们的存在,成为修士们的一个噩梦。
没有人轻易拿自己的修为和性命开玩笑,彭祖扬闻言不敢再要那枚鬼丸,脸上阴晴不定。
而李停溪的疑惑是,为什么这里会有噬魂蛊?
饭堂里修为高深的修士并不算多,至强也只是金丹期修士,李停溪如今没有那种飘飘然谪仙一般的气质,因此说的话说服力显然不是很够。
那名名叫郝松的修士却朝着李停溪拱了拱手,“多谢兄台。”
他进岛很早,有十余天了,原本只是以为不习惯海岛的环境身体不适,神思恍惚,却不想是他的床上藏了一枚鬼丸。
李停溪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两枚暗金色丹丸递给郝松,笑道:“你魂魄有损,这是补魂丹,第一次炼,口感可能不太好”
郝松接过那两枚丹药,转身朝向青云宗众人的方向。青云宗弟子十余人,竟无一人信他。郝松觉得十分可悲。
“少宗主,郝松以往从无背叛宗门之意。”他朝着彭祖扬沉声说道,“但是今天开始,我与青云宗再无瓜葛。”
说罢便吞下了那两枚补魂丹。
“这枚虽然不是延年丹,但是谁知道真正的延年丹是不是被你拿走了?”彭祖扬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刻毒,“你想离开青云宗也不是不行,把你的修为留下!”话未毕,一股强悍的灵力忽然向彭祖扬涌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根极细的鞭子,鞭子上流淌着一道赤红色的暗纹。
“是火岩鞭。”
“元婴级别的法器他怎么能挥得动!”
“好厉害的法器,这一鞭子下去郝松百年修为只拍就散尽了。”
彭祖扬狞笑着,李停溪顿觉不妙,对方的鞭子挥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知道了彭祖扬的意图。
他想抽掉的是李停溪的修为!
火岩鞭携着一股灼烫的热焰朝李停溪挥来,他当即结了三道防御阵法,只是这一道鞭子却并没有落下而是突然堪堪停在半空中。
大门嘭的一声往两侧大开,一个黑衣人信步走了进来,他微微动了动手指,那柄元婴级别的法器火岩鞭就像一尾乖巧的鱼,自己离开了彭祖扬的手,在半空中将自己拧成一朵花的形状,凑到来人的跟前。
来者正是李停溪隔壁邻居,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黑衣人。
李停溪看着半空中那柄狗腿的元婴级法器火岩鞭,暗自心惊,“此人修为高深莫测。”
“我以为你多少有点长进。”黑衣人突然说了一句,这话说得突兀,倒叫李停溪愣了愣,只是他还未细思,彭祖扬已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打出数丈远,甚至半个身子嵌在了墙体之内。
黑衣人又看到了桌上的那枚噬魂丹,他突然侧头看李停溪,“你的?”
“不是。”李停溪答道,他见黑衣人手指微屈,做了个下弯的动作,连忙阻止:“小心!
”
话音方落,那枚噬魂丹就在黑衣人的手中化为齑粉。
鬼气散了。
噬魂丹中的阴修在黑衣人手中魂飞魄散。
彭祖扬灰溜溜的离开了,李停溪认真的看了黑衣人一会儿,忽然说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黑衣人别开脸,下巴微扬,有点高傲的样子,“你吃完了没有。”
李停溪道,“还没开始,一起吃吗?”
邀请是顺口的,李停溪此时倒是不担心对方对自己有何企图和阴谋了,以此人修为,弄死李停溪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黑衣人洁癖有点厉害,他瞥了食堂的桌凳一眼,扬手把一套桌凳焕然一新,这才慢悠悠坐下。
郝松同李停溪站在一块,他有些呆愣的问李停溪,“这位前辈是兄台的?”他目光在黑衣人肚子上顿了顿,甚至浮起了一个诡异的猜想。
这位前辈是兄台的...夫人?
“邻舍。”李停溪道。
“朋友。”黑衣人接口道。
“吃点什么?”李停溪问他。
“水...随意吧。”
“方才多谢了。”李停溪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好,习惯性的就给对面的人递筷子。
这么多年这个动作还是这么熟练。
黑衣人愣了愣,接过了筷子。他半只手都罩在宽大的袍袖里,露出的那一截手指白皙而修长。李停溪却未多注意。
“在下李停,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冬别,我与你差不了几岁,不必如此客气。”
这株上万年纪的老梨树对李停溪如此说道。
李停溪当即就震惊了,差不了几岁却有如此高深的修为,倒叫自诩修炼速度颇快的他有些汗颜了。
“这道菜叫雪顶云松,冬别兄不妨一试。”
“名字倒美”
冬别伸出了筷子,又听李停溪说道,“就是焯菜尖,上面白的是蒜末,味道不错。”
眼看着要碰到菜的筷子又放下了。
“我不吃蒜。”
李停溪陡然就想到了梨修。
寻天宗拘风阁。他皱着眉头看着李停溪。
“你又吃蒜了。”
李停溪不以为意,一边利索的脱裤子。他知道梨修忍受不了蒜味,所以来这之前故意吃了两颗蒜。
味道浓的能熏死人。“来吧,速战速决,我还要去藏书阁。”
李停溪笑着抓住李停溪的脚腕,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
“离我远点,今天不做了。”梨修推开他冷漠的说。
李停溪充耳不闻上前扯梨修半挂在肩上的衣服,手刮过梨修胸前红艳艳的乳粒,迅速的吻住了梨修的唇。梨修鼻翼翕合,手推搡着李停溪的肩膀,眼里氤氲着水汽,像极了被凌辱的黄花大闺女。
不知是什么时候蒜味消失了。
李停溪如今只记得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和梨修那节葱白一样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