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过来的时候,她一双手失去了知觉,她坐在地上,看着医生护士把人抬到了车上。
那时候戚元涵十四岁,段西芊似乎比她还小一些,艳阳高照,戚元涵出了身热汗,是周雪绵把她扶起来的,她的腿软了,一步步走不动。
白天她坐在教室上课,被老师教出去问了三次话,她问了老师一句,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老师叹了口气。
戚元涵就知答案了。
她逃了一节课出去,段西芊昏厥的地方就在cao场旁边,她再过去没看到一个学生,只看到了一颗扣,当时段西芊穿着蓝色的长袖,胸口有颗纽扣,她不好做心跳复苏,就把扣揪下来了。
戚元涵想着把纽扣还给段西芊的家人,她去了一趟低年级,在年级组门口就听到特别伤人的话。
年级组主任给段西芊的父亲电话,她父亲不接,给她母亲电话,她母亲说她不管事找父亲。踢皮球一样,把孩踢来踢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亲戚,好像是段西芊的姑姑。
姑姑说:我在国外回不来,等我晚上跟willia吃完饭再看看有没有时间回复你们吧。
就这么冷血。
戚元涵握着那枚纽扣,眼睛特别酸涩,一边走一边哭,她想了特别多,因为她爸爸检查得了癌。
那之后,她每天都去初一看看,天天去。
最后是段西芊的外外婆来处理的,两个老人没有什么可做的,也不会大张旗鼓跟学校要赔偿,就来了一次,把事儿解决就在没有来过。
戚元涵站在教室外看过,段西芊的课本没有拿走,只是从
戚元涵被小叶子的回信吓到了。
不明白她怎么连亲姐姐都喜欢, 还想到结婚。
戚元涵重新给小叶子写信,说她们不能结婚,是亲姐妹, 给她讲伦理关系,还问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时候她们都用明信片交流, 她不忙就两天三天给小叶子回信,两个人像是笔友那样, 有时候一张不够写, 给我寄过去很多张。
聊了许久,她才知道小叶子根本就没人教, 对感情的事很模糊,没有任何伦理概念,觉得住在一起就是结婚, 不住在一起就是离婚, 所以要分开。
思想什么的歪天涯海角去了, 难怪段西芊希望她好好读书,就这个思想,以后长大怎么得了啊。
戚元涵继续给她写信,【因为我们是亲人,我是姐姐, 你是妹妹,是有伦理关系的,所以不能结婚知道吗,而且你还小, 要是谁骗你,说跟你结婚,你都不能信知道吗?你要好好教书, 等你长大,我就接你过来住。亲人那样住在一起。】
信一封一封的寄,小叶子很多事问她,戚元涵总是不厌其烦的关心她,有时候还会给她寄东西。
有时候戚元涵把信给她爸爸看,她爸爸摸摸她的头说,我把钱和房子都交给你周爷爷管了,以前我帮过他,他肯定会照顾你的,到时候小叶子转学的手续就让他帮忙,你也能有个伴了。
戚元涵说好。
那个夏天还没过去,戚元涵被叫出去,转了个身,她爸爸闭上了眼睛。
戚元涵状态很差,一直没能走出来,周家帮忙处理了丧事,找了一块风水很好的地方安葬了她爸,又安排她去散心,让周炜川带着她去散心。
这段时间,小叶子一直没收到她的信,小叶子写了很多信,每天都去等,怕别人抢,每天去邮局里坐着等,坐到人家下班,第二天继续在那里等。
最后等到的消息是。
周家人要安排她转学,说段西芊死了。
所以,她就这么死了吗?她很倔强的问。
周家人说:抱歉,元涵也不想的。
抱歉有什么用。
死了就是死了,那么好的人就这么死了,被人害死了,一笔钱,一句道歉,她就要消失了吗。
明明她们还要住在一起的。
她对她那么好,还记得让她转学。
她发过誓要一辈子保护姐姐的。
叶青河扬起头,眼泪打着转,她抿着唇,紧紧憋着气,她说了一句话,被当成童言稚语,换了个莞尔一笑。
她说:我会给她报仇的,不会让她白白受欺负的,没有人保护她,我保护她。
这段记忆共通的,那是她们俩的低潮期,走出去看山看水都是黑色,每走一步地面就开始塌陷。
叶青河在戚元涵办公室外面等了很久。
哪怕天黑了,戚元涵不吃饭,也不肯出来见一见她,叶青河执拗,戚元涵的固执也不比她低。
这种情况下,叶青河如果一定要见戚元涵,那只能打破戚元涵的外壳,像是砸蜗牛外壳那样,把她保护壳砸得粉碎,看到的也只是脆弱的软体。
叶青河不舍得让戚元涵难受,她下楼了,到电梯里,她拿手机给戚元涵发信息,告诉戚元涵自己已经走了,让她记得吃饭,最好回去睡觉。
她小心翼翼的,唯恐出错一句。电梯到一楼,叶青河假装打错了,希翼的再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戚元涵接了。
接听的瞬间,四周都是安静的,她们把呼吸都克制住了。
戚元涵先开口,她说:叶青河,明天别来了。
叶青河一噎,胸口堵了,慌乱的不知道接什么话,那我后天来,或者,我去别的地方找你,你心情好了再见我也好。
戚元涵语气很冷静,她说:感谢你的喜欢,也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但请你以后别来了。
她说得直白,没有委婉,叶青河压根就没有想过,刀子会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为为什么?
戚元涵说:我也是个很脆弱的人,我也会害怕,我怕别人在我身上割几刀。我不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这样无声割我几刀,然后装作无事发生。
我不想一直教育你,一步步引导你,你总是不努力,我会觉得疲惫。我很自私,你的刀不管对准谁都无所谓,但是对准我,我就不能接受了。
她已经受过很多伤。
她不可能在别人伤害她的时候,次次告诉别人我很痛。
叶青河想告诉她自己知道错了,她要道歉说自己以前错了,说自己现在不应该瞒着她,说了很多,但是戚元涵都是沉默的。
后面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戚元涵要的肯定不是道歉,而是她认认真真的悔改。
叶青河心哽的好难受,她问:那那我努力改,改好了,还可以吗?
戚元涵掐断了电话。
每个人都有理智的做法,戚元涵怕疼,她能拿得出手的,最理智的办法,就是一刀切。
叶青河握着手机,走了几步,感觉身体在摇晃,偌大的客厅,她没有撑扶的地方,地面很滑。
她走到大楼门口,知道自己再迈出去一步,也许就再也没机会过来了,她想着要不自己摔在地上,把自己摔疼,戚元涵肯定会来心疼心疼她。
挣扎了许久,叶青河克制住了,她不能无理取闹,她要克制。
大厅的保安来问她:小姐有什么遇到帮忙的吗?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叶青河摇头,她走了出去,拉开车门。
她坐在里面,不敢把车开车,她把车窗摇下来仰着头去看戚元涵的楼层,摩天大楼,蓝色的单向玻璃,楼里的人能看到她,她却看不到楼里人。
十八楼的办公室。
戚元涵站在落地窗前,看到叶青河出了大厅不敢再看,把书压在自己脸上,没多久书页打湿了。
叶青河坐在车子里,她一直看着楼上。
过了会,白婉璐提了个行李箱从大楼出来。
叶青河忙不迭从车里出来,她去接行李箱,问:她要跟我回家了吗?
白婉璐小声说了句,道:叶小姐,戚总说,你留在她办公室里的东西,全部都装在里面,她让你带走。
什么?叶青河没听明白,耳朵如同失聪。
白婉璐又重复了一遍,还有就是,我们这栋楼只能是棠元的人进来,叶小姐还请你早点离开,之后就不要过来了,不然我们可能要请人赶你。
叶青河吞了口气,戚元涵走的时候,行李箱是空的,提着很轻,现在行李箱很重,装满了东西。
她本来是提着行李箱,又放了下来了。
叶青河还僵持在原地没动,几分钟后,棠元的保安真的走了过来,做好了要请她走的姿势。
叶青河没怕过什么人,但是她怕戚元涵生气,但是保安过来,就代表戚元涵是真的在划界限,是真的要把她拒之门外。
叶青河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她打开行李箱,里头有杯子、书甚至里面还朵玫瑰。
是上次她送戚元涵的玫瑰,玫瑰已经凋谢了。
叶青河伸手碰了一下,花瓣全散了。
那之后戚元涵整天不出办公室,除了工作,什么都不见,沈瑶玉心里也着急,生怕她封闭自己,心态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