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朝阳纠正他的用词,而后摇头道:我没有见过,不过,我每年都会给他写信,他还给我回过信呢!
说起这个,他就像被翻牌的小粉丝,激动得不行。
哪怕,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楼衡听到这一句,蓦地回忆起某个细节,也在刹那间想明了一些事。
那些事让他心中错愕,忍不住转头看向辛朝阳。
这孩子,难道是
辛朝阳忙问他:同桌,你要看吗?
不了。
楼衡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书,示意自己在忙。
辛朝阳也没勉强,继续和高志坚杨星星说自己的男神。
而楼衡的视线重新落回书上,却再也没心思看了。
姓辛,眼睛不好,与他同龄,还和他通过信。
这些细节,足够楼衡拼凑出少年的身份。
他应该就是当年辛家那个出事的孩子了
楼衡带着前世记忆轮回,生而知之。
三岁之前,他养在外公家。
而他外公郑临丰和辛家老先生交情匪浅,当年说是亲如一家都不为过。
虽然因为一些缘故,两家已经不再来往,但在他外公去世之前,楼衡也时常接触辛家人。
他记得,辛家那孩子他还曾见过一面。
是在外公的葬礼上。
那孩子被他爷爷带着来祭拜,还听他爷爷的话来安慰哥哥,让他不要难过,说要带他回家
思及此,楼衡忍不住又看向辛朝阳。
这一次留了心,他很容易就在少年脸上找到了小时候的痕迹。
辛朝阳长得偏于精致,大概是随了妈妈的基因,但那双眉眼,却是辛家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的嘴角微微下陷,虽没有酒窝,笑起来也像浸了糖;还有他左耳耳垂的那颗痣,也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他的头发。
楼衡还记得,那个说话软软的,手指软软的,握着他的手说你要哭吗?我抱着你,大人就看不见了。的孩子,有着一头软软的卷发。
长大了,头发看着还是那么软,却是直的。
还有他的名字。
楼衡记得那孩子不叫朝阳,大概是出事之后,辛家人给他改了名字吧
同桌?
老楼,你盯着小辛同学看什么呢?
辛朝阳和高志坚的声音惊醒了楼衡,他才发觉自己看着辛朝阳出神了。
没什么,走神了。
他对辛朝阳歉意一笑。
高志坚稀奇地看着他,心里直犯嘀咕,说:老楼,你不对劲啊。
楼衡笑笑,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复杂难免。
这孩子长大了,经历了许多人不能承受的磨难。万幸的是,他还保留着最柔软美好的一面,还是当初那个在葬礼上见他没有哭,反而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团子。
楼衡心下慨叹,更坚定了之前的决定。
虽不知这孩子怎么会转学来宁市,但只要他在这里一天,定护他一天。
辛朝阳对此一无所知,见楼衡不是要和自己说话,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男神身上。
网站上关于创建人的个人信息几乎为零,但这位楼先生的成就却没被一笔带过。
杨星星点开下拉框,看到了一段长长长的事迹。
2008年,楼衡先生建立盲人公益基金会。【截止到目前为止,基金会注册成员已达103万人,受益成员已达278万人。】
2009年,楼衡先生在京市建立 暖男
成功安利的辛朝阳心情大好。
下午接连考了两场数学和理综,四个多小时下来,虽然考得一塌糊涂,他的状态比上午也要好得多。
晚休时,高志坚他们约着去打球,便只有楼衡带着辛朝阳去校门口的几家餐馆转了转,选了一家装修清爽的面店,吃了一碗杂酱面就是晚饭了。
饭后,楼衡说要带他去宿舍。
辛朝阳惊讶,你不是走读生吗?
下午考完第一场,休息时间他就听高志坚科普了自行车棚爱心公告牌事件,这么说的话,楼衡应该和他一样是走读。
楼衡说:晚上不住校,不过我在宿舍有床位,中午可以休息,平时换洗什么也方便。
还可以这样!
辛朝阳敲了敲额头,懊恼道:早上主任老师还问我要不要办个住宿名额,我给拒绝了。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楼衡笑了笑,不要紧,你如果想要床位,随时可以办。
顿了顿,他道:我的宿舍还有空床,你愿意的话,可以让主任安排在那里。
那太好了!
辛朝阳觉得再好不过,要不是教务处已经下班了,他都恨不得现在就去办理。
十一中的住宿条件不错,男女各一栋楼,六层楼。
寝室是单排,四人间,装有空调,还带一个小阳台和卫生间。每层回廊处有一排盥洗台,放着一台投币洗衣机。
辛朝阳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路走一路看,一连上了五楼也不觉得累。
楼衡的宿舍在五楼,503室。
开了门,里面很干净。
宿舍的床是上下铺,大概是新学期才开始的缘故,显得有些空荡,只有一个下铺围着蚊帐,显示有人使用,另外三张床都是空床板。
唔,也不是完全空的。
还有一张上铺放了篮球,羽毛球拍,堆着一些半新不旧的作业本。
床和窗台之间有一片活动空间,摆放着立式置物柜,两张长书桌相对而立,上方各有一排书架。
辛朝阳看到,一张桌子上放满了书,试卷,台灯,还有小盆栽仙人掌。另一张桌子却很干净,干净得什么也没有。
楼衡看窗户关着,便开了空调,接着拉开空桌下的一把椅子,招呼辛朝阳:坐。
辛朝阳立刻锁定了这个方向的床,带着点小兴奋问他:哪一张是你的床?
楼衡指了指空着的下铺,然后指着自己的上铺,说:这张没人,你住的话,把上面的杂物清理一下就好。
好呀。
辛朝阳也很乐意和他选一边的床,但还是好奇地看了看另一张空床。
听楼衡的意思,这张床是有人的,不知道是不是和楼衡一样是走读生,没来得及收拾。
没等他问,楼衡从置物柜里拿出一个医药箱,打开,取出一瓶跌打药水。
他对辛朝阳说:看你考试的时候一直揉肩膀,衣服脱了,我看看撞得厉不厉害。
辛朝阳怔住。
你带我来是是要给我上药吗?
辛朝阳大受触动。
早上被人推到窗户上,左肩撞了一下,虽然有些疼,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楼衡发现了他的异常,还记在心上,要为他上药。
嗯。
楼衡看他感动的样子,微微一笑,拍拍他的头说:好了,等会还要回去考试,我们得快一点。
嗯!
辛朝阳的回应带了点鼻音,是真的被楼衡暖到了。
他脱了卫衣,楼衡看到了他肩膀上的伤。
少年皮肤很白,就是太白了,那一块青紫显得尤为刺眼。
楼衡皱了皱眉,放下药水,仔细检查了他的伤,上手按了几下,问他疼不疼。
还行,嗯,有一点疼了。
辛朝阳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很有和医生打交道的经验,看楼衡的手法和问法,像是专门学过,心里有点好奇。
他一时走神,楼衡这次用的力道大了点,冷不防疼得他嘶了一声。
楼衡收回手,告诉他:就是磕碰了,没伤到骨头。淤青揉开,过几天就好。
他将药水倒在自己手心,揉热了,才按住辛朝阳肩膀,开始按揉。
有点疼,忍一忍。
不疼的。
辛朝阳因为眼睛的缘故,长这么大没少磕磕碰碰,耐疼度很高,虽然身体因为疼痛绷得有些紧,但还能忍受。
楼衡见状,就没有收着力度。
按揉再三,等到淤青处发红,楼衡收回手,交代他说:晚上洗了澡再处理一下,你在家上点云南白药或者热敷都行。
同桌,谢谢,太谢谢你了!
辛朝阳一边穿衣服,一边感激道。
楼衡勾了勾嘴角,从隔壁桌子上抽了张纸巾擦手,说:谢谢是你的口头禅?
啊?
辛朝阳一时没会意。
楼衡笑着说:这一整天,你一直和我说谢谢。
辛朝阳想起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挠了挠头,惭愧道: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楼衡说。
辛朝阳动了动肩膀,上面热热的,仿佛还留着楼衡手掌的温度。他不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说:楼衡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不等被发了好人卡的楼衡说什么,又听他由衷地感慨道:果然,叫这个名字的人都是天使!
楼衡:
楼衡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套校服,对辛朝阳说:等我五分钟,我去冲个澡。你在这里多看一看,再决定要不要住进来。
好,你去吧,不用管我!
辛朝阳坐下来,表示自己可以自便。
楼衡点点头,交代他:要是口渴,饮水机里的水可以喝,我柜子里有一次性杯子。
辛朝阳应了,看他去了浴室,才好奇地在宿舍里仔细看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上下铺的床,看着眼热,趁着没人还脱了鞋爬了床侧的楼梯。
空调,饮水机,衣柜,书桌,还有阳台上的晒衣杆,养的绿植,每一样他都看了。
当然,辛朝阳最感兴趣的,还是楼衡的储物柜。
只是主人家不在,他的教养让他伸不出手去窥探,哪怕楼衡之前说过他可以从里面拿东西。
楼衡还怕他久等无聊,没用五分钟,就出来了。
没曾想,辛朝阳不在房间里吹空调,反而蹲在阳台的角落,看泡沫箱子里种的东西。
没见过这么养的?
楼衡以为他是对泡沫箱种植感到新奇。
辛朝阳抬头,指着一样东西问他:这些水仙种得这么挤,不会影响开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