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庆业只觉得马上升高三的儿子突然变得懂事不少,心底十分欣慰:一直等着你呢,没带钥匙吗?
带了,林置把行李箱提进门,但我就想等你帮我开门。
他实在是不喜欢那种家里没人等他的感觉。
林庆业笑了几声:行行行,爸帮你开,累不累?
不累,蹭了同学家的车回来。
那真得谢谢人家,林庆业脸上带着些微的歉疚,可惜咱家没买车,你放假我也没能去接你。
我住校需要坐车的机会也不多,放假就带个行李箱回来,不用你接。
以前他青春期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攀比心理,但现在觉得那些都无所谓了,父亲健在,朋友拥有理想,喜欢的人在心里,这就够了。
有好吃的吗?林置转移话题道,我饿了。
我正在炒菜,马上好了,林庆业果然被转移了视线,你去洗洗手就能吃。
林庆业的厨艺一般,炒出的菜称不上难吃,但也只是足以饱腹的地步,不过林置还是吃得很开心,里面有家的味道。
饭后父子俩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洗碗,也没饭后运动以维持都还挺不错的身材。
反正一天两天的走样不到哪儿去,等找到植再开始健身吧,林置如是想。
当晚,林置惯例在睡前搜了一遍植的微信,毫无意外又是显示不存在,反倒是胡乱点的时候看见了陆留的微信。
和三年后几乎全民微信时代不同,高中时身边的同学用得较多的还是企鹅号,林置的企鹅上加了全班同学,微信好友却很少,用微信来联系的人更少。
林置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搞到陆留的微信的,但加陆留微信的动机却很容易猜到,无外乎是想和暗恋的人多一样联系方式,仿佛这样就能和他更近一些。
幼稚死了。林置在微光中轻声说,随后关闭手机,翻身睡觉。
不是他们班的班长又是谁!
你爸在家?
嗯,姚文景攥紧钥匙,他出门前一定会检查门有没有锁好。
没事,林置用拎着包的手背碰了碰姚文景,我们进去吧。
临近中午,屋里的光线比楼道间充足许多,照亮了小而拥挤的客厅。
老旧的沙发上沾着一团一团的污渍,发黄的茶几上散乱地摆着一推扑克牌,小小的烟灰缸里装满了烟头和烟灰,桌角、地上随处可见果皮和瓜子壳,垃圾桶满溢出来,成了苍蝇的聚集所。
小置,要不你去外面等我吧,姚文景转身挡在林置的面前,难堪地微低着头说,我放下东西先和你去买书。
林置能清楚地看见姚文景皱紧的眉头,和客厅一墙之隔的卧室里传出沉闷的鼾声。
好,林置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板放下包,别关门了,有事叫我。
姚文景无声点点头。
楼梯拐角的扶手被长时间磨成光滑的幅度,林置张开手掌握在上面无意识地反复摩擦,另一只手点开手机上的浏览器搜索界面。
他对法律了解不深,只能先凭着自己知道的事搜索些关键词。
监护人
未成年人
家暴
该死,他以前怎么没问问学法律的植关于这方面的事。
姚文景没多久就出来了,轻轻关上门:我们走吧。
楼道光线较暗,林置没看清他的神情,但从声音里能听出姚文景的心情有点低落。
林置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姚文景,只得在离开旧小区后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小景,你觉得我这个水平适合什么教辅?我看我同学用的基本上都是王后雄,但听说那个有点难。
嗯,姚文景简洁地回答,我之前用过的有一种感觉挺适合你的,一会儿到书店我拿给你看。
好,林置看了一眼腕表,中午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再去书店对了,你现在还晕车吗?
还好,姚文景垂着眼看地面,坐习惯了。
那就好,林置点点头,今天太热了,我们去吃凉面吧。
都行。姚文景几乎不会反驳林置说的话。
林置脚步一顿:小景,你别这样。
嗯?
你知道的,我不太会安慰人,林置面带担忧,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说,想做什么我也会帮你的。
姚文景沉默半晌才抬头看向林置:我觉得好丢人啊,我家这样。
丢人的又不是你,林置说,你不用因为你爸做的事觉得自己难堪。
我做不到,姚文景又垂下头,尤其是在你面前,我们是朋友,我很不想让你看到我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都说了我们是朋友,林置打断他,你爸是什么样的人、你家里是什么情况我之前就知道,我和你交朋友,又不是要和你结婚,我看的只是你这个人,和你爸、你妈、你家没关系。
姚文景喃喃道,可我就是不想让你看到。
可我就是看到了,林置摊手,我不仅看到了,我还想了要怎么帮你。
啊?姚文景睁大眼睛,连连摆手,不要不要,小置,我自己想好了将来怎么办,本来让你知道我就很还要麻烦你帮我,我会更愧疚的。
这有什么需要愧疚的?林置失笑,他懒得再跟姚文景解释太多,无赖道,反正我已经想了,不过你不要抱太多期望,我可能什么也帮不了你,你自己怎么打算的就怎么办。
姚文景不太有主见的性格在这种时候体现出好处来,林置只要语气强硬一点,姚文景就会点头附和:那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事耽误学习。
行行行,林置敷衍道,不会的,可以去吃凉面了吗?
姚文景先前不开心的情绪已经散开,说话的语气也正常了:可以了。
他知道陆留家在哪。
林置假装淡定地轻轻把手上的书放到教辅旁边,在陆留不经意间抬眼看他时小幅度地左右摇晃手掌作打招呼状。
幸好图书馆八楼够安静,陆留又是个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打扰别人的好学生,林置得以逃过一劫,不用绞尽脑汁地和陆留互相问候,他没经验也不擅长和陆留进行长时间的交流。
但是这么个拥有着特殊身份的人坐在对面,林置写题的时候很容易分心,遇上他能很快解出来的题还好,若是碰到费脑子的,林置就喜欢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一不小心就会瞥见对面全身心投入题海的陆留。
偏偏这本书上他不会的题还很多。
林置不知道别的学渣是什么样的,他自己是每次一到学习时间,就会发现:笔好好玩,手指甲好像该剪了,前排同学的头发上有一小块头皮屑,对面桌的人长得挺好看。
同时,他在别的事上表现出来的思维还特别活跃。
刚和植在一起,谈恋爱的那种在一起时,林置和植最频繁的约会地点是各自学校的图书馆。
林置大一的时候忙于父亲生病的事,整个大一学年考试挂了五科,又因为大一下学期没参加补考,重修了三门课。植知道后为了让林置能顺利毕业,像个老妈子一样每天唠唠叨叨地催林置学习,仿佛一个工具人。
两人交往后,植更是仗着男朋友的身份,威逼利诱林置不仅要补完大一没拿到的学分,大二的课程还不许挂科,几乎是天天叫林置去图书馆看书。
林置那时想着反正植看不到,他就学习五分钟,摸鱼两小时,东摸西摸做什么都比学习有趣。
有时候看到图书馆长桌对面低着头认真做题的人,林置就会想,如果对面坐着的人是植会怎么样,看到他偷懒会不会用眼神警告他,见他遇上不会做的题会不会停下手中的笔教他,他想到有趣的事能不能写在小纸条上分享给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