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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平定叛军

    昔日戒备森严的皇宫此时刀声不绝,杀声震天,太子的兵马精锐,已冲过午门,在太和宫外与尚顽强抵抗的御林军激战。

    奋力抵抗的御林军中,有一批银甲精锐约莫十余人,穿梭于太子骑兵之下仍不落下风,所到之处皆起了一阵血雨,直冲阵中太子方向,为首一人穿戴与旁人不同,银盔戴穗,刀如游龙,正是当今陛下的御林军长,郁长岐。

    季秦俯在宫顶屋瓦之上,看着眼前的刀兵相向,沉默不语。

    此人自皇上还是太子时,便已是他殿前侍卫,入宫已二十余载,对皇上忠心耿耿,于他们几兄弟而言,也是亲如师长的存在。此时挥刀相向,却无半分容情,眼神凛冽只要将他斩于马下。

    皇权无情,杀父弑兄古已有之,为达目的,任他道义伦理如何堂皇,又何曾被人真正放在眼里。父皇如此、皇兄如此,而自己此时,正循着他们的路,做着同样的事,败了,便是黄土一抔;若成了,便如父皇般坐于巍堂之上,时刻提防着自己的骨肉至亲,哪日就这样率兵而来,将长枪指向自己,眼中没有半分温情

    季秦一念及此,顿觉厌烦,眼神无意识地看向身后的定阳宫中。而几乎同一时间,左手被人猛地握住,那人双手尤胜霜雪,激得他浑身一抖,就见月清欢俯在耳边低语道:“殿下万不可动此恻隐,殿下怜惜太子,谁来怜惜殿下?今朝太子若真的功成,可不会念殿下一点恩情,反而白累府上数千人命。”

    新皇即位,为防兄弟起有二心,通常都寻些由头发配藩外,像他这种无兵权仗身的皇子,生杀全凭新皇一念之间,若是不顺意,连坐抄家也是可能,丝毫由不得自己。

    这些道理季秦并非不知,方才只是一时失神,此刻回了神智,知月清欢说的在理,刚开口要说些什么,就听月清欢惊道:“不好,那军长只怕要败!”

    与此同时,阵中太子身边,一个男子对着郁长岐长弓拉满,将射未射之际,突然将箭指向屋顶射出,喝声道:“什么人!”

    “小心!”那人臂力惊人,箭速如风,直奔月清欢面门而来,季秦心中一惊,就着月清欢握住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拉,顷刻飞至眼前的飞箭噗的一声,扎在了月清欢左肩上。

    “嗯!”月清欢闷哼一声,脸色刹时一片雪白,摇摇欲坠。季秦连忙扶住,低声问“你没事吧?”

    “就趁现在!别管我!”月清欢摇摇头,勉力推开他,倒在屋瓦上,他动作快,看起来便如季秦拉了他一把挡了箭,又扔在一旁一样。

    季秦抬头看去,果见方才一箭后,两边人马暂停了下来,都齐齐望向此处。果然是好时机,季秦暗道,遂站起身来,朗声笑道:“本王离京才几日,宫中怎么就热闹成这样,吓得本王不敢出声,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又故作惊奇地看着太子:“哎呀呀,皇兄这是从哪藏的这许多兵马,早知皇兄手上有兵,本王便借得一些来,也不用被半道的劫匪追着赶了。”

    “老三,几时回来的,也不跟皇兄说声,”太子勒住缰绳,也笑着回他,只是眼底殊无笑意,“害怕就不要乱动,待皇兄处理完这些事,请你到大殿喝酒。”

    “多谢皇兄美意,只是这家伙受了伤,本王得先找个大夫给他包扎,”季秦抓住倒在瓦顶的月清欢,将他提了起来,对太子一晃,“怎么说也是本王奉了圣旨,千里迢迢带过来的,就这么死了未免太冤了。”

    这便是青萍阁少主月清欢!太子眼神骤然一凝,手上悄悄做了个手势,朝季秦和声道:“三弟莫急,皇兄这有颗“雨露宁元丸”,你将他带过来服下,任他什么刀伤箭伤,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皇兄也保他无恙。”

    季秦眼见底下一排弓手悄悄挪动箭头,瞄准了他。此时恰好一阵风过,顺着背后吹到前去。天赐良机!季秦心中大喊,随着风把月清欢掷了出去:“如此便有劳皇兄了!”

    众人见月清欢像个物件似的被丢下来,忙上前接他,这时那阵风已过了,场下的时间似被凝固住了,无论是太子一众还是御林军,皆保持着一个姿势,似被人点了穴道。

    季秦手头极准,月清欢被掷出后几乎不用做什么,顺着力道坐在了太子身后。

    成功!

    纵是月清欢,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顾不得喘息,反手拔下插在肩上的箭羽,稳稳抵在太子喉头。

    离得远些的亲兵见到情况不对,欲要上前来,就听季秦喝道:“叛贼已俯首,速速弃刀,本王念在尔等为叶障目,自会从轻发落,莫要执迷不悟,白白断送性命!”

    声音中夹含了内力,声震宫宇,余党们见太子被擒,本已要冲上去搏命,此刻听季秦一言,又见月清欢长箭往前又入了一分,鲜红的血液滴落马上,格外刺眼,互相对视一眼,知败局已定,顿时锐气全无。

    刀枪碰撞声零落了一地,月清欢方抬头望了季秦一眼,两人均看到彼此眼中的释然,随后月清欢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此刻金瓦琉璃的殿内灯火通明,满殿摇曳的烛火此时如同通向幽冥之路的探角,充满了整个定阳宫,殿下有两人,此刻都低着头跪在地上,半点声息也无。

    “混账东西!”高台案上坐着一人,此刻愤怒地抄起手边一个砚台,砸向跪着的一人,那人浑身一颤,终是不敢躲开,任凭砚台飞驰过来,砸的满头鲜血。

    出手那人黄衣金冠,正是当今皇帝。此一击之后,仍不解气,拿起案旁的长鞭抖开,下得台来,狠狠抽在那人身上。“孽子!若不是老三,朕今日就死在你手上了!”皇帝气极,手上一鞭狠似一鞭,尽数抽在那人身上。

    殿下那人自然是太子,此刻褪了战甲,只穿了里衣跪在殿下,任凭皇帝气极,打的鲜血淋淋,也不敢稍动。

    皇帝见他没有反应,更加生气,手上运了内力,每一鞭都如刀子般割开皮肉,狠狠地打在骨上,太子忍得三两下,终究是痛呼出声,一口鲜血喷出。

    皇帝上前一步,用鞭靶抬起他的脸,问道:“为什么,朕这万里江山,荣华富贵,哪样将来不是你的,你为何如此心急?”他越问越恨,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质问道:“你已经贵为太子,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起兵谋逆?”

    “咳咳,”太子咳个不停,好容易停下来,回答应对间半点悔意也无:“江山?太子?哈哈哈哈,父皇,当年皇弟们还小,可能还不知,你却莫要以为儿臣也不知道,什么东宫太子,父皇只不过拿儿臣做个幌子呵”

    太子的声音有些恍惚,许是血流的太多,精神有些模糊,抬头看去金碧辉煌的殿内,眼前那人黄袍威严,持鞭而立,眼神虽然愤怒但终究是注视着自己,而不似从前如看待空气一般

    许是心知这是此生最后一次面见父皇,一股脑将多年的心里话说出,只觉快意:“皇弟们不知道、母后不知道、天下也不知道,可儿臣知道在父皇眼里,儿臣只不过是个吸引皇权暗杀的靶子,除了‘那个人’的儿子,父皇可有儿臣这个太子一丝一毫的位置?我只恨这道理明白的太晚了,未能早些想通,好坐上这皇位!”太子又道:“父皇只当除了儿臣,其他人便没有异心么,老四近几年频频出入将军府,当真只是看上了雾将军的小姐?老三领了你的圣旨,前往抚城捉拿月氏传人,却暗中与那贼人里应外合,藏匿城中”太子眼睛尽是血红,看起来便如疯癫了般,“父皇只当儿臣是逆子,其他人便是好儿子了么,那月家新主妖媚非凡,已迷了老三,只怕不多时,便会起刀”

    “住口!朕、朕几时将你当做什么幌子!身在皇家,这点苦头都吃不得,如何挑起江山社稷?”皇帝喝问道,“你受贼人挑唆,冥顽不灵,是朕看错了你!”想再说什么,却终究腻了,甩手将鞭子抛下,吩咐:“来人。”

    有公公从阴影中上前一步:“奴才在。”

    “即日起,撤出明化阳太子一衔,送回府中严加看管,若无传令,不得出门半步,违令者,杀!”

    “奴才遵旨。”

    有侍卫上前左右架起来便要拖走,太子奋力挣扎开来,重跪在地上磕头,一下重过一下,片刻额上满是淤肿血痕,声音悲戚:“儿臣十岁受封,这十多年来儿臣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父皇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了,只是不论父皇信与不信,儿臣至始都未曾有过弑父之心!”

    “你!”

    “父皇保重,儿臣儿臣这便退了。”太子看着皇上眼中不可置信的惊异之色,恍惚地笑了,又磕了个头,起身押解出宫。

    “阳儿”

    皇上这两个字轻的犹如屋外飞雪,太子脚下顿了一顿,终是再未回头。

    待太子被侍卫带下去,皇帝犹如被抽了信念,在椅子上呆了一阵,缓缓说道:“老三,今日若非是你,只怕朕早已”皇帝说到此蓦地住嘴,再开口时声音冷了几分:“你救驾有功,想要什么封赏,尽管说来。”

    季秦方才乍闻太子一事,也是震惊非常,只是这是非恩怨,谁又能真的理清,故而一直低头静跪,不置一声,此时皇上发问,他方抬起头来,一张脸仍隐在明灭的烛火之内,声音平静:“儿臣多谢父皇,只是儿臣为父皇分忧,乃是分内之事,不敢邀功,”顿了顿,又道:“儿臣奉旨出行,回程途中又遇到些事,故而耽搁了些时日,今日赶回城中,又惊闻宫中有变,所幸来的及时,未负父皇期望。”

    皇帝一听,忙问道是何变故,季秦遂将魏公公途中叛变之事说了一遍,而月清欢纵火烧宅一事,却是提也未提,只道此人容慈,不是奸邪之辈。

    皇帝听到这,不置可否,苦笑了一声,才道:“罢了,带他上来吧。”

    宫门打开,一人站在门口,宫外渐寒的风雪如哭如咽,清泠的月光从他身后投下,在地上印出长长的影子,清瘦无比。

    叛乱一结束,郁长岐便将月清欢扣押起来,候在宫外,只是料他体弱,把险将肩膀刺穿的伤口草草包扎了下,此时听得皇帝传唤,便入内面圣。

    他走的很慢,脚步却十分坚定,季秦嗅着殿中似有似无的一丝鲜血味道,心中怜意起,正暗算着以他这伤,可需得用那灵丹妙药好好养几天,又想,他若机灵些,以他今日所为,待遇总不会差的

    季秦还未想完,一只茶杯掷到月清欢脚边,耳边响起皇上惊恐万分的喝声:“站住!不准再前来一步!”

    那月下孤影的身形寥落,何等摄人,恍惚间竟以为是那人活了过来,带着熟悉的鲜血与寒风,从地狱前来索要被他夺走的一切,那双逆光的双眸凌厉怨毒,双唇一勾:“皇弟”不,不行,不能让他靠近朕!你这妖孽,给朕站住!

    月清欢倒也听话,当即站住跪下行礼:“草民月清欢,拜见吾皇万岁。”

    “月清欢月清欢你是月清欢抬头让朕看看。”他一说话,便和幻象那人区别开来,没有一点戾气。听皇上说完,月清欢深吸口气,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像,太像了这眉毛眼睛,更无一处不似那人。

    “你果然很像他。”

    “月清欢一介草民,自幼与父亲长于乡野,从未进过京城,也未有什么孪生兄弟。”言下之意便是他认错了人。

    皇上又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朕说的那人,不是你父亲,也不是你孪生兄弟。”

    “那是?”月清欢脱口而出,继而摇摇头,跪的端正了磕了个头:“月清欢此次前来,乃是为家父伸冤。”

    “伸冤,胆子倒是不小,有什么冤枉,说来听听。”

    “回皇上,家父行商二十载,恪守朝法,兢业至诚,从未利益昏庸,如此一人莫说欺君,便是逼他欺君,家父也是万万不敢,求圣上明察!”

    “呵,朕告诉你,你那父亲二十年前曾偷了朕一样东西,还假死骗了朕十年。”皇上说的狠毒,语气有些后惧,“朕如今好容易才将他捉到,怎么可能再放了他,朕便是要折磨他,也是他应当的,他若敢死,朕便抄了他全家!”

    生死攸关,月清欢却丝毫不怕,嘴角一丝笑意未明:“不瞒陛下,家父两年前便开始逐渐失忆,一向喜好读书的他,如今府中藏书已忘得差不多,想来当年与陛下的恩怨,早已模糊也未可知,陛下若执意咬定父亲欺君,月清欢无法,只好求圣上开恩,将清欢与父亲关与一处,侍奉父亲终生。”

    皇帝脸色真正变了,咬牙切齿对着侍卫说:“大胆!朕倒要看看,你哪来的胆子竟敢威胁朕,二十余年了,你竟然还阴魂不散,朕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来人!将他拖出去砍了!”

    “父皇,不可!”

    “皇上,不可!”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一前一后传来,除了三皇子,此刻还有人要保自己,是谁?月清欢略感好奇地转头,就见一人甩开门口企图阻拦的公公,大步走进殿来,此人身着青衣广袖甚是宽大,似乎极为壮实,只是被那寒风一打,显出的轮廓却是极为纤细。

    那人走到皇上座下,单膝跪地行了礼,才道:“参见陛下,臣唐突前来,确有要事,还望陛下恕罪。”

    皇上自他进了门来,便面沉似水,始终一言不发,看了约莫有一炷香,方转过头去,淡淡道:“帘启,你最好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理由。”

    “皇上,那月清欢杀不得。”帘启话一出口,便不顾皇上脸色,径自说道:“臣夜观星象,见太微垣星内,五帝座黯淡而灵台星渐耀皇上,还记得臣说过什么吗,如今东方青龙已经现世,稍有差池,国之危矣!”

    “朕知道,朕就是知道,所以才要先除了这祸害,以绝后患!”皇上站起身来,双目通红如两道箭一般死死钉在殿内坦然静跪的月清欢身上,再次开口:“来人”

    话音未落,殿外又一人急匆匆赶来,嘶哑的声音响彻宫殿,“皇上,不好了,那月先生割割脉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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