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行人寂寥,晚灯发着幽幽光亮,沉默地走了两分钟,男人忽然牵住身旁人的手。
“我妈的话,”季声组织着话语,面上显出几分自责:“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是太担心我了。”
男孩顺势握紧他的手,与他对视:“我都明白。”
话才落音,周弋俭手里的力气忽然加重了。
他盯着男人,眼里含着微微笑意,道:“别那么看我,我会想亲你。”
季声愣了愣,笑容愈加温煦,却故意问:“你不喜欢?”
没回答,周弋俭低头吻住他的手背,久久没动,仿佛在留什么印记。
男孩的睫毛很长,带着一点弯曲的弧度,不时扑动两下,看得季声心直跳。
“喜欢。”
周弋俭抬眼看他,绿眸深得近乎于青,黑瞳却沾上了通透的光,反而亮了。
他哑声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
帮男生捋顺乱了的发尾,季声摸着他的脸庞,往前凑了过去。
周弋俭的嘴唇很软,有点凉,季声亲上去时,他动也不动,像是呆了。
“我知道,因为我也喜欢,”季声情不自禁,又亲了周弋俭一口,挨着他的嘴唇,若即若离,“我喜欢你看我,我喜欢你只看我。”
“我很喜欢很喜欢。”]
季声被眼前人一把搂住。
男孩的眼里泛起红意,到底是少年,经不住心上人的撩拨。
“不许哭,”季声抚着男生的后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许你哭。”
周弋俭的手在微微颤抖。
当初季声不情愿跟他的时候,他一意孤行,非要勉强。
他就要季声爱他。
现在,季声终于吐露心声了,他们的确是相爱的。
可他居然有些慌,这么好的季声,这么好的季声,哪怕要他把心肝全掏出来,他也只嫌不够。
周弋俭用脸去蹭季声柔软的手心,头一次露出脆弱的姿态:“季声,你等等我,我会快点长大,我会变得更强,我以后——”
]
他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彩:“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他的季声,值得被爱,值得被呵护,值得所有一切。
而他,想努力去给。
“我等你,”季声笑着,眼尾却挂着泪:“我当然会等你,我......”
我怎么会舍得不等你呢?
街边,恋人相拥,情意正浓。
-
上了计程车,两人都有些累了。
季声偎在周弋俭的肩头,神情困倦,却不免担忧:“差点忘了,你说,是谁特意来拍我们?”
“用不着担心,”周弋俭吻上他的额头,安抚道:“她总要现身的。”
蓦地抬起头,季声惊疑地问:“你知道是谁?”
周弋俭顿了两秒,摇摇头。
又将肩膀送过去让季声靠,回:“别想了,先睡会儿吧。”
“唉,”季声叹息着,仍旧不解:“到底会是谁啊......”
望着窗外变换不停的景色,周弋俭淡淡接话:“随便是谁吧,反正都不重要。”
耳畔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周弋俭坐定了,让季声睡得更稳,他面上温柔无限,心却沉沉的。
他得早点解决这件事。
今天季声的父母能收到照片,明天或许其他人也能收到照片,他可以不管不顾,但季声不行。
他也不能让季声卷进来。
-
日子过得顺遂,两周过去了。
季声的父母没再为难他们,逢上周末,反而会像往常一样,打电话让他们回家吃饭。
季声总是想,幸福来得这么容易,他简直如临梦中。
至于周弋俭,虽说上课也并没多认真,但从答应季声的那一天起,他倒真的没再逃过学。
白天,他们唇舌交融,给予彼此一个意犹未尽的热吻。
夜里,他们缠绵在一起,尽兴做爱,不问来日。
顾忌不再是顾忌。
倘若真要说有什么意外,大抵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班上的谭轻谊叫住了他,向他告白。
周弋俭果断地拒绝了。
女生似乎还不死心,泪眼朦胧地问他原因。
周弋俭收敛神色,认真地回答:“我有恋人。”
谭轻谊露出被羞辱到的表情,她并不相信:“你大可以不说,为什么要撒谎呢?”
她有些气着了,这是她喜欢的男孩子,但凡在学校,她的眼睛总是跟着他,耳朵总是听着他,她可以笃定,他绝对没有恋人。
周弋俭听了几句,打断了她:“他不是学生。”
错愕一瞬,谭轻谊好似受到了冲击,她颤声问:“你在和社会上的女生......交往?”
提到“交往”这个词,周弋俭居然有些难为情,他露出平常少见的腼腆笑容:“不,他是男的。”
女生震惊得忘记了哭,“周弋俭!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嘛!别说这种假话骗人啊!”
这几句话,谭轻谊是哭吼着说的,不远处站着的男男女女,瞧见情况不对,都走了过来。
陈川拄着拐杖,却是冲得最快的那个。等到了他们面前,他又手足无措了。
踌躇片刻,陈川犹豫地问:“这......怎么还把人弄哭了?”
谭轻谊捂着脸跑开了,女生们都追了上去,只剩下几个大男生,互相干瞪眼。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回了。”
讲完这句话,男生们皆点点头,散去了。只一个陈川,穷追不舍地跟在后面,继续问:“周哥,你怎么把人都弄哭了?”
“注意你的言辞,”周弋俭斜他一眼,答道:“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想了想,陈川拖住周弋俭的胳臂,满脸惊恐:“你不会说了你是那个的事吧?”
“什么这个那个的,”周弋俭皱起眉,追问道:“我怎么了?”
“不是!”陈川着急的否认,说出自己的猜测:“万一传了出去......你到时候要怎么办啊?”
哥俩好的捶了他一拳,周弋俭调笑道:“怎么,这会儿又不担心你女神了?”
“担心啊!”陈川振振有词,又叹了口气:“这不是事有轻重缓急么,你这事要传出去......可够呛!”
周弋俭不甚在意的笑笑,回答:“我就怕她不传。”
“啊?”陈川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你杀你自己?”
“最近出了点事,”周弋俭懒懒散散的走着,“我得速战速......”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冲过去了。
陈川张了张嘴,看见前方站着的白瘦男人后,又识趣地闭上了。
只见高大的男生几步就到了人跟前,说了些什么,两人一同回头看他,季声在朝他挥手告别。
倚着墙面,陈川晃了晃手里的拐杖,潦草地表示知道了。
-
“走路就好好走路嘛,”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陈川絮叨着,又感慨道:“这小手摸来摸去的,是个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静了三秒,悲切的情绪又袭上心头,陈川不禁哀嚎:“妈的,老子也想谈恋爱啊!!!”
17.
手机发出叮咚声响时,周弋俭刚亲完季声。
男人眼神迷离,嘴唇微张,正软绵绵的搂着他的脖颈,殷红舌尖,若隐若现,似在邀请他。
抹去季声下巴沾着的透明水丝,周弋俭又低头吻上去,含着男人湿软的唇瓣,反复吮吸,如品蜜糖。
季声发出细微的喘息声,却在热情的回应着。他的舌头直接伸入周弋俭的嘴里,彼此黏着,车里响起令人脸红的含糊水声。
分开时,季声的嘴唇愈发红润,眼里也泛起潋滟水光。周弋俭看着,迟迟不肯放开他,过会儿,又像小狗似的来舔他的脸。
“你别,”季声往后仰,咯咯地笑:“别闹。”
毕竟还要去学校,周弋俭听话地坐直,冷静片刻,下身才算消停了。
季声偷偷地看他,见人望过来,又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深呼一口气,周弋俭靠着座椅伸懒腰,可车里到底狭小,周弋俭长手长脚的,哪里伸展得开。瞥见男生缩手缩脚的傻样,季声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仿佛早就料到了季声会笑,周弋俭拉住他,故意诘问:“我很好笑?”
“对啊,你很好笑,”季声回握他的手,反问道:“不然怎么解释我看见你就会笑呢?”
望着近在咫尺的笑脸,周弋俭不由垂下眼,指腹不停地摩擦着男人的手背,心感温存。
他想起昨晚,他压着季声,肏了一遍又一遍。
明明已经累到不行,可季声还是下意识地抬高了臀来迎合他,嘴里小声地念着“喜欢你,我喜欢你”。
那时他说,他想听季声说喜欢。
于是季声便说,一直说。
这样傻的男人,就连爱人,也傻傻的。
“嗯,”周弋俭顺着他的话,“只要你喜欢,我可以一直好笑。”
只要季声喜欢。
-
季声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正要说什么时,周弋俭口袋里的手机又叮铃铃的叫了起来。
回过神,他抽出手去推身旁人,念叨着:“别再贫了,快去上课吧。”
看着屏幕,是陈川打过来的电话。周弋俭没有立刻就接,而是看向面前的人,眼底卷着不舍:“那我走了。”
下车后,他又弯腰凑到车窗前,嘱咐道:“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知道,”季声笑得温和,说:“你在学校也要好好上课啊。”
听了话,周弋俭双指并拢,飞快地比了个痞气的敬礼动作,笑答:“,。”
-
慢慢走着,周弋俭点进微信,才看到陈川狂轰滥炸似的,发了十几条消息。
初略的看了两眼,周弋俭微微舒眉,传的倒是比他想的快。
关了手机,进入学校,一路都是注目礼,与以往不同,今天每个人似乎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但周弋俭压根也不在乎这些人的目光,他往教室的方向走去,远远瞧见了在门口左顾右盼的陈川,还没等他出声,人就拄着拐杖过来了。
“不是,周哥,你没看我消息?”陈川靠近了,一脸苦恼,“就有人在贴吧发了帖子,爆出你那事了,你还是避两天的好。”
“为什么要避,”周弋俭依旧慢步走着,“本来就是我爆的。”
脚步一顿,陈川落在了后面,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嚷嚷着:“这是哪儿跟哪儿啊?都把我给弄糊涂了”
“人言可畏啊周哥,”跟了上去,陈川着急道:“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你还真说对了,”周弋俭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我就等着麻烦主动来找我。”
“啊?”陈川呆呆的,一头雾水,“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走廊上。
“周弋俭,”女生喊住他,模样扭捏,“不是我说出去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因着他毫不迟疑的话,谭轻谊的眼底又生出些许希冀,“你相信我?”
没再搭话,周弋俭直接回:“没事我就先走了。”
看着泫然欲泣的女生,陈川左右为难。
唉,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
议论归议论,也没人敢当面讲周弋俭什么。
与他同队的男生们,除了偶尔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也如往常一般嘻嘻闹闹。
平静的过了两天,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教室后头,聚着一群男生。
“要不说人不可貌相,光看长相,谁他妈能看出他是基佬啊!”
说这话的男生,是之前篮球比赛上输给他们的李劲琪,隔壁班的,平时就与他们不对头,这两天却往他们班上跑得勤快。
没人接他的话,可他也不觉尴尬,接着讲下去:“所以嘛,你们女生就别挑三拣四了,别最后选来选去,看上个走后门的,那可就倒大霉喽~”
“嘭——”
猛地甩过去一本书,陈川气势汹汹的,质问道:“你他妈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恶心谁呢?”
李劲琪却不惧,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哟~还帮着基佬出头啊?可别是一对吧~”
“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黎瑭推开他,将人隔到身后,才冷冰冰的开口:“不然我撕烂你的嘴。”
隔壁班的男生见了这架势,出来和稀泥:“嗨,都是同学,别伤了和气。”
“我可不想和基佬沾上关系,”李劲琪看着默不作声的男生,更加咄咄逼人,“再说了,当事人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们倒是上赶着替他反驳,也是不嫌事脏。”
“操你妈!”
陈川提起拐杖,正要冲过去,被人一把拉住。
周弋俭脸上挂着笑意,状似疑惑地问:“你也喜欢男人?”
“放屁!”一句话,气得李劲琪脸红脖子粗,他大声咧咧着:“老子喜欢女的!”
“哦,原来是喜欢女的,”周弋俭了然地点点头,朝他走过去,“看你这激动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我抢了你喜欢的男人。”
嘁了一声,李劲琪露出厌恶的表情:“老子才不是你这......老子才不是变态!”
“就算我是变态,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周弋俭被逗笑了,讽刺道:“你这种人见人嫌的废物,能拿我怎么办?”
“你——呃——”
挥出的拳头被人一把握住,周弋俭波澜不惊,无奈地摇着头,笑着问周围的同学:“这是谁先动的手?”
陈川第一时间站出来应他的话,“当然是李劲琪了!”
班上的同学纷纷跟着附和,剩下隔壁班的男同学满脸窘迫。
同班同学推了推李劲琪,给他铺台阶:“你跟周哥闹着玩呢,是不是?”
李劲琪没答应,却也没否认。
干净利落地松开手,周弋俭的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
只见两人刚转身要走,人忽然又扑了过来,叫嚣着:“死基佬!老子揍死你!”
“啊!”
李劲琪被踹倒在地,周弋俭摁住人,冷笑道:“你这是给脸不要脸?”
“你敢动我?”李劲琪提高声音,恫吓对方:“我告诉你,我爸是——”
“嘭——”
丝毫没收敛力气,周弋俭给他来了一拳,笑眯眯地问:“是什么?”
李劲琪刚用力地挣着,又挨了一拳重击,男生仍旧笑着:“说啊。”
“我......”缩了缩身体,李劲琪还是嘴硬道:“我爸是......啊!”
地板磨得右脸发热,仿佛下一秒就会起火。
周弋俭却摁得更重,嗤笑着:“我不知道你爸是谁,但我是看出来了,他压根没教过你怎么做一个人。”
“你他妈......”看到周弋俭举起的拳头,李劲琪慌乱躲闪着,示弱道:“别、别打了......”
“嘿嘿,”陈川在旁边笑得得意,“你个臭傻逼,打肿脸充胖子,现在知道叫苦了吧?”
男生女生们,都开始交头接耳,前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一个个吃得够饱啊,还有闲情打架呢?”
闻言,周弋俭淡定起了身。
李劲琪也赶忙爬起来,口不择言:“你们班这个姓周的就是个死同性恋!你看!他还打我!”
周围人不谋而合,纷纷指着李劲琪,齐声道:“是他先动的手!”
“都给我闭嘴!”
老陈一声吼,吓得陈川抖三抖。
在沉默中,老陈来回打量着眼前这两人,沉声道:“跟我来。”
-
“妈的,”陈川松了口气,不禁扶额,“我就知道要出事。”
身旁,女生担忧地问:“当场被逮住打架周弋俭不会有事吧?”
陈川与她对视,难得没躲闪。
沉思半响,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忍不住沾沾自喜:“我可真先见之明,真是‘存号千日,拨号一时’啊~”
谭轻谊看着他拨出了电话,好奇地问:“你要打给谁啊?”
“打给周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电话那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喂?”
18.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老陈盯着两人,很是头疼。
问他们打架的原因,李劲琪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周弋俭是同性恋,还动手打他。笔直站在旁边的周弋俭,并不多言,满脸的无所谓。
“刚听话了几天又开始闹腾,”老陈不由皱起眉头,问:“这还打起同学来了?”
“您可冤枉死我了,”周弋俭看着他,一脸无辜,“是这位李同学歧视同性恋,故意要拿我撒气。”
“你胡说八道!”李劲琪高声嚷嚷:“分明是你打的我!”
周弋俭乜斜着义愤填膺的男生,挑眉道:“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是你先动的手,我这是正当防卫。”
“你、你他妈敢做不敢当?!”
“停,”老陈打住李劲琪的话,面上显出不满:“好好说话。”
摊开手,周弋俭作出无奈模样,“看到了吧,当着您的面还敢这么嚣张,我要是不还手,指不定被揍得多惨呢......”
话落,正巧碰上隔壁班的班主任进来了。
老陈如释重负,招呼着:“李老师,你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
仿佛遇上了救星,李劲琪一个劲儿的告着状。李老师听了,看了看周弋俭,又看回老陈,犹豫地发问:“你这学生......真是同性恋?”
“瞧你这话问的,可没有道理啊,”老陈放下保温杯,笑得亲和:“这是两码事。”
仗着有人撑腰,李劲琪态度愈发恶劣,骂骂咧咧的:“什么两码事!敢情你是在护犊子呢!”
“劲琪!”瞪了男生一眼,李老师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给我闭嘴!”
周弋俭笑了,慢声慢语的:“早就听说李老师是个负责的好老师,今天一看,果然不假啊。”
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两个大人皆是一愣。唯独李劲琪,依旧暴躁:“你又想卖什么关子?!”
“我这不是在夸你叔叔么?”周弋俭镇定自若地接话,说着:“他从普通班收了你进来,天天教你学习,这还不算负责?”
一句话,戳得叔侄二人都心虚了。
当初,李劲琪是以吊车尾的成绩进了学校。在普通班读了一年,等到了文理分科时,直接进了重点班。
“行了,”李老师心领神会,和善地拍了拍周弋俭的肩,“我看他说话生龙活虎的,一看就没什么事,那就算了吧。”
李劲琪在一旁忍气吞声,李老师瞧见他的样子,寒暄几句,带着人出去了。
等走廊没声音了,周弋俭才顺势坐下,拿起果盆的蜜桃,抛来颠去,嘴里说道:“这人成天在自己叔叔眼皮底下蹦跶,怎么这点眼力见都没学会。”
“你小子,”手指点了点他,老陈笑着慈爱,“成天净给我找事。”
“这次真不怪我,”陈弋俭停了动作,似在诉苦,“本来我就够憋屈了,他还上赶着找揍,我必须成全他啊。”
老陈当他瞎编理由,轻踹他一脚,笑骂:“滚回教室去。一天天的,也多听点话,别领着陈川那混小子不干正事,惹得我心烦。”
“得嘞。”
周弋俭起了身,心里估摸着,消息也传得差不多了。
等人出去后,老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听到的话,是说那小子是同性恋来着?
思及此,脑海里突然冒出前段时间,陈川被揍得哇哇大叫的丑样,老陈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暗想,不可能,那小子眼光没那么差。
-
回到教室,一群人拥过来,热切地问着:“没事吧?”
周弋俭摇头,笑着回答:“能有什么事。”
圈外,陈川目光乱飞。
拨开人群,周弋俭用肩膀撞他,戏问:“见我没事你还挺不高兴?”
可陈川却扯着他往外走,直到了偏僻的边角,才撒开手。
“你杀了我吧,”陈川欲哭无泪,主动坦白:“我错了,我一时冲动,给你对象打了电话。”
顿时,周弋俭笑容凝结,“你说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估计他正往这边赶呢,”陈川梗着脖子,微闭双眼,从缝隙里看他,认错道:“你打我吧!虽然我这么讲哥们义气,又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上次还因为帮你们翻墙还折了一条腿,而且到现在还没好,但是吧,你要是想打我,我绝对不躲!”
“你......”
刚抬起手,陈川就单腿往后跳了一大步,可怜兮兮的喊:“你还真打啊?”
周弋俭叹了声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没怪你,等我打个电话给......”
话没说完,手机已经嗡嗡嗡地振动起来。
他拿出一看,却不是季声打来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不知怎的,周弋俭的心倏地沉下。
-
电话那头,女人在问:
“班主任没难为你吧?”
周弋俭忍了半响,才哑声道:“终于联系我了?”
“是啊,想了这么久,还是不知道拿你们怎么是好。”
女人声音很轻,颇为自嘲:“可你倒果断,都不惜拿自己的名声来逼我了。”
周弋俭迟迟没应声。
可女人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她呵呵地笑着:“你太年轻了,轻易就可以断了自己的后路。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事业,全在这座城市,他又会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呢?”
安静半响,周弋俭终于开口:“他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两人又一同沉默了。
他仔细地想过,和季声长久地走下去,流言蜚语势必是免不了的。
那些照片被散播出去,并不让他害怕。
他唯一怕的,是他太年轻,还护不了季声周全。
可在此之前,他还可以先做一件事,是他站出来承认,他喜欢男人。
这是他的决心,也是他的私心。
“我不会同意,”女人声音颤抖,话里有咬牙切齿的意味:“不光是我,你的父”
“我不在乎。”
这四个字彻底激怒了女人,她连声质问:“你不在乎?你怎么可以不在乎?!”
-
女人低垂着头,及腰卷发被束在身后,贴在耳边的手机遮住了她大半边脸庞,泛白的指关节显示着她有多么生气。
隔着五步路的距离,周弋俭望着她,放下了手机。
一分钟,两分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女人看了过来。
与她对视着,周弋俭不动声色地说:“好久不见。”
“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