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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你不是说想我,想犯贱么?现在

    半年之内第二次,唐谨送邢昊宇去火车站。越是临别,越怕话说得刻意,徒增邢昊宇的心理压力。路上,唐谨什么也没提,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以往邢昊宇每次出门他都会做的叮嘱:“什么事儿别着急,实在拿不定主意给我打电话。”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又探手揉了把邢昊宇的脑袋,逗道:“傻狗就该眯着眼吊嘴角,主人最喜欢。”

    两人站到进站口附近时,不放心的人换成了邢昊宇。他不厌其烦地嘱咐又嘱咐:“爷好好照顾自己,充电器什么的,我都给您放在抽屉柜第二层了,您一开开就能看见。您睡前别忘了上闹钟,我怕我有事儿的话来不及叫您。还有,冰箱里有水果和酸奶,您别忘了吃。那个啊对!您出门别忘了带钥匙,我不在家,您忘带了我可没法给您开门嗯,还有就是”邢昊宇顿了顿,蹙眉望天地回想还有什么没叮嘱到位。唐谨看着他,心里无奈面上淡淡地问了句:“你觉得你主人今年多大了?”

    “啊?”邢昊宇满脑子净是琐碎,一时没反应过来唐谨的这句调侃。

    “你还能更啰嗦点儿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唐谨往前探出一只脚,似踩非踩地在邢昊宇的鞋面上压了压。邢昊宇非但不躲,还把脚往唐谨脚底又挤进一些,说:“我怕您自己想不过来,我替您想着。”

    两人平日在家,这些琐事全归邢昊宇惦记,唐谨是惯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邢昊宇担心自己不在家,主人会过得马虎又邋遢。过去每次出门,他总要提前在家中各处贴上方便标签,就是怕唐谨被伺候惯了,亲力亲为连从哪下手也不知道。

    “越来越会说话。”唐谨笑道。

    “狗随主人。”邢昊宇嘿嘿地咧嘴一笑,“我跟了您这么久,总不能一点儿进步也没有。”

    “是,怕马屁功力蹭蹭长。”唐谨略偏了偏脸,提眉丢给邢昊宇一个分明带了几分宠溺的白眼,“狗爪子伸出来。”

    邢昊宇一听“狗爪子”,条件反射地半握起拳头,举到主人面前。唐谨无奈地拍开一只,吩咐另一只:“翻过来,摊平。”

    邢昊宇不明所以地老实照做。唐谨这时从裤兜摸出个什么东西放进他手心里。他定睛一看,是个平安符。

    “给我的?”邢昊宇一脸困惑。

    唐谨点头道:“保平安。”

    这个护身符是年初唐母去庙里烧香专门为唐谨求来的。当时唐谨有多不以为意,现在的语气就有多笃定。邢昊宇不敢接,总觉得自己拿着不合适,下意识推拒说:“这是您的”

    “你是我的。”

    四个字,邢昊宇说不出话来了。唐谨也没再开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面色不约而同有那么点不好意思。车站最不缺的就是人,从刚才起,这二人的“恋恋不舍”就引来不少目光,两人一直旁若无人,完全忘了大庭广众。这会儿人群过去只剩下彼此,倒把对方看别扭了。邢昊宇和唐谨一样,都属于心里有,嘴上不愿说的类型,煽情的气氛尤其令两个人不习惯。

    “赶紧进去吧。”唐谨先抽回视线,瞟了眼进站口。

    邢昊宇舍不得,追着主人的脸又看了好几眼,最后傻不愣登地蹦出一句:“爷,您等贱狗回来。”

    “多新鲜呢,我能上哪儿去?”唐谨说,脸上挂着惯常调侃的笑。邢昊宇见他笑,也笑起来。还是这样的气氛适合他们。

    自打回家,邢昊宇提心吊胆地过了三天半。在家人面前,他可不像在唐谨那儿乖顺听话,根本不给母亲啰嗦的机会,第二天一早就带她去了医院。病理检测最快要三天拿结果。等待的三天里,邢昊宇每天早中晚三次除了给唐谨请安,也给那个平安符请安,希望主人的东西也能保佑他的狗一切顺遂。

    第三天下午结果出来了。谢天谢地,虚惊一场。回去路上,邢昊宇给唐谨发了消息。唐谨少见地没有回复。

    到家以后,邢昊宇憋了三天半的话终于有心情往外倒了,和林峥一起把母亲好一顿“数落”。邢母这次不打岔了,笑呵呵地点头,儿子们说什么是什么。邢昊宇怎么可能不明白,母亲这是彻底踏实了,自己总算没成孩子的累赘。

    他心里忽然特别不好受,刚才给母亲讲道理时的那股劲头一下也散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家人明明彼此惦记,带给对方的却总是疲惫心累。他甚至想,他那么心甘情愿跪在唐谨脚下,是不是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出于逃避?逃避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唐谨生活里是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人,邢昊宇从他那儿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就是:不要把事儿太当事儿。唐谨不只一次和他说过:“没有什么事儿能一直杵在那儿,别管变好变坏,它总得变。过去了,就完了,别老琢磨。”

    想到这儿,邢昊宇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主人的消息,他满心诧异,出屋去了院里,再一次把电话打过去,谁知这次提示关机。他心里一下不安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联系不上主人。

    晚饭桌上,邢昊宇吃得心不在焉。饭后林峥洗碗,他在旁边帮忙,林峥说五句,他连一句也回不上,心思沉沉。后来林峥说想过几天跟他一起回去,正好假期长,有时间打工,开学以后生活费不想再花家里钱了。他这才一愣:“这事儿你跟妈说了么?”

    “就是商量过了,”林峥把洗好的碗摞在一起往柜子里放,“妈说检查没事儿的话,我不用在家陪着她。”

    按理这事毫无可犹豫的地方,当年邢昊宇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那时千里之外的城市里没人照应他,他是在镇上的一家饭馆刷了一个半月盘子。如今林峥面对的情况比他当初容易太多,他没理由不收留弟弟。

    可他不是一个人住,他总要和主人商量一下。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自作主张,先斩后奏。邢昊宇最后也没把话说死,只模棱两可地“嗯”了几声。从厨房出来,他跑去菜地旁边准备再给主人打个电话。手机刚掏出来,唐谨的电话先一步来了。他这才知道主人临时出差,刚下飞机。

    “我看见消息了,”唐谨说,“今儿太忙了,一打岔忘了回了,没事儿就好。”

    邢昊宇听见主人声音的一刻,心里那根弦就松了,问:“您得出差几天啊?”

    “两天估计就完事儿了。”

    邢昊宇想和主人说林峥的事,但感觉电话那边一阵嘈杂,唐谨估计正在走路,听筒里传来若有若无的气声,他欲言又止地问主人是不是不方便说话。唐谨笑道:“你有事儿?”

    “还行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还行吧?”唐谨一脸无奈,“你要没正事儿,我就先去吃饭,饿死了,中午就没吃,刚才飞机上那破饭看着也没胃口。”

    “那您先吃饭。”邢昊宇马上道。

    “行,”唐谨说,“回酒店跟你联系。”

    十点了,仍然没有等到电话,邢昊宇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林峥见他隔不了半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一脸等人的焦急,打趣他是不是谈女朋友了。他顺口道:“没兴趣。”

    “怎么呢?”林峥好奇地看他。

    他不以为意地回看了林峥一眼,忽然问:“你有对象了?”

    “没有,”林峥立刻摇头,“没有。”

    “你干嘛说两遍?”邢昊宇拿眼神调侃他。他果然年纪小,经不住诈,支吾着承认考完试隔壁班有个女生跟他告白。邢昊宇问:“不喜欢人家?”

    “没什么感觉。”

    “你要什么感觉?”

    林峥不言声了,过了会儿吞吞吐吐地问:“哥,你那个过么?”

    邢昊宇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的意思,皱了下眉提醒道:“不喜欢可别乱搞。”

    “我知道,我没有。”林峥急急解释了句,然后又不出声了,半晌过后才没头没尾地冒出第二句:“她有对象。”

    邢昊宇看看弟弟,心想表达能力差劲这一点是不是他们家遗传的?他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把林峥这两句话的意思串起来,看来是个“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的俗套故事。

    “你才多大,日子长着呢。”邢昊宇伸手朝林峥脑袋上胡噜了一把,像平时唐谨安慰他那样。

    林峥笑得有点害羞,和邢昊宇继续扯了几句,邢昊宇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唐谨,马上窜下床往门口走。林峥在后面叫他别出去了,外面蚊子多。他随口敷衍了句:“屋里信号不好。”

    在院子里遛达了五六圈,邢昊宇把事情汇报了一遍。唐谨对此毫无介意,点头说那就让林峥暂时和邢昊宇住,他正好先搬回那边儿。唐母近来的口风越来越松,他本来就打算循序渐进地带着邢昊宇一步一步搬回去。

    邢昊宇一听,不说话了。唐谨当然明白他不愿意分开住,怕时间久了主人冷淡他。

    “就一个多月就开学了。”唐谨连安慰带吓唬道,“一个月都不行?我跟你说这是我照顾你,你要这么不识好歹,我可真让你在你弟面前伺候我,想试试么?”

    邢昊宇不敢说“不想”,只是再三确认等林峥开学了,主人还会和他一起住。

    “我只拿夏天衣服行了吧?”唐谨哄孩子似的无奈道,“跑不了。”

    邢昊宇说:“您要什么我给您送。”

    “那得早中晚按点儿送。”唐谨笑起来,“最重要是送什么知道么?”

    “狗舌头。”邢昊宇不假思索道。

    唐谨摇头:“不对。”

    邢昊宇想了想,不确定又不好意思地说:“那是贱狗的逼?”

    电话那端静了好一会儿,邢昊宇听见唐谨问他:“你的心哪去了?”

    他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主人会是这条思路。唐谨平常很少对他们的主奴关系提炼拔高做总结。不管是邢昊宇对唐谨的忠诚、信任、依赖,还是唐谨对他的宠、包容、需要,每一样都是两人在日常互动以及一次次调.教的赏与罚里磨出来的。好像他们从来不需要特地说明什么。主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邢昊宇明白主人是疼他的;相对的,他对主人是什么样的用心,也是主人一眼就能看懂的。唐谨今天突然这么问他,他确实没反应过来。

    顿了顿,他说:“爷,贱狗的心一直在您身上,您带着呢。”

    听筒里,唐谨的笑声持续了半分多钟:“你老家是什么好地方,一回去嘴甜成这样?”

    “我说真的。”邢昊宇这时倒严肃起来。

    “知道,”唐谨在电话这端点头,“你就不会撒谎。”

    农村没有路灯,夜晚特别黑,也特别静。蝉鸣渐歇,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抬头是散布夜空的星。邢昊宇问主人能看见星星么?唐谨那边一阵悉悉索索,估计是正走去窗边,随后说:“下雨了。”

    “不能给您擦鞋了。”邢昊宇的语气相当遗憾。

    唐谨接着话茬故意装得可怜兮兮道:“是啊,没奴伺候。”

    邢昊宇果然一阵自责,叹气道:“要是有机器猫那个任意门多好,您就是离得再远,我也能随叫随到。”

    “那敢情好。”唐谨笑了笑,兴致不错地说,“你知道我小时候特别想有哆啦梦那个时光机。”

    “您要那个干吗?”邢昊宇问。

    “可以回头改变很多事。”

    “您想改变什么?”

    “后悔的,遗憾的。”

    唐谨不过是在回忆小时候,那时的想法再简单也没有,无外乎是考试没考好,该做的事忘了做,想玩的游戏永远玩不够。邢昊宇却解读错了,以为主人是在以现今的眼光感慨生活,有些不安地问:“您有后悔的事儿?”

    “多了。”

    “比方呢?”

    唐谨这下感觉出他的语气不对了,笑问:“你在担心什么?”

    唐谨要是不提,邢昊宇根本没觉得自己仍在担心。唐谨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对于即将要和主人分开住,他究竟有多不安。自从同出同进一个家门,他还从没和唐谨分开超过半个月。他其实特别焦虑变动,这或许与小时候的经历有关,那时家中一有变故,绝无好事。渐渐地,他在潜意识里希望一切都不要变。这一点也影响他对关系的认知,以前孟裕和方墨不仅一次诧异过他对于新鲜感的迟钝,他似乎就没有这根筋。他特别喜欢安定。因为变化会让他不安。

    不安的时候他就特别想主人的味道。他嘀咕着早知应该带双主人的袜子来。

    “闻新鲜的多好?”唐谨逗他。

    他撇撇嘴:“您不是不在这儿嘛。在的话当然想要新鲜的,带着体温的最好了。”

    “再带点儿汗湿更好,是吧?”

    “哎呀”把邢昊宇馋的,说着说着胯下也跟着发胀。

    “小骚狗。”唐谨笑他。

    他把声音压低一些:“就是骚,想犯贱。”

    两人顺着话题又说了几句,唐谨忽然吩咐道:“我要看你勃.起的犬姿照片。”

    邢昊宇有点犯难,环视一圈院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拍照。唐谨不管他,催促道:“你不是说想我,想犯贱么?现在给你个机会,证明给我看。”

    他说:“爷,太黑可能看不清。”

    “你自己想办法。”

    邢昊宇琢磨了一圈办法,最后上了房顶——这个地方是绝不会被母亲和弟弟看到的——熟悉的家,又是户外,他那点羞耻心比以往更甚。

    农村的晚上伸手不见五指,这个时间左邻右舍也全都黑了灯,可拍照片免不了有闪光,加上天热,他紧张得冒了一身汗。中间唐谨命令他自己来了两次边缘,不准射。他又爽又刺激,咬着嘴不敢哼出声,大.腿根直发颤。

    结束后,唐谨夸他表现不错,说可以给他个赏,问他想不想要。

    “想!”邢昊宇气喘吁吁地点头,“当然想!”

    “听好了,”唐谨说,“等这边完事儿,我去找你。”

    邢昊宇仿佛没意识到这句话里的意思,空了差不多半分钟才恍然:“您说您来找我?”

    “我查了下,你那儿离我就两百公里。”

    这个赏实在让邢昊宇受宠若惊,心里都要美开花了,又担心唐谨那样“挑剔”的人根本适应不了农村的环境。

    “没事儿,也就待一天就该回来了。”唐谨笑道,“早说过了,看看狗子长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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