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能长这么大？有本事你跟你哥一样别花我的钱，我就不管你！”这是寒假时父亲说过的话。
谁会学那个谢陆扬啊！竟然搞男人？！我又不是变态！谢锐航用力将没抽完的烟扔向柏油路，转身推开了店门。
这学期一开学，他就不再动家里给的生活费，在学校附近的这家便利店上夜班，一周三次，周五到周日。工作内容也简单，他没两天就适应了。正因为这样，他怎么也理解不了眼前这个背对他的男人。
“你慢动作啊？”
聚精会神在货架前补货的男人听见声音抖了一下，回过头解释：“有些东西我还没找着位置。”
“这边儿都是巧克力，你在这找到天亮也找不着。”谢锐航抓过男人手上的饼干朝他脚边的货筐扔了进去。
男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了声“我去那边找找”，搬起货筐绕去了货架对面。
对面是糖果区，但谢锐航懒得提醒了。刚才扫了一眼那人的胸卡，上面印着一个和本人一点都不搭的名字：秦匆。
秦慢还差不多。接班时听说今晚要带个新人，谢锐航脑子里只有麻烦两个字，等在事务室见到人，他心情更差了。这个新人的侧脸越看越像谢陆扬身边那个人妖，要不是那两个人非要远走高飞，他也不会成为家里的重点关注对象，以至于现在要靠打工赚钱。
想起来就生气，谢锐航干脆拿秦匆撒气。谁让他动作这么慢，笨手笨脚，一排货架足足整理了一个小时，简直是累赘。
“先别找了，赶紧收拾保温柜去。”
谢锐航发完话，当没听见秦匆那句“怎么收拾”的疑问，臭着脸把货筐踢进了库房。再出来时，秦匆还在保温柜前傻站着，谢锐航更不耐烦了。
“你等什么呢？”
秦匆指着柜子里卖剩的食物问：“这些，都扔了？”
“不扔你吃？”
“可以吗？”
“可以啊，打包都行。”
谢锐航没想到这么明显的不屑语气秦匆愣是没听出来，不仅不尴尬，还一脸高兴地谢谢他。
“你这么缺钱？”
“嗯，快交房租了，省点儿是点儿。”
秦匆不是看不懂谢锐航的态度，但工作不好找，只有高中文凭的他可没资格挑三拣四，和同事关系不融洽这种烦恼不是他该有的。面子能吃还是能喝？为了生存，秦匆这两年早就习惯接受各种形式的“施舍”了，也学会了不把别人的轻蔑当回事。他面不改色地吃完谢锐航眼里的“嗟来之食”，一脸淡定地又问了一遍保温柜怎么洗。
“拆下来，洗干净，安回去。”
谢锐航用欠抽的语气回答完，等着秦匆的反应，谁知秦匆跟听不懂似地点了个头就该干嘛干嘛去了。想找个人撒气，人家还不接招，谢锐航一口闷气上不来下不去，他有些看不出秦匆是反应太慢还是性子太软了。
实际上秦匆既不软也不傻，他只是在想一件事。白天店长告诉他今晚搭班的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大学生时，他还乐观地想，不爱说话怕什么，大学生能有多难相处？可一番接触下来，秦匆不这么想了。谢锐航这不叫不爱说话，这叫不会说话。本来还可惜那张帅脸一周只能看三个晚上，现在看来也够了。
秦匆高中就确认自己是同性恋了，遗憾的是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甚至不能接受他同性恋的身份，这让他受伤很深，以至于后来没再对谁动过心。谢锐航是这两年来第二个让他有“非分之想”的同性，不过结局还是一样，没可能。
“你，洗完把早饭做了。”
正想着的人突然出现在后厨门口，秦匆手里的托盘差点儿扔水池里。调整了下情绪，他问谢锐航：“行，早饭怎么做？”
“墙上有，自己看。”
这之后的几次搭班，秦匆从谢锐航嘴里听见的多是诸如自己看、自己想、你说呢这类答案，无奈之余他只能问其他同事要了份操作指导回家看。求人不如求己，他不想让谢锐航说他拖后腿。可操作指导也有教不到的地方，比如：防盗。
秦匆哪想到衣冠楚楚的体面人也会偷东西，对方问他有没有常温啤酒时，他想也没想就进了库房。谢锐航正在理货，见他东翻西找，忍不住问他找什么。
“咱有常温啤酒吗？”
谢锐航一听立刻警惕地看监控画面，“操”了一声就往卖场跑。秦匆一时间还以为谢锐航在骂他，等他反应过来时卖场里已经空无一人，谢锐航和那名顾客都不见了。秦匆怕那人有同伙儿，想跟出去看看，马上走到门口时店门被人猛地朝里推开了，吓得他赶快躲到一边。
进来的正是谢锐航，他进门后直接走到收银台前，把一条烟扔在上面，回过身一脸受不了地问秦匆：“你看谁都是好人？”
秦匆不知道怎么回答，要不是谢锐航反应快，他这一晚上算是白干了。
“谢谢你啊”
“你能换个工作么？”
突如其来的直白语言一下子把秦匆给问懵了，“你讨厌我？”
“这么理解也行。”
秦匆很想知道自己哪里碍眼了，为什么他喜欢的人都容不下他？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高考后那个满是蝉叫的午后。
“再见就是寒假了。”
“我寒假不回来了。”
“过年也不回来？”
“秦匆我不会见你了。”
“为什么？”
“你是那个吧？”
曾听人说，痛苦的经历之所以会重复出现，目的就是提醒你学会跨越它。秦匆定了定神，告诉自己眼前就是跨越的机会，绝不能像上次一样转头就跑。
“我不换，这工作挺好的，离家近。”
谢锐航想不到他都那么不客气了，秦匆竟然真没辞职，不仅没辞职，还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依旧在他眼前晃悠。
这天下雨货送晚了，送货员急着送下一家，只把货卸到了店外台阶上，谢锐航往店里搬了几箱，见秦匆来回路过好几次始终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实在忍无可忍了：“你没长眼？”
“啊？”秦匆一脸莫名其妙。
“看不见我忙着？”
“我以为你想一个人干，用我帮忙吗？”
“你早该动了！”
两个人一人一趟地搬完东西，送货员立刻把收货单拿给谢锐航：“今儿没缺货，不用验了。”
“不验有破损算谁的？”
“保准没问题！哥们先把字给签了行不行？我还好几家没送呢，天亮前得出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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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送，送完回来拿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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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货员一脸为难，看见秦匆从库房出来跟见到曙光似的，忙问：“你能签字吗？你们俩谁说了算？”
“我。”谢锐航答。
秦匆不知道签什么字，但他知道别人心情不好时别上赶着当出气筒，于是他点着头附和道：“对，听他的。”
“得，算我白问。”
送货员一走，秦匆就躲进厨房了。
谢锐航验完货没瞅见秦匆，心想他倒跑得快。究竟为什么看秦匆不顺眼，谢锐航自己也说不清。其实秦匆干活儿认真，人也好相处，还不记仇，是个很好的同事。就因为他长得像那个人妖？好像有点儿不公平，也没必要。
秦匆是无辜的，后半夜时谢锐航反复提醒自己这一点，可一连两次看见他穿着工作服就往店外走，还是忍不住多了嘴。
“你等会儿！”
秦匆一副“又怎么了”的表情回过头。
“把衣服脱了。”
这下秦匆的反应可不像平常那么淡定了，他一脸惊愕地瞪了谢锐航几秒后忽然慌慌张张脱掉了工作服。
“神经病。”谢锐航无语地瞥了一眼秦匆的背影。
跑到路边的秦匆直想抽自己两嘴巴，想什么呢？谢锐航平时怎么对你的？还能看你脱衣服是怎么着？看来工作还得换，这日子久了，保不齐会闹出什么笑话。
主意一定，秦匆找工作比原先积极多了。可他跟谢锐航不一样，一周只休息一天，本来就睡眠不足，这样一来，后半夜不好过了。为了不打瞌睡，秦匆一刻不停地找活儿干。受点儿累他不在乎，可他没想到这一勤快倒勤快出了事儿。
“墙角那四箱酒谁拆的？没看见我写着退货？那是大库送错的！”
秦匆是在人挤人的公交车上看见群消息的，他的第一反应是四箱红酒要多少钱。看店长的语气，八成是大库拒收了。秦匆一边儿盘算装傻成功的可能性，一边儿不死心地翻着聊天记录，希望找出个记不清自己干没干过的糊涂蛋。一串“不知道”、“不是我”的回复下突然蹦出个破坏队形的“我”，秦匆不敢相信地点开头像，群昵称处是个他万万没想到的名字。
“我操”谢锐航发现自己回错群时，已经撤不回消息了。他妈的贺飞，早不问晚不问，偏偏这时候在班级群里问下午谁去打球，正赶上工作群也有人回复，群组消息跳到了置顶位置。
“我哪知道那么巧啊？”球场上贺飞不在意地说，“你跟你们店长说你发错了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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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简单，谁信？”谢锐航没好气道。根本就没人承认，库房角落还他妈是个监控死角，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好几千呢，你真替那孙子赔？”
谢锐航看了贺飞一眼，咬着牙说：“别让我知道是谁。”
谢锐航很快就知道那孙子是谁了。这天夜里，他正在事务室休息，秦匆把一个三明治摆在了他手边的桌子上。
“干嘛？”谢锐航扫了一眼，问。
“看你没吃饭，给你的。”
“拿走，我不吃过期的。”
“没过期，我刚买的。”
这可新鲜了，谢锐航还是头一次见秦匆买东西，而且是买给他。脑子一转，他就明白了。
“是你吧？还钱！”
秦匆后悔死了，早知道不花那十块钱了，让谢锐航看出来了吧？这人啊，不懂装懂大多都会，可懂装不懂就考验反应了。被谢锐航突然一吓，秦匆顺嘴就说出了“我没钱”的蠢话。
真是他，没事儿人似地装了这么多天，敢做不敢当的缩头王八！谢锐航气得牙痒痒。
“你有钱没钱跟我没关系，把欠我的钱还了！”
“我真没钱了，刚交了半年房租”秦匆说的是实话，他要是手头儿有钱，也不会装傻充愣这些天。谢锐航一个打工学生，能有多少钱？何况谁愿意喜欢的人替自己背黑锅？可他真拿不出钱。
“少来这套，你就是睡大街也得还钱！你以为一个破三明治这事儿就算了？”谢锐航越想越生气，秦匆拿他当冤大头呢！那几千块钱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可现在他跟家里较着劲，动了卡里的钱不成认怂了？认怂也就算了，他妈的为了秦匆，冤不冤啊！
眼见事态朝着自己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发展，秦匆心里难受极了。他很久没这么下不来台了，应该说，他很久没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了。他不想谢锐航看不起他，但有些时候几千块真能难倒一个人，就算他豁出去睡大街，房东也不可能把钱退给他。
“我还，”秦匆低着头做了决定，“可我现在真没那么多钱，等发了工资，我一定还你，一个月不够就两个月。”
“就冲你办这事儿，我凭什么信你？”
“我给你写张欠条。”秦匆说着从打印机里拿了张纸。
算这孙子识相，谢锐航没说更难听的，可兼职流动性这么大，秦匆要是哪天突然不干了，他上哪找人去？
“一会儿下班你有事么？”
“啊？”写着欠条的秦匆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摇了下。
“我得知道你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