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先行
初五的大清晨,子吟换上一身西装,与管家去点算礼物,因为好久没回老家,这一次回归又是带着娘儿,便让他格外的重视。
白镇军和白经国吃过早饭以後,却是无法亲自送二人出门,因为今早来拜年的,是刚刚谈成议和、远道代表蒙古出使的乌云其木格,他虽在白家营里住下,却始终是个贵客的身分,如今登门造访,更是如何不能怠慢。
怒洋也换了一身体面的西装,用生发油把头发都往後梳,正是把标致的五官衬的更加俊美了,子吟在房里看到时,禁不住也是看得失神了,怒洋感受到丈夫的目光,不由浅浅笑了,就凑近着他,故意问道,「子吟我好看吗?」
「嗯」子吟就坦率的颔首,垂下眼,竟是有些不敢直视了,「很好看」
怒洋就笑着,抬起子吟的下巴浅啄了他的一下,「想到要见你母亲,就不由要特别的打扮。」
「你不用扮,就已经很好看。」子吟这话,倒是发自内心的,「做女孩儿的时候,已是如此」
怒洋就笑得甜蜜,抱着丈夫一再的亲吻,他想,也只有子吟既是能接受女儿身的自己,也能爱着男儿身的自己,谁能料到当初这桩策略的婚事,能结出这般美好的果子呢?
想起今早大哥和二哥吃早饭时的格外沈默,怒洋心里就美滋滋的,知道二人恨不得也受到子吟的邀请,跟着他回武家去,然而子吟始终是没有——这趟回家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毕竟,他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
「娘儿,咱们出发了吗?」子吟和管家点过了後车厢的礼,就向一边等待的怒洋问道。
「嗯。」怒洋颔了颔首,眼神里尽是温柔,「走吧。」
子吟与妻子正是打开了车门,要坐进车厢里,可在这个时候,外头却是驶进一台军车,看那驾车士兵的脸孔,怒洋整个眉头就蹙了起来,因为他认得这家伙,是自己防线的巡守兵。
怒洋立马就下了车,要知道对方登门过来是怎麽回事儿,现在虽是春节,防线也并没有唱空城,就安排了在营里过年的士兵值更,这恐怕是有事发生了,才要亲自来白府通报的。
那士兵看到玄关处下车的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就急忙驶到玄关下车,对着三少帅敬了个礼。
「三、三少帅﹗」
「可是营里出事了?」怒洋问道。
「二十五营的营长和数个兵,给巡捕房扣下了。」那士兵看上司是个正要出门的态势,就一股脑儿,把今早儿接获的消息都通传出来——原来是其中一个营的士兵,昨晚由营长带着一夥儿上花楼,却是在花楼里不知怎的跟人发生了争执,不但把花楼闹成一团糟,还出了人命,如今那营的人都给巡捕房扣着,营长嚷着自己是京郊防线长官的身分,也都不许放呢。
怒洋一听,那脸就沈下去了,「二十五营昨晚儿不是要值更麽?」
那士兵就为难的回道,「三少帅,营长昨晚儿听说了胡同的一个花楼来了一堆新女孩儿都是雏,就和另一营调更出城了,如今高阶的长官大都不在,营长算是能说上事的,就擅自造了主」
怒洋这越听越不知所谓,这才休个春假,竟是就反上天了,还闹出这样的丑事来,盛京是白家军的盘地,那巡捕房其实也是归白家管的,可大哥一直不许军人擅权枉法,巡捕房的长官也就秉公办理,犯事的关起来,绝没有说军人就能容赦的。
怒洋想这事可棘手了,要是处理不公,可要让百姓以为他们白家军的军人都目无法纪、祸害百姓来着。
子吟一直在後头听着,看怒洋登时就沈默下去,彷佛是思索着该如何处理,他就与妻子低声说道,「娘儿这事恐怕还是得你亲自回去处理,你要不要回营一趟?」
怒洋心里挣扎的正就是这个,他回过头,紧蹙着眉,「可是说好要和你去邳县的」
「事有轻重缓急,我这不过是回家里拜年,可你这却是人命关天的事。」子吟就苦笑着,体谅地道,「我会开汽车,独个儿回邳县也可以的。」东北、俄国,他都跑过了,单纯是邻近的一个邳县,子吟只要驾一会儿的车,也就到了。
怒洋抿了抿唇,心里理所当然是不愿子吟单独回去的,他想着那武家的弟弟,恐怕正伺候着子吟回去的时机,自己不在身边护着,要是给叼了去了可怎麽办?
「子吟等我从军营再一同出发,可不行吗?」
子吟怔了怔,却是脸露难色,是想起了昨晚子良在电话里明显表现出的失望,「我本来说是初四,已经延过一天了,这要是又改期,实在不好」子良和母亲,恐怕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想回去呢。
怒洋垂下了眼,心里也是懂的,只是自己这边儿的事确实紧急,没想到春节竟会闹出这样一椿的丑事,算是他这当主帅的管理不当了。
怒洋就拉起子吟的手紧了紧,垂着长眼睫说,「这样吧,你先去,待我处理好这事儿,也马上往邳县赶来。」
「好。」子吟颔了颔首,知道妻子是多看重这回老家的事,心里也是有些高兴。然他深认为军队里的事要比回武家重要多,临行前不忙仔细嘱咐,「娘儿这事要小心处理,对死伤者要有足够的抚恤,以免招人话柄。记者一旦报导起来,可是要闹成大事的。」
「嗯,会的。」怒洋偶尔,就对子吟这懂事过头的性子又爱又恨,既想他任性点儿,又心折於他的体贴,他就掐紧了子吟的手,低声说,「处理完了,我便马上到邳县来。」
子吟颔首,笑了笑让妻子放心,就目送着他随那士兵上车了,子吟自己也是坐上了驾驶座,拖着一车厢的礼物,就往邳县出发去了。
却说武家这边厢,从早上就特别的闹腾,武子良站在镜子前,一连更换了好几套的西服,他想要显得体面一些,因为哥哥来了,要给他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林玉头上包着白布带,给武子良打穿头的伤口还没好,武子良选了一套自觉最好的西服以後,就挥挥手让他不要出来了,说他那头面难看,不要吓到他大哥。
武子良换上这簇新的西服,确实是衬得他玉树临风,就是武府看惯了嫡少爷的丫环们,也都禁不住偷偷的瞧他,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偏生今儿个武子良的心情还特别好,不管见着谁,嘴上也挂着浅浅的、迷人的笑容,实在是个招人的俊朗青年。
武夫人听下人说自己儿子西装毕挺端坐在客厅,彷佛是从今早就逢了喜事似的,不由也是一阵好奇,她就走出厅来,看向自己这越长越是好看的儿子,「欸,儿啊,今儿个甚麽日子?是有贵客要来?怎的都不跟娘通知一声?」
「娘。」武子良知道母亲是不待见大哥的,顿时收敛起内心的激动和欣喜,「没甚麽,就是大哥回来罢了。」
武夫人听了,登时便是一怔,「你说谁?」她看儿子穿的这般体面,还道是徐师令要来访呢,实在没想到——却是如此匪夷所思的回答。
「娘,你糊涂了。」武子良就垂眼低笑,装作无辜地道,「大哥就是大哥啊。」
武夫人却是顿时笑不出来了,她那红唇勉强的拉扯起边角,问,「可是四房那攀了白家的庶子?」
「嗯。」武子良就颔首,知道娘是不待见大哥的,「娘我来招呼大哥就行了,你回房去吧。」
「他这是回来干甚麽了?」武夫人在儿子面前,就毫不避讳地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彷佛武子吟回来,就要威胁到她子良的地位似的,「可是白家把他扫地出门,他就厚着脸皮回来、指望你收留他?」她知道自己儿子,从少就很黏那庶房生的,却没想到他离开这麽多年,子良却还是这般念着兄弟的情谊,如此隆重其事的迎接着。武夫人顿时就升起了警号,甚至训诫起儿子来。
「大哥只是回来拜年。」子良笑着回道,母亲向来就是如此说话,对大哥也只有恶意猜度,武子良见怪不怪,就随母亲说去,「他还在白家做书记,只是来探望我和四娘。」
「这家伙,就会做表面功夫。」武夫人不屑的嗤笑,可随即一转过头,那上了浓妆的凰目却是紧紧盯着儿子,「我跟你说,不管他回来求你甚麽,你都不要答应。他现在既然跟白家做事,咱两家就是敌人﹗你可千万不要把他还当成亲兄长﹗」
武子良听着母亲始终如一,对大哥的惴测,就笑眯眯地说,「知道了,娘。」
武大娘看儿子如此的乖顺,不由慈爱地打量着他,想着武子良前些年还是一副大男孩儿的模样,如今却是都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了,丈夫痴呆以後,子良一人带着武家军,实在是不容易啊,她这心肝宝贝实在了不起,不但把军队管妥了,还和南方谈那甚麽联盟去呢。
「欸,儿啊,说起来你与徐师令谈成怎麽样?婚事该订下了,那徐家的千金年纪不是比你大麽?要生孩子的话,可是得趁她年轻啊。」
武子良就摆出好儿子的脸面,苦笑着劝慰母亲,「娘,这事儿你别管。反正时候到了自会成事。」?
「这是个甚麽说法啊?」武大娘听了可不满了,哪有人家办亲事办成这样敷衍的态度?「那姓徐的是否看不起我们武家不如他们势大?我也没嫌他闺女年纪大啊﹗」
武子良就对着母亲但笑不语,却是不愿解释太多,与其说他娶徐师令的千金,不若说是娶了徐师令的军队吧,两家联姻,不过是让这同盟关系亲上加亲的手段,然而现时的局势千变万化,他和徐师令都是持相同的态度——静观其变,谁也没把这个提上台面。
毕竟,彼此都是因着利益而结盟的人,要是今天没有白家和其他势力环伺,他们也不会逼着和对方合作。
徐师令虽是看得起武子良,却是犹防着他,深怕这小小的狼崽子,要突然反咬自己一口呢。
武子良就不急不徐,待徐师令真有这个意思了,再作考量。
更何况,大哥可是明说过不想他娶徐明珠——每每一想到这个,武子良心里就甜了,他想大哥还是很着紧他的,即使是身在白家,他还是留意着自己的消息,而知道那徐千金的传闻,就坚决的反对起来。
因此,徐师令不急,武子良更不急,他们谁也没提,就持续维持着目前和谐的同盟状况。
「娘,你回房去吧,我也就是见见大哥,送他去四娘那处。」武子良就表现得淡然,与母亲说了。
「我不。」武夫人却是气焰一下子上来了,她哼了口气,说,「我就看看那四房的庶子现在混成甚麽模样,顺道让他知道这里还是我们两母子当家的﹗」
武子良如今虽是武家的一家之主了,唯独对自己亲娘,却始终是没軏的,从小到大﹐娘对大哥和四姨娘就总抱着最坏的臆测,武子良拗不过武夫人,就随她去了。他就把背靠在了椅背上,手指轻敲着桌面,静待着大哥回家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