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看上
白镇军订的是盛京一家难得的粤菜馆,想着徐师令从南方而来,不一定就习惯北方的口味。他们纳了个大包间,甚至还开了三桌,让随行的徐家卫兵,也都一同吃了。
「大少帅真阔气。」徐师令对於白镇军的懂事,是非常满意的,越瞧越是可惜,这麽高大的一个小伙子,怎的就不行呢?要是行的话,绝对是小女的绝配。
白镇军拉开椅子,招呼徐师令先坐,接着才在他身旁落坐。他们两人是辈份最高的,众人便在他们之後陆续的入坐,子吟就在大哥身旁的位置,这是在汽车里就协商好的,不容置疑。
「我欲让徐师令知道,你在白家里多受重视。」这是白镇军提的理由,「从今以後,面对外人的场合亦是如此,子吟,你并非仅仅一名书记,在公事上,大哥已是让你与止戈有着同样的职分。」
子吟听了,却犹是莞尔,「我怎麽能与止戈相比呢?他那麽的能干」
「所以你得学。」白镇军就平静地道,「以他为榜样,学习他的能干。」
子吟抬眼看着大哥,他能感觉到大哥对自己,是真正的充满了信任和期望,子吟嘴巴翕张了一下,就颔首『嗯』了一声,虽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能耐,可大哥既然是有这样的期望,他就会努力做好。
从来没有人这样全心的栽培过他,在武家的时候,子吟一直是不自信的,他尴尬的庶长子身分,更是让他动軏得咎,所以子吟一直活得节制、小心,可白镇军却是从接进门的一刻起,已决定要把子吟这些性格都纠正过来,这麽些年来,他就确实履行了这个诺言。
怒洋听着大哥和子吟的对话,就垂下眼睫,心有所感,他想他和大哥对子吟的态度,真的大不一样,他是把子吟当成丈夫了,因为本来就觉得他好,不需要强行改变甚麽,然而大哥却不是,大哥把子吟当成一块未受雕琢的璞玉,亲自刻划上了他的痕迹。
看着子吟渐渐变得自信、独立,怒洋如今却是幡然醒悟——为甚麽当年的自己,没有看出子吟的这些需要?
他这个做妻子的彷佛都不知道丈夫真正要些甚麽。
怒洋抿了抿唇,因为又一次察觉到自己和大哥的差距,胸口就因着不甘而窒闷难受。
在餐馆包间落坐以後,白经国造主为众人点菜,徐师令和白镇军谈着方才坐车看到的盛京风貌,武子良却是一直摆着不快的脸色,因为从上车到现在进了餐馆,白家三兄弟都把大哥强占去了。如今他左边是徐师令,右边是让他倒尽胃口的白怒洋,他的座位,可说是最难受的。
子吟瞄到一脸不痛快的弟弟,就无奈的笑了,因为方才在上车时,子良本来提议自己去坐他的车。可大哥和娘儿却是把他攥住,说子吟一定得坐白家的汽车。
「在白家的军营,却坐武家的汽车,这不表示我们把你当外人了吗?」怒洋理直气壮的说,「士兵、副官,甚至是书记处认得你的人,会怎麽想?」
「子吟,三弟说的有理。」白镇军也如此附和道,「上车吧。」
子吟就依了两兄弟的话,回绝子良的邀请,弟弟当场就撒气了,兀自回了自己的车。然而来到餐厅以後,子吟依然是被白家兄弟护着,子良再欲与大哥亲近,却是给白经国和白怒洋堵住。
徐师令看不出这席间许多风云暗涌,可他也是好奇的打量这个武子吟,记得之前子良拒绝婚约的理由,就是他哥不允许,他以为能管得住武子良的兄长,必定是个相貌威严、老气横秋的大哥,实在没想到对方是这麽个温软的公子哥。
说这武子吟,脸相就是嫩,比弟弟要矮了一截,身子板也不见长肉,若不是子良待他如此亲近讨好的态度,还没想到他是做兄长的。
武子良却是个俊得不得了的年轻人,高大硕壮,笑起来带点无邪的孩子气,走在路上要招来不少姑娘回头,偏生他还很有枭雄的心气,占着邳县这小小一个地盘,竟也办得有声有色,从外表和作为,还真想不到他才二十出头呢。
徐师令本来把武子良看做成龙快婿,当天被他巧言妙语的拒绝了後,回家头脑冷静下来,也是觉着这未必是一个好配对。明珠比之子良,的确是大的多了,女儿年轻时当然不成问题,可当明珠见老了,武子良还是这副俊朗的模样,可就不行了,老妻少夫——可是要产生许多问题的。
徐师令为小女的婚配简直操碎了心,他这趟乘兴而来,却发现了白家兄弟都是瑕疵货的秘密,那结亲的心便也黯去了,就只想与白家谈新政府的统一。
「南方的红党越来越多,烦人得不得了﹗」徐师令就与白镇军说,「老子好几箱的枪,就给他们半路劫了去﹗派兵去追,还拿新枪打我的兵呢﹗」
「那些红党的不都是学生和知识青年而已吗?」白经国就蹙眉问,「怎麽都懂得打枪了?」
「他们党里有白俄毛子呢,莫斯科派来的红军干部﹗」那徐师令就气恼的道,「妈的,就是骗咱们学生去抢军备,自己人在自己国家里作乱﹗」
众人也就明白,方才徐师令怎麽说那些政治思想都是洋人渗入华夏的诡计,尽管建立共产国际的本义,是要宣扬马克思列宁的思想,然而在南方,确实是有苏维埃的干部前来,教知识青年如何武装、作战、甚至是筹备革命的,在徐师令的眼里,这当然就是俄国人的野心了。
白经国听了,表情就变得沈重,他总认为红党在国内,是个大大的隐患,只怕再这样下去,迟早是要像俄国一样,爆发数年的内战。
然而白镇军对此,还是处於观望态度,他就对徐师令说,「南方的其他军阀,如何面对红党的扩散?」
「暂时是不管的。」徐师令就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说实话,咱南方的,不如你们北方的想得长远,占的地盘,就拚命把油水榨尽,不够就去打新的,就是要争钱、争枪子儿啊﹗谁还管红党啊?」
「徐伯伯,那你也别管啊﹗」武子良就嘻嘻的笑了,「就让它乱,乱完了,你去捡便宜就是。」
武子良这话,听起来单纯得彷佛不经头脑,然而有心人细究起来,却也是个自私凉薄的小人策略,正附合武子良的为人。
子吟就蹙起了眉,对弟弟说道,「红党要扩张下去,更有军事武装的实力,恐怕将来就要彷照俄国,在华夏起革命了,届时军阀亦不可独善其身,子良你万不可置身事外。」
「知道了大哥」子良便抿了抿唇,彷佛受教的垂下头去。
「弟弟年轻,总是不懂事的。」怒洋便体贴的说,「我们以後多教他便是。」
武子良顿时就瞪了白怒洋一眼,这家伙姘头一个,凭甚麽教自己?
徐师令听子吟说的头头是道,彷佛对时局也是很有见解,就不由好奇问道,「武子吟,你在白家军里,是做的甚麽工作?」
「我是做书记的。」子吟就回道。
「哦」徐师令就想,以子吟的身段,肯定没有带兵,只是他本还以为是参谋之类,「做多久了啊?」
「从他进白家的门,就在我身边处理事儿。」白镇军便代子吟回答,「许多的公文、信件,我都交给子吟批注,甚至现在,就交给他回信去。」
徐师令这一听,就知道武子吟不简单了,白镇军竟是如此的信任他,甚至是许他代替自己发言的,这可是大少帅专用秘书的职责呢。徐师令顿时就眯起了眼,猜想这武子吟必定是深有城府,才能以外来人的身分,博得白家兄弟的信任。
武子良却是不动声色的问道,「我大哥那时才刚入门,大少帅竟就如此『信任』他,是为甚麽呢?」
「子吟细心、务实,博学而勤奋,我身边,一直就缺着这样的人。」白镇军听他问得别有深意,也就礼尚往来的回道,「实不相瞒,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已经看上他了。」
「哈哈哈,能让白镇军看上的人,还真是难得啊﹗」徐师令这老大三粗,有听没有懂的,就大笑起来。
谁知道子良听着便是心里一沈,白镇军这伏棋埋得极深,又是如此的出其不意,当时子良就只嫉恨白三小姐,谁想到白镇军也看上自己大哥了呢?
而怒洋听了,也是垂首不语,是忆起往事了。
「大哥」子吟就觉着大哥说的太露骨,要让徐师令误会可不好,就此地无银的说,「你不要跟人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
「子吟,你又不是娘们儿,有啥好误会呢?」白经国就浅笑着解话,「大哥就是看上你的品性和能耐。」
「对。」白镇军颔了颔首,一本正经的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子吟就含糊的『嗯』了一声,可他的手在桌下被大哥暗暗握紧了,脸上的热度就一直褪不下来,因为他知道大哥说的明明是对自己的情意。
徐师令饱餐一顿,与白家兄弟已是有说有笑,自觉非常投契了。临行前,他就拍了拍白镇军的肩膀,说,「白大﹗想想新政府的事,对你、对我,总是有益处的。」
白镇军就扳着脸颔首,「这事我会考虑。」
武子良趁着三兄弟和徐师令应酬,终於是能走到大哥身边了,就问他甚麽时候回家:「大哥你之前答应了,一个月总要有一次﹗可不能赖皮呢。」
「我没有忘。上两周有事去了上海和天津,才没办法过几天,我和大哥请个假,就可以到邳县去看你。」子吟并没有遗忘与子良的约定,而且,他也是挺想回老家去看母亲的。
怒洋却是一直留意着这兄弟俩的对话,这时就气定神闲的走过来,道,「子吟,我也一同跟你去看娘吧。」
「也好。」子吟『回武家』的意思,比弟弟期待的意思实在单纯多了,因此怒洋的提出,着实让子吟高兴,「只不知道大哥能不能让我们一同的告假」上回听子吟要带怒洋回老家,大哥可是介意着呢。
「我想他会答应的。」怒洋就笑了笑,说,「有我陪着你,他也放心。」
武子良听着大哥和怒洋的对话,彷佛都已经打定了同行的主意,还谈论着请假的日子,他就沈着脸,不再说话了,而到了分别的时候,白家三兄弟还轮流喊他弟弟告别,这可让武子良气不打一处来。
「我才不是你们弟弟。」武子良上了车,就咬牙切齿的低语,「他妈的,一个比一个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