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终于在乔小凡打出第八个喷嚏后，左景琛忍无可忍的吼道：“滚回去休息！”

    乔小凡正拿手帕捂着口鼻，跟左景琛核对接下来两周的行程，闻言从眼镜后面有气无力的瞥他一眼：“扣工资吗？”

    他没理乔小凡。

    眼下已经是三月，本来晴朗了好一阵子，不料突如其来的倒春寒让温度直降十来度，许多人猝不及防中了感冒的招，乔小凡也是其中之一。症状不算太严重，但拖拖拉拉的，也已经两三天。

    手头其实也没什么工作了，他收拾好自己的文件，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回去做点什么吃，这会儿时间还早，才三点多，足够不紧不慢给自己做一份晚饭。

    电梯门开，有职员抱着文件进来，见了乔小凡有些拘谨的打了个招呼，站到角落去了。乔小凡在公司时有些严肃，不苟言笑的，私底下被许多人说高冷难接近，但其实他只是懒得花时间在无用的社交上，有那个时间还不如自己安静待一会儿。左景琛也常常吐槽他这一点，说他年纪轻轻的，却总独来独往，不找乐子没有社交，无欲无求得像在修道。

    那职员将手机压在文件下，单手打字打得飞快：“啊啊啊啊啊我在电梯碰到乔特助，现在感觉我在北极！”

    小群里陆续刷了一排结冰的表情包出来，对她表示了深切同情。

    乔小凡一无所知，面无表情站得笔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八卦的主角，正被人热火朝天讨论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他一直板着脸！啊啊啊是不是我今天的香水不好闻？？？”小职员偷瞄乔小凡的表情，被自己的猜测弄得很是沮丧，然而乔小凡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刚刚决定了自己要做什么菜来吃，现在去买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牛腩，和西红柿炖上两个小时，出锅时撒上一点细葱花，香喷喷，热腾腾，这样一锅西红柿炖牛腩吃下去，明天感冒说不定就好了。

    电梯运行短短几秒，里面的人心思各不同，还好小职员不会读心术，不然看见高冷如乔小凡，心里想的却满是居家烧菜那点满是烟火气的事，不知道会不会惊掉眼镜。

    乔小凡兀自想着该买哪些食材，也没留意刚才的职员是什么时候出去的，电梯门开，已经到了公司的停车场。然而一旦计划要做什么，就总是要中途插进来一些临时的事情，他刚坐到车上，就收到一条微信，来自许牧一，啊，也就是左景琛养的小情人。

    “小凡哥，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约莫是找他有事了，毕竟左景琛吩咐过乔小凡，让他有空多陪陪许牧一，和他说说话，带他出去玩玩。许牧一老家不在城，在这里无亲无故，更因着左景琛和他的关系，也没什么深交朋友的心思，左景琛自己工作太忙，有太多的会议和应酬需要他出面。

    “有空。”

    许牧一随即发了个地址过来，是一家泰国菜馆，最近在许多地方看见有人推荐，评价很不错。也行，西红柿牛腩没得吃，喝点冬阴功汤也不错。

    地方不远，又没到下班的时间点，车子一路畅通，半个多小时后，就和许牧一在餐厅碰了面。

    乔小凡也有一阵子没看到许牧一了，他头发剪短了一些，更显得五官明丽，干干净净，哪怕就穿一件简单的白和牛仔裤，那股子年轻活泼劲儿也遮挡不住，和他站在一起，乔小凡觉得西装笔挺的自己简直像一潭死水，无趣又乏味。

    他们两人挺熟的，没有多余的客套，简单打过招呼，便一起去位置上坐下，许牧一一边帮乔小凡倒柠檬水，一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小凡哥，又麻烦你了。”

    乔小凡专心看菜单，随口道：“你总这么客气干什么，又不是外人。”

    小孩就在对面嘿嘿傻笑，看上去有些傻兮兮的，但脸长得好看，傻也傻得可爱。

    “对了小凡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有点感冒，提前下班休息。你呢？怎么今天想起来叫我吃饭？”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生病......”乔小凡睁大眼睛，有点歉疚：“是这样的，小凡哥，我......我想去拍戏，还有，这件事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左先生啊？是我自己的想法，他还不知道。”

    不告诉肯定是不可能的，虽说许牧一是左景琛包养的情人，但实在上心的很，他俩滚到一起的这几年，乔小凡甚少见到左景琛去过别人床上。

    “你缺钱花？”

    “不是不是，钱够的。”许牧一连连摆手：“我就是想能靠自己赚点钱，万一......万一哪天左先生不要我了，我......”

    后面的他没说下去，但乔小凡懂了，但凡被包养的人，大概都会害怕某一天就被抛弃，看来许牧一也不例外，虽然乔小凡觉得左景琛不像是有了新人的样子，但毫无疑问，许牧一有危机感了。

    他想了一下，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娱乐圈水深，若是不告诉左景琛，贸然趟进去，就许牧一这副皮相这个温吞性格，可能要不到一个星期就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不告诉他肯定不行的，万一出什么事我也不好交代。你就说你想去玩玩，他应该不会反对，你要是同意，我明天去跟他说，再安排个人带你。”

    许牧一看上去有些纠结，兴许也知道这件事想瞒着左景琛是不可能的，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也可以，那麻烦你了，小凡哥。”

    “没事，吃东西吧，我饿死了，公司食堂难吃的要死。”

    乔小凡话还没说完，许牧一已经拿了乔小凡的碗，帮乔小凡盛了一碗冬阴功汤，轻轻放到他面前说：“小凡哥，喝点汤，出出汗感冒好得快。”

    真是体贴，换谁也愿意养这么个可人儿在家里，果然还是当老板的会享受。

    汤酸酸辣辣，一碗下去通体舒畅，连一直塞住的鼻子也通畅了不少，乔小凡一边喝汤，一边又听许牧一说：“我马上大学毕业搬回市里住了，小凡哥，以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刚跟着左景琛时，还是高考前，这会儿大学都要毕业了，乔小凡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飞逝，分秒不等人。

    而他说的搬回市里住，也就是搬到乔小凡家楼上，这个楼盘的开发商是左景琛的朋友，乔小凡沾着他的光，以一个很优惠的价格买了左景琛家楼下那套，和自己老板做起了邻居。不过为了许牧一上学方便，左景琛在学校附近也置了房产，这两年一般都待在那边。

    哦对了，左景琛不仅是乔小凡老板，还是乔小凡表哥，他们俩的妈妈是亲姐妹。

    “那很好啊，正好我一个人住的无聊死了，你过来咱们可以一起研究好吃的。”

    许牧一又弯着眼睛笑起来，两人交流了一番最近在美食上的心得，聊了半天之后，许牧一有点八卦的问：“小凡哥，你为什么不谈恋爱？这几年总是看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乔小凡笑了下：“那你去跟你的左先生说说，让他少给我安排点工作，大概我就有时间谈恋爱了。”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在左景琛手下做事还算轻松，乔小凡只负责他的日常行程安排和一些不方便外人插手的应酬，其余的，还有一堆秘书帮他搞定，要乔小凡做的事情其实不太多，并没有忙到没时间谈恋爱的程度。

    不谈恋爱，只是因为不想谈。

    一顿饭吃的开心，聊得也开心，吃完饭已经九点多钟，乔小凡开车把许牧一送回去，才回了自己家。

    打开门，打开灯，照例一室冷清，没有人为他留一盏灯，没有人在家里等候，乔小凡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养只宠物的想法又冒上来，回家时有个活物扑进怀里的感觉应该不赖，也应当能抵消几分单身的孤独。

    当时一时冲动买下这处房子，等住进来才觉得面积太大了点，一个人呆在家里总感觉空空荡荡，说句话都仿佛会有回音。只是这里位置好，又安静，离公司也近，乔小凡懒虫附身，便不想再搬来搬去的折腾。

    他其实很喜欢狗，养条狗的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好多年，前两年终于下定决心去犬舍接了条小金毛回来，结果老板欺负他好说话，舍得花钱又面生，给的小狗是条星期狗，回来没几天犬瘟发作，宠物医院花了上万还是没能救回来。他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当自己没有照顾好那个小家伙，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愧疚，于是再养条狗陪自己的想法便一直没能成行。

    手机响了一下，乔小凡摸出来看，还是许牧一，说谢谢乔小凡陪他吃饭。

    乔小凡笑笑，没回，把自己丢进沙发里。

    这小孩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客气过头了，乔小凡知道他被人包养可能心里有些忐忑自卑，但这几年相处，乔小凡自认为可以算他半个朋友了，他却依旧是这样。

    大概只能说是本性难改了。

    他本来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只是命苦，他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没救回来，高考前他爸爸又查出来肝癌晚期，基本就是等死的病。许牧一的家境普通，医院进进出出，一点存款很快用尽，亲戚朋友又少，借都没地方借。恰好那时左景琛他们公司在做一个全国性的选秀活动，正炒得火热，噱头之一是前十名能拿到的不菲的奖金，加上他那时年纪小，被人忽悠着说娱乐圈来钱快，小孩便横了心去报了名。

    他长得好看，凭着一张脸和他爸爸教的一点三脚猫吉他，也杀进了前十，那张他半低着头边弹吉他边唱歌的照片，在追星少女间疯传了好一阵子。只是还没来得及等到决赛，便在后台被左景琛看上，让人递了一张银行卡一张房卡过去，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小孩犹豫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洗洗干净，等在了左景琛定好的房间里。

    选秀比赛于是不了了之，许牧一本来无心与此，眼下有更快的来钱方法，便专心伺候金主去了。比赛勉强混到第八名，从此之后销声匿迹，娱乐圈更新换代又快，那个有点害羞有点青涩的少年就如同一现的昙花，迅速凋谢，消失，再无人问起。

    别问乔小凡知道的为什么那么清楚，因为这一系列破事就是乔小凡出面去干的。

    当时的合同签了五年，算算明年夏天就要到期，不知道这两人以后会怎样，乔小凡觉得左景琛似乎动了点真心的，还问过他一次，结果被他瞪回来：“狗屁真心，我他妈只是怕得病，懒得换人。”

    乔小凡便不想再理他。

    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一些泛着旧日光晕的往事碎片，他本来就因为感冒不甚清醒，这会儿更加迷糊起来，竟就这样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很不幸，感冒不仅没好，反而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