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他应该只是想给我们找点不痛快，我哥对他做了......做了特别过分的事情，他释怀不了，我哥又不愿意放他走......哎，我真是多管闲事！”乔小凡懊丧得不行，觉得自己真的可能被左景琛传染了，智商都变低了。

    “他亲你了。”陆展不依不饶，脸色未见好转。

    “他就是故意的，演戏的，就是要气我哥......哎，我说了好几遍了，陆展，我真不喜欢他......”抬眼看见陆展一脸不爽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凑上去亲了亲他，无奈道：“好了吧？”

    陆展摇头。

    乔小凡又亲了亲，但这次被陆展按住后脑勺，不叫他浅尝辄止就离开，十分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嘴唇被粗暴舔过，间或用牙齿轻咬一下，好像在惩罚他似的，乔小凡心知自己躲不开，只好任由陆展发泄自己的醋意和不满。

    ......

    “嘶......”乔小凡摸了摸嘴角，那里有个地方被陆展咬破了，有点微微的刺痛。

    “都给我咬破了。”他斜睨一眼陆展，“不气了？”

    “气。”陆展面不改色，在乔小凡耳边说了句什么。

    “......你！”乔小凡瞪他，但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点了点头。

    两人牵着手往回走，他爸妈已经到了，之前左景琛和陆展就是来找他们回去的，结果撞上了许牧一演的一出戏，左景琛估计已经气疯了，还得去跟他好好解释......乔小凡觉得自己简直要为他们操碎心了。

    还没进屋，就听见叶雪的娇笑声，她有一把好声音，哪怕已经四十七八了，说起话来也还是娇柔婉转，小姑娘似的。不发脾气不发疯的时候看上去也是个温温柔柔的中年美人，只是乔小凡知道那副皮囊下是个什么样的灵魂，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情不自禁皱紧了眉。陆展察觉到他的不快，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慰。

    乔信鸿坐在她的身边，微笑看着叶雪，两人的手还交握在一起，乔小凡还在心里纳闷这两个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就听见叶雪夸张地叫道：“小凡！来来来，妈妈看看！”

    乔小凡站在原地没动，身边陆展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走过去，在叶雪身边坐下，只是和叶雪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完全还可以再坐一个人。

    他的心思不在叶雪身上，略微看一圈，看见左景琛和许牧一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见他看过去，许牧一还露出个甜甜的笑来，人畜无害，要多纯良有多纯良，倒是旁边的左景琛看见他对乔小凡笑，脸色又黑了一层。

    “诶！小凡，妈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来猜猜是什么？”叶雪浑然不觉乔小凡的抗拒和疏离，兀自坐到他身边来，亲热的拉着他的手臂。乔小凡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道，甜腻的让人头晕。

    这香味不适合她。他神游天外，压根不去搭理叶雪的问题。

    另外几人都看着他们，叶雪被乔小凡这样无视，也有点尴尬，在乔小凡手臂上一拍，嗔怪道：“这孩子，还是这么不爱讲话。”说着自己笑了几声，她长相显小，又刻意保养过，眼下这样做作的举动倒也不显违和，美人有美人的特权，她一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已经持美行凶几十年了。

    “小凡，妈妈跟你讲话呢，怎么这么大人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乔信鸿板着脸，意图做出一副严父的模样来，只是他这些年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曾经的高大帅气英俊潇洒只存在于旧照片里，他如今，已经和那些挺着肚腩高谈阔论的中年油腻男人没什么两样了。

    “行了行了，你少说几句。”叶雪扭头道，又兴致勃勃拉着乔小凡说：“小凡，妈妈和爸爸决定要复婚了，以后咱们又是完整的一家人了。”说完还观察着乔小凡的表情，好像只要乔小凡露出一点笑模样来，她马上就能调出最合适的笑来配合。

    可乔小凡只是沉默。

    “阿姨，小凡有些不舒服，我先带他回家了。”陆展突然起身走到乔小凡身边，去牵他的手。在叶雪说复婚之后，他就已经注意到乔小凡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已经有些苍白的脸色，可是叶雪没有看到，她沉浸在她的幸福和快乐里，她眼里只有她自己。

    “啊，你是......你是......”叶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你是陆家的？你、你在这里......”她好像这时才想起来，今日来叶菲家，是为了见乔小凡的对象，眼下符合这一身份的人，好像只有眼前这个看上去有点凶有点不好相处的青年。

    “他是我男朋友。”乔小凡突然开口，拉着陆展的手站了起来。

    “什么男朋友！胡闹！”乔信鸿愣了一下，突然大怒，“马上给我分了，规规矩矩谈恋爱结婚，几天不管你还搞起同性恋来了！”

    叶雪一直看着他们两人牵着的手，听见乔信鸿大骂，猛然一抖，尖声道：“不行！不行！小凡......”

    “我只是来告诉你们这件事，没有要征求你们意见的意思。”乔小凡冷冷的说，他听见叶雪的声音就烦躁，只要不合她的意思，接下来就要大哭了。

    果不其然，叶雪化着精致眼妆的大眼睛里立刻流下眼泪来，哀哀道：“小凡，妈妈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不可以......不可以......”

    乔小凡张张嘴，想说点什么难听的话，那些在他心里憋了好多年，已经沉淀成一池墨黑污水的东西，他想倒出来给他们看看，可是......可是没有用的，他知道。他们已经活了半辈子，怎么可能突然长进了，去反省自己曾经犯的错，去认错，去道歉呢？

    他们这样的人，只要在自己开心就好，何时管过别人？

    哪怕，是自己的孩子？

    “小妹啊，先别哭，听小凡说完好吧？”叶菲小心翼翼的问，她也感到十分头疼，明明今天是为乔小凡聚起来了，他们一来，就开始自顾自说自己的事情，连她这个姨妈都看出来乔小凡脸色不对了，叶雪他们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复婚，一家人......说起来都是美好的词语，可她是看着乔小凡长大的，这些年乔小凡孤身一人，哪里像个有父有母的孩子？在她家里住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乔小凡偷偷抹泪，怕伤及孩子自尊她不曾开口询问，只叫左景琛多关照这个表弟，这些，这两个做父母的，何曾知道一分一毫？

    没有给过孩子应有的关爱和陪伴，凭什么还要对孩子生活指手画脚？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以前我们互不打扰，以后也是，你们复婚也好，离婚也罢，和我没什么关系，我的事也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乔小凡终于忍不住，说完这几句就拉着陆展离开了叶菲家，一点也不想去理会叶雪还在背后哭泣喊叫。

    “行了，别哭了。”叶菲突然声音大了起来，她实在是对这个乱糟糟的场面和厌倦了，“小妹，你知不知道小凡爱吃什么？”

    叶雪正拿纸巾小心擦眼泪，闻言一愣。

    “你不知道，是吧？你扪心自问，这么些年，你有没有好好管过小凡一次，现在又凭什么来要求他听你们的话？”

    “他是我儿子，不该听我的吗？”叶雪仍嘴硬。

    “生而不养，鸟兽不如，你和信鸿这些年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没有一个人记得去关心一下小凡，你们潇潇洒洒出门去玩，留他和保姆在家，他那么小，走都走不稳，保姆偷偷跑去打麻将，打一天麻将他就饿一天，打一夜麻将他就在尿湿的床上睡一夜。”叶菲叹了口气，“我不是在跟你邀功，但要不是阿琛说想去看弟弟，我们还不知道这孩子饿得哭都哭不出来了，冲了一杯奶一口气喝下去，喝得太急又全吐了出来，自己急得大哭。”她擦了擦眼角，又叹了口气。

    这时左景琛突然拉着许牧一站起身来，说：“我们先走了。”也没和叶雪他们打招呼，也出了门，叶雪看着他拉着的许牧一，惊疑的问：“阿琛......也是、是？”

    “嗯。”叶菲点点头，“你不能因为生了个孩子，就当孩子欠你的，是你的所有物，他是个独立的人，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可以给他建议，但不要指望他一定会听。小凡也二十六七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还当他什么都不懂呢？”

    “再大，在父母眼里，还不是小孩子？不学好，什么玩意儿！”乔信鸿突然哼了一声，又骂了起来。

    叶菲已经看这个不成器的妹夫不顺眼很久了，听他这样说冷冷回道：“那你们把他和保姆丢在家里不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只是个小孩子？保姆克扣了生活费，每顿饭就随便弄点青菜汤泡饭给他，这个时候你们在哪里？他长这么大，家长会你们去过几次？”

    这些事情，叶雪和乔信鸿都是不曾知道的。

    乔信鸿面红耳赤，嚅嗫不敢言，叶雪呆呆坐在那里抹眼泪，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不负责任的母亲，她一向觉得自己是完美的，人到中年，当年分飞的燕子还能飞回到一起，自从打算复婚以来，可不知道跟多少人炫耀过了；儿子从小到大也没叫自己操什么心，长大了也是挺拔帅气，走出去人人羡慕的。

    可眼下，这种假象突然裂开了缝。

    自己这么多年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被虚耗的光阴，被错过的亲情，都没有了，现在徒留一份看似挽回了的爱情，可其实早知道的，哪里还有爱呢，这么多年了，真的爱，早就回头了，何必等到现在？

    现在身边坐着的这个男人，早就不是当初自己爱得炽热的那个了，这么多年互相的纠缠，指责，谩骂，争吵......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全写着不甘心几个大字。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父母的宠爱，兄弟姐妹的忍让，亲友的羡慕，哪样她没有？这样的自己，怎么会容忍得不到最好的爱情？怎么会允许原本抓住的爱情从手里溜走？

    刚刚乔小凡走进来的一刹那，她其实是有些恍惚的，好像有个小小的念头，啊，对了，当时在想，这是我的儿子吗，他这么大了吗，看上去......看上去，好像陌生人。

    于是用夸张的语调和动作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和惶恐，明明，明明他们应该是最亲近的人呐！

    叶雪终于卸下伪装，任眼泪流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