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为了安慰陶锦,陆霖在对方要求下,不遗余力地连唱了好几首歌,并在对方的的攻势下,又唱完了少年新增在点歌单上的一堆经典情歌。
陶锦笑得很是开心,完全看不出一点之前的低落。陆霖心下稍松,但不知怎的,再次去洗手间时,还是没办法放过这事。而老天仿佛也窥视了他内心的想法,在他走出隔间洗手时,一抬头,就撞上了另个大男孩在镜子里偷看他的目光。
被抓现行,卢元有些尴尬,他抢先逃到洗手间门口,却又忍不住折返回来,犹豫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主动搭话:“我们在325包厢你和阿锦有时间过来趟吧,我给你们留了蛋糕。”说罢,便落荒而逃。
陆霖直接跟在他后面敲开了325包厢的门,礼貌又不唐突地在昏暗的灯光下,给一帮正在热火朝天拼酒嘶喊的少年打了招呼,简短的说了几句,又在张若杰再一次玩色子败在罗天手下,被张家荣以及孟浪看好戏的目光包围下悲愤地拿起酒瓶仰头猛灌之后,主动要求加入。
一群二十左右的大男生,对着自己同寝哥们的“表亲”,毫不客气,上来就将惩罚翻倍,又派出完败整栋男生宿舍楼的色王罗天对阵,轰轰烈烈地拉开了战局。
几局之后陆霖有输有赢,而当他站起身说要回去把陶锦带过来玩时,短短时间内已经和他称兄道弟的张家荣、孟浪及卢元等人,纷纷热情洋溢地催促着他快将另一人拉入战局,并扬言要亲切地灌醉从没和他们一起喝过酒的某人,并将他的醉酒照放到校内上以供大校草的粉丝瞻仰。
陆霖回到他们的包厢,一开门陶锦正哀怨地盯着:“霖哥你去哪了?我去洗手间找你都没看到你”
陆霖把他从沙发上拉起:“你不是说这种气氛不做点什么太可惜了。所以我就去点了些酒,这样你是不是可以借酒壮个胆?”
陶锦心中一跳,连忙装傻:“两个人喝酒很无趣的。”
“当然不是两个人。”陆霖揉揉少年自发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你们宿舍那几个可是雄心勃勃地想喝倒你。不过我总觉得你可是深藏不露。”
“切,谁怕他”陶锦努努嘴不屑道,话没完又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刚在洗手间碰见他们了,就过去玩了会。跟我一起去,把他们都喝趴下?”陆霖扬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眼神晶亮,陶锦脑子一热,当即就点头跟着男人出了包厢门。
等到停在325门口时,陶锦又开始忐忑,他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和一堆人出去玩,更不习惯这种喝酒拼酒的场面,普通男生间你来两瓶我上三瓶的场景他不陌生,但亲自参与的经验却几乎等同于无。小时候是父母管教的严格,长大后却是本身性格与交际圈的缘故。??,
“我还是回去吧那个时间也不早了”陶锦找着理由,此时此刻,不情愿达到了极点,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有我在呢。”陆霖在他身侧,高大的身材替他挡在前面,他拍拍他的肩膀和脊背,随即扭开门把,“喝醉了我带你回家。”
里面是截然不同的欢闹喧嚣场景。张若杰正拿着话筒在屏幕前跳着热舞,嘴里还噼里啪啦夹着不时的和开着原唱往外蹦单词;卢元正梗着脖子在其余人起哄、喊叫声中捏着啤酒瓶往嘴里灌酒,不少酒液顺着他嘴角流下,被罗天火眼金睛地认为他在偷工减料并呼吁重来;张家荣一边晃着手摇铃一边往嘴里塞着零食一边对对张若杰吹着口哨“哥们再脱一件!”;孟浪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大半张沙发拿着另一个麦不时的吼上几句并专门给张若杰添乱每当他喊出一个就在后面补上一个。
门一打开,正对着大门的孟浪扔掉了麦克风不知从哪摸出还保存完好的蛋糕塞到了陶锦手里:“快吃完!不准浪费!”
陶锦看着面前足足剩了半个的蛋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靠!浪子你太不够意思了,都不给我留一块!”张若杰脱下上身最后一件贴身的背心满头大汗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过来将蛋糕抢了过去,又扭头对着陶锦故作可怜的哀求道:“阿锦,分我一半好不好?下次我过生日蛋糕全给你!”
“呃当然”陶锦还没进入状况,就被扔了啤酒瓶的卢元跑过来一把搂住,身上的酒味冲进他的鼻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闷闷又低沉的道歉,“哥们对不起你,可谁叫你他妈下课溜得跟老鼠一样快,我都没来得及”
“我”陶锦张了张口半,还在想措辞时,身子一重,被某人拉倒在沙发上,扭头一瞅,正是对着他嘿嘿淫笑的张家荣:“小美人来晚了可要赔罪,脱件短袖还是三杯酒,自己选哈。”
“你就承认你暗恋阿锦很久了吧,不要这么别扭。”罗天哗哗倒满几杯,送到陆霖面前:“陆大哥,你要不代阿锦喝?”
陆霖眼也不眨地接过来,手起手落三大杯眨眼就没了,他坐在陶锦身边,翘起嘴角瞅瞅几人:“再来?”
“就等你了!”罗天豪迈地又开了几瓶,而陆霖则轻声给陶锦讲解了规则,鼓励着他试试后,卢元、张若杰两人又挤了加入进来,整个包厢没人去抢麦,只留下艾米纳姆霸气的说唱给他们摇色子吆喝声做背景音乐。
几次下来陶锦已经完全学会,甚至还小胜了几把。孟浪摔下酒杯,冲着陶锦嗷嗷喊叫:“老虎不发威以为我好欺负?阿锦,你等着!”
“浪子你什么时候基因突变成老虎了?”张若杰吐槽,“就你那臭水平,阿锦肯带你你都该哭着喊着给人打一星期午饭了。”
“没问题!一星期午饭包我身上!”身高腿长胳膊也长的体育特长生孟浪大气凛然,又非常自觉地补上一句:“反正他一星期只在食堂吃两次,哈哈哈!”
“我恳求阿锦你把名额转让给我。”罗天淡定地补上一句,“每周我要在食堂吃15次。”
“滚!我饭卡里只有三十块了,你是要让我饿死么罗老六?!”
“你可以去找你那些学妹学长求包养啊。”陶锦见缝插针,撇了他一眼,“或者荣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舍己为人一下。”
“我才不要他。”张家荣做了个嫌弃的表情,“要也要阿锦你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你是说我很土气很低端很小气么?!”孟浪脸上泛着喝酒喝出来的红晕,瞪向身边的人,“谁昨天还求我说要我帮他救火的?泥煤呀,你另外找人吧,让你们的尸体躺倒在能动院队脚下吧,别说兄弟我不够义气!”
六个男生凑在一起互相吐槽互相挤兑,陆霖陪他们喝酒玩色子,因为身份特殊,又成了各方舌战极力拉拢的对象和评判者。除此之外,等到几圈喝下来,陆霖还应下了孟浪篮球一对一的邀请、成为了张家荣为后天院系大战的后援预备战力之一以及罗天竭力从他嘴里抠取陶锦神秘追求对象的信息来源、和张若杰交流城旅游购物攻略、听说他练跆拳道喝多的卢元一改往常羞涩本性非要他拉着过几招
男性之间的友情在酒精的辅助下,建立起来非常简单又迅速。就连一向在宿舍人面前冷静成熟的陶锦也喝得醉醺醺,靠在卢元身上抓着陆霖手不放,捏着麦克风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唱着某经典情歌,直让围观的几人大喊基瞎了眼雷聋了耳。
卢元也喝得全身瘫软在沙发上不得动弹,他看着陶锦一曲完毕,不由感叹地对他说道:“你看你这样多好”
“什么?”陶锦转向他,只觉得面前的人转来转去。
“跟我们一起玩啊”卢元埋怨着,“叫了你那么多次你才来这一回也不怪他们都说你难搞了。”
“屁!阿锦还不是为了你们8号宿舍楼男生好,就跟我一样,舍己为人。阿锦,我懂你的,相信我。”孟浪在一边闭着眼睛嘴里吐泡泡。
“人家这叫王子风范啊,不与你等平民同流合污。”张若杰抽着烟斜靠在一边玩手机,看了一会,又突然补上一句,“不过阿锦你是有点孤僻。其实你人也不坏,干嘛老把自己隔绝众人之外?”
说这话的时候他依然在玩手机,陆霖却明显的感觉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陶锦的视线依然在转,酒精与玩闹带起的热度与兴奋还在,他却被张若杰那一句话浇醒了一半的神智。眼下这里的几个室友,卢元、张若杰、罗天三个他自己还比较熟悉;张家荣是院学生会主席,人缘极好,常年不在寝室,遇上外面住的陶锦,两人交情只限于宿舍聚餐时聊上几句;孟浪是体育特长生,极爱在各种球场、赛场上挥洒自己的汗水,而这就是他所知的全部。除此之外那三个比较熟悉的,对他而言,其实也不过是一起上课、偶尔一起吃饭的室友。
有时班里开会,他也挺羡慕其他几人坐在一起嘀嘀咕咕没完的情况。可他不熬夜看球,连足球有几大联赛都一无所知;他也没参加任何社团,没有那么多需要跨班跨系甚至跨院合作才能完成的活动;他甚至因为不住在宿舍连院里男生的实时八卦都跟不上趟,每次想要插入他们的谈话,他都觉得无话可说。
可张若杰一句话,却让他朦朦胧胧的反应过来,不是没有可谈话题。而是他先于别人在自己周围划出了一条界限分明的禁止线。
之前因为知道卢元生日没邀请自己的失落再次浮出来,又很快消失,带走了之前积存在某处的灰暗情绪。陶锦扫了扫包厢沙发上肢体纠缠的寝室哥们,还有依然在屏幕前拿着另一麦克风奋战、已经独自一人连唱半个小时,爆得太晚的罗元,觉得通体舒畅。过去那短短一两个小时,他很开心,开心到当他猛然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包厢如此舒适和随意,而那些面目模糊的室友们,也一个个变得亲切熟悉起来。
黑暗里,陆霖反握上他的手。两人靠的极近,陶锦甚至能够感受得到男人呼出的气息喷到他的脖子上,他半蹭在对方宽阔的怀里,头晕沉沉地靠在对方胳膊上,嘴角不受控制的微扬起来。
他感受得到,自己此刻的心情十分平静和舒适。
“他们都挺喜欢你的。”悦耳的男低音低沉地在他耳边响起,陆霖笑着揉着他的头发,“我也挺喜欢你的,阿锦。”
心不再咚咚地剧烈跳动,陶锦觉得自己又有点醉了。他拿起剩下的半瓶,咕咚咕咚地喝完,用手背蹭拭嘴角的酒沫,然后仿佛不胜酒力似地,整个人终于完全蹭进男人怀里:“谢谢你啦小逆逆我果然是最喜欢你的”
“最?”陆霖失笑,伸出胳膊将少年抱得更紧一些,免得他滑下沙发。
“最最最喜欢的”他把头埋在陆霖衣服里,轻声低语,“就像夏煌喜欢赫项那样的喜欢。”
“”陆霖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尝试着开口,“少主?”
陶锦被这一声叫得当即脑子又烧成一团浆糊,他颤抖着身子抬起头,勉强控制着自己:“很适合你啊小逆逆。”
“我有点想吐,我先去趟洗手间”陶锦笑得有些勉强,还有点慌乱。感受着腿间因为一句话就抖擞起精神的器物,他十分庆幸这里灯光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