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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暗的突袭&初遇的回忆

    小区里的这条路很黑,路灯的光不足以照清前面的路,只在地上留下一片又一片圆形的光斑。顾瑜觉得自己的生活和这条巷子有一种意外的呼应感,他永远看不到自己终将去向哪里,但记忆却总是有那么多斑驳的快乐让他忍不住想对未来多一点预期。终于前面的灯也不亮了,大约是前面那一片的路灯都坏了吧,顾瑜这样想着,低头看着脚下,觉得自己似乎就站在这个位置,人生的这个位置,离终点好像已经只有一步之遥,又好像很远,因为前面是一片漆黑,你看不到距离悬崖还有几步远。自嘲的笑笑,顾瑜继续向前走,借着月色和周围亮着灯的窗户走到楼道里,把楼道灯打开然后转身去等电梯。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但是顾瑜觉得似乎自己永远的困在了那一天——那一天他接到了一个让他几近昏厥的消息——出国度假的顾父顾母回国的飞机失事了,已证实二人确实遇难了。这22年来,顾瑜从来没有思索过突然有一天,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会啰嗦他,会关心他,甚至没有一个活物在等他回家。电梯来了,顾瑜疲惫的倚在电梯轿厢壁上,深呼吸几口气,现在就连回家都需要勇气。大四已经结业,除了还没拿到双证其他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但是顾瑜放弃了研究生资格,也迟迟没有投简历出去工作,他现在不得不专心致志的应付自己残破的精神状况,之前一周的心理疏导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说起来顾瑜,他的生活似乎有几分传奇色彩。顾家曾经也勉强挤进过上流阶层,但到顾瑜爷爷那一辈的时候就已经衰败,等到顾瑜的时候也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中产阶级了,更何况顾瑜准确来说是不是嫡长一脉的。小时候因为严重的脐绕颈,顾瑜是打催产针提前出生的,先天不足导致他小时候体弱多病,父亲不喜小孩哭闹,于是在他懂事之前顾父晚上都是自己去客卧睡觉,留顾母一人照顾时不时夜啼的小顾瑜。长大后顾父因为工作原因还是时常出差,因此顾瑜的人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和母亲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周围所有人都在说,如果没有顾母,顾瑜是决计活不到现在的,顾瑜自己也如此相信着。就算在曾经那段抑郁的深渊里,他也依然坚信母亲和他互相都是彼此支撑着活下来的原因,并借助这股力量走出了抑郁,他享受着在母亲的影响和控制下生活。如今,就在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年父亲迟来的亲情,也没来得及把自己与母亲的生活剥离的时候,命运划下了最残忍的一刀,让曾经几乎吞噬他的黑暗,翻倍的卷土重来。

    顾瑜用他几近冻结的头脑想着,医生说了,母亲希望我活着,所以,活下去。终于电梯到达楼层,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深思中的顾瑜,他像是无法呼吸般喘了一口粗气,用手撩了一把额前被冷汗沾湿头发,努力打起精神离开轿厢。

    又失眠了,顾瑜躺在床上,有点无奈。抑郁让他的思维不受控制,越是想要集中注意力便越是涣散,想要休息的时候却又突然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无法入睡。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人影意外的在脑海里逐渐清晰,在顾瑜想要努力看清的时候又淡去。顾瑜努力整理着乱糟糟的思绪,试图想明白自己大脑中本能给予他的那条提示。

    那个人和严少爷有关对,严少爷那么他做了什么?我去酒吧接他然后然后

    也许是命运觉得自己对这个可怜年轻人的折磨太过分,突然像是一道光劈开混沌一般,顾瑜想起来了那道身影:,那个一身黑衣的暗夜君王。

    顾瑜与君主的相遇是一场巧合。那时候还是大三下学期,有一天中午顾瑜回到寝室的时候发现隔壁床的严默坐在椅子上,这位一贯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很少会露出这样颓废忧郁的表情,顾瑜拽过椅子坐在严默对面,直接发问:“出什么事了?”

    严默抬头看了一眼顾瑜,本打算摇头拒绝回答,但看到对方脸上挂着一丝认真和不易察觉的关切,严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回答了顾瑜的问题:“不是什么大事,失恋了而已。”

    严默之前谈了个女朋友这事顾瑜也知道,自从来到大管理学院,跟他关系最好的也就是这位严氏的少东家了。顾瑜性别男爱好男,这个事情严默是知道的,不过也没觉得多别扭,毕竟顾瑜爱好男又不是爱好他,加上顾瑜外表儒雅温和,内心果决骄傲,带着几分中国古代儒生的气质,很对严少爷的胃口。两个人认识没多久就称兄道弟,后来见识过顾瑜的腹黑和睚眦必报之后严默也曾一度感慨自己当初看走了眼,不过也很庆幸自己和顾瑜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顾瑜思考了一下之后,安慰严默:“弃你而去是她眼光不好,严少爷天人之姿,总还是有很多人欣赏的。”

    严默习惯了顾瑜的这种打趣方式,强打起精神回了一句:“那我这个天人之姿你欣赏么?”

    顾瑜脸上又挂起了他温和无害的笑容:“少爷这般姿色,我着实欣赏不来,毕竟在下平日举起镜子就可以看到校草的脸。”

    严默白了顾瑜一眼:“滚滚滚,老子刚失恋你就不能顺着老子讲吗?”

    顾瑜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不用太难过,平心而论以你的资本足以找一个更好的,不要太难为自己。”

    严默叹了口气瘫在椅背上:“算了算了,不用担心,小爷就是心里不痛快,晚上去喝两杯就好了。”

    顾瑜沉默了一下,问:“需要我陪你喝几杯么?”

    严默闭着眼挥了挥手:“去去去,老子带你去酒吧那还喝个屁啊,你这张脸太招摇。”

    严默说这话是有原因的,顾瑜喜欢好酒但不愿意去酒吧,有一次严默生拉硬拽把顾瑜扯去酒吧,拍着胸脯说要请顾瑜喝酒,让他不要客气,结果顾瑜不但一个人解决了半瓶蓝方威士忌,还用那张脸和独特的气质勾走了绝大多数前来搭讪的男男女女们,更可气的是聊了半天顾瑜一个都没看上。那次可怕的经历让严默再也不想和顾瑜一起去酒吧了,顾瑜的品味无比烧钱而且绝缘酒吧的所有“乐趣”,还会用他自带的光环挡住随行的人,让严默感觉自己的乐趣和存在感都被无限淡化了。

    顾瑜知道严默去酒吧一贯拒绝他的陪同,点点头,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但心里隐约的一丝不安迫使他回头对严默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因为一直被失眠困扰,顾瑜的桌上始终放着一瓶红酒,睡前喝一杯可以很好的缓解他的失眠问题。晚上没课而明早又有早课,虽说以顾瑜的水平翘了也无所谓,但顾瑜还是早早地睡下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隔壁床的严少爷不在,顾瑜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迷迷糊糊的睡到凌晨三点,被那点不安搅得不得安宁的顾瑜一直睡不安稳,所以枕头边的手机刚一开始震动顾瑜就被惊醒了。看见屏幕上的“严默”两个字,顾瑜知道,自己的预感一如既往准得惊人。接起电话,顾瑜戴上耳机一边穿衣服一边等着对方开口,他不打算吵醒对面睡的正香的李宗伟和孙耀祖。电话接通,对面一个陌生却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喂?是严默的朋友顾瑜吗?你现在方便来接他一下么,他出了点状况。”

    对面含糊的措辞让顾瑜心里一沉,他一边穿鞋一边压低嗓音问:“地址在哪?我现在过去。”

    对面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地址,显然不是严默常去的几个酒吧。顾瑜动作一顿,然后还是抓起严默留下的车钥匙背包出了宿舍,恢复正常声音提问:“严默怎么到那去的?”

    对面也顿了一下,然后回答:“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看就知道了。”

    顾瑜虽然觉得对面含糊的措辞让他对对方的话难以产生信任,但直觉帮他做出了决定,他定好导航开车出了校门。

    到了电话中神秘人提到的地点,他找到了那家位于城郊不显眼处的俱乐部,外饰看起来平平无奇,门口有保安盯着,无关人员一概揽下。但当顾瑜打电话把那个神秘人叫出来的时候,借着开门的短短一刻,顾瑜余光看到了俱乐部豪华的内饰,“房也不可貌相啊”,顾瑜低声感慨着。虽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做过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当他看清眼前的情况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抽了口气——好友严默一身伤,看起来昏昏沉沉有气无力的挂在那个神秘人胳膊上。

    顾瑜赶紧冲上去扶住严默,然后用疑问的眼神看向那个神秘人。对方穿着高档的正装,气质成熟稳重,带有几分英伦绅士的气息,他看了顾瑜一眼,目光闪了一下,然后说:“你朋友大概是被人坑了,我只是看在严氏的面子上救他,具体的等他清醒过来让他告诉你吧,这些事我说不合适。”他又定定地看了顾瑜一眼,拇指和食指用力的捻了两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从怀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顾瑜:“我的名片。”然后便转身离开。顾瑜在他身后大声的说了一句“谢谢”,对方只是摆了摆手就头也不回地走回了那间俱乐部。顾瑜把严默架回车里,打开车内顶灯看了一眼那张名片:邢肃。顾瑜默默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总觉得谐音像是情愫,把自己肉麻得够呛,赶紧发动车子把严默送去了学校附近的宾馆,毕竟严少还是要面子的。

    第二天严默醒了,看见忙前忙后照料自己的顾瑜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自知理亏的严默只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来严默只是失恋,拉着自己富二代小团体的一群小弟去酒吧借酒浇愁,结果正好碰上另一撮人,本来只是一起喝杯酒,但对方在他的酒里放了东西,严默心情不好没在意就着了道。对方家和严氏正好是宿敌关系,互相下绊子多到不计其数,早几代家族之间据说还有不明不白的人命官司,于是对方一不做二不休吧严默捆了送去了俱乐部,想就此把人毁了。结果恰好碰到邢氏幕后老板邢肃,恰好邢氏和严氏最近合作又比较多,大约邢肃也是打算卖严氏一个人情,就出手救下来了当时正被人拳打脚踢的严默。至于严默当时为什么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严默选择了避而不谈,顾瑜也不好追问,也就不了了之了。

    很快顾瑜就忘记了这件事,直到有一天整理桌面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张名片,也许是因为经常在桌边或者书底下搓到了边角,名片上居然翘起了一个角,上面一层像是贴着的塑料纸一样可以揭起来一样。顾瑜好奇心起,轻轻的揭开了上面一层,露出了名片的真容:-君主,级调教师。上面还留有联系电话,和表面一层的电话也并不是一个号码。

    的圈子顾瑜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只不过在扫黄打非的大洪流下这样的地方还能存在确实也是一个奇迹。在顾瑜看来,除去那些赶时髦和没事找事的人之外,更多应该是一种针对心理问题的调整和平衡,就像有些生活过分顺遂的人希望释放自己的奴性,有些天生喜欢被控制或者天生嗜痛的人也喜欢被调教,有些生活苦闷的人希望释放自己的控制欲,也有些天生的掌权者或者施虐癖者希望调教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而已。而顾瑜本人也对非常好奇且很想尝试,他希望有人可以监管控制自己,而且他也很享受于那种求助无门的绝望感,不过一些后天经历导致的信任和安全感缺失让他一面希望可以被控制被摆布,但又不敢立下豪赌把自己交付出去。现在这张名片的出现,顾瑜感觉自己面前放着一颗诱人的糖果,但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毒药还是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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