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愈发恶劣。
当天,掌门云旋接到医道宗的求助,说他们遭到妖族的小规模骚扰,难以支撑,希望得到剑宗的援助。
其他宗派多是不想趟这趟混水的,剑宗历千年传承,与医道宗守望相助。若见同盟遇难却瞻前顾后、只知保全自身,这样的行为,实在有失大家风范。
云旋调派了几个云字辈和数十听字辈弟子,其中佼佼者众。大家同为剑修,对医修都是非常友好且尊敬的。须知刀剑不长眼,哪个剑修没有光荣负伤的时候?即使如此,医修的保驾护航便显得格外重要了。
众弟子对医道宗的遭遇深表同情,纷纷痛斥妖族的无耻行径,摩拳擦掌,亟待一战。
此行听渊也是义不容辞。当晚,便和季旻说了次日要离开的事。
季旻很不舍得,缠着他非要跟过去。
如今的形势,实在不适合他一个妖族过去掺和。听渊终究没有答应。
他们许久没有分开过,再加上关系不稳定,季旻总觉得心里惴惴的,好像听渊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一样。
他将听渊压在床上,细细亲吻,又去吻听渊的额头,目光中满是痴迷。
他看到听渊闭上眼,睫毛一颤一颤,像是紧张又是期待。
季旻彷佛能感受到听渊压抑的潮湿感情,心中澎湃,却又不知如何回应。
昨日的听诀突来的一闹,却是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僵持。经历大喜大悲,听渊发现自己只盼着季旻一切安稳,其他的纷杂情绪,再痛苦再急切,只是季旻给予他的万千之一。
听渊下身被温暖的口腔含入,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让他彷佛痛苦地皱起眉,下腹绷得紧紧的。
季旻技巧生疏,只学着听渊对他做过的,舌头乱舔,口腔没有节奏的吞吐。
听渊太过敏感,双手紧攥床单,被季旻深喉了几次,忍不住崩溃地射了出来。
他好一阵才缓过神,眼角还有些潮湿,愣愣地看着嘴角带着浊液的季旻。
季旻的外表非常具有欺骗性,他眉目深邃,年轻俊美,透着冷淡的气质,内里却是截然不同的。
听渊便攀着季旻的背,抬起头与他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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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群人赶往医道宗。
听诀与听末听微也在。一路上,气氛诡异。听诀沉默不言,听微缩着身子跟在后面,听末则是以怒其不争的眼神偶尔瞥向听渊。虽然不知他为何比师叔们还要有长辈做派,但出发点总是好的。
听渊避着听诀,没有同他们说话。
到医道宗有一百三十四公里,修真者脚程快,傍晚时,便望见了青山上立着的亭亭宫观。
这时,听末突然走到听渊身边,若无其事,低声道:“听诀师兄昨日喝得烂醉才回来,他还受了伤。”
听渊没什么波动,温声道:“是该小心才是。”
听末皱眉:“听诀是想为你出气,他比我们都伤心,不只因为你是我们的师兄。”
听渊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听末偏偏很理解不能:“那人到底哪里好?你又没中迷魂术,怎么连妖族的技俩都分不清?再怎么说,听诀他总、总比”后面却又说不出口了,听末到底年纪小,脸皮薄,虽然为听诀打抱不平,对这种事还是抱持着少男的羞涩的。
听渊淡淡一笑:“你以后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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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宗疲于应对外敌,抽出几个人手安排他们住宿。
苍苍竹林,明月高悬。师叔们已去主殿议事,留下他们和医道宗的几个年轻弟子讨论近况。
说到妖族今日的进攻,医道宗弟子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主修医道,于武道上不甚精通,门派上下,只有一个楼轻霄境界非凡。
夜半,只听后山喧嚣声起,有人前来通知,是妖族再次侵犯。
一群人急急忙忙起床,赶到后山,果然见各种奇装异服打扮的妖修,有些现出原形,地上树枝趴着密密麻麻的昆虫,也有高十数丈的巨人猿,一声兽吼,响彻天地。
众人纷纷亮出长剑,加入战斗。
妖族此次出动人员不多,纠缠着听渊的是一个长相妖异的女妖修,她浑身流动着撩人的魅色,腰身柔弱无骨,手如柔荑,指甲却泛着荧光、飞速飙涨,将要刺进听渊的眼睛。
险极!
听渊步法急迅,一个转身,长剑刺入女妖的心脏。
女妖的尸体迅速干瘪,从胸口处冒出白烟,最后恢复为原形,原来是一只蜘蛛精。
只是不知道什么气味,飘到鼻尖,令听渊有些发晕。
其他人也在各自御敌,楼轻霄和那头巨人猿打斗,他剑法精湛,竟逼得巨人猿且战且退。
大约是,巨人猿又发出一声吼叫,转身逃走。
楼轻霄想也不想,当即追上去。
听渊见此情景,又怕楼轻霄遭遇埋伏,便知会了周围的师兄弟一声,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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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猿跑过的地方皆开出一条空路,树木摧折,烟尘漫天。
楼轻霄明明是紧跟着它,下一刻眼前一晃,巨人猿竟凭空不见。
四周只有无边的黑林,树叶沙沙作响,听不到打斗声,更没有昆虫鸣叫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楼轻霄猜到自己可能中了埋伏。
他面色沉稳,长剑出鞘,谨慎地查看四周,忽听身后传来破空声,
避无可避!
楼轻霄来不及回身抵挡,却听“叮”的一声,是剑击在硬物上的声音。原来是听渊及时赶到,挡住了偷袭的黑衣人。
这黑衣人黑发微卷,面色苍白俊美,不似妖族,倒像个缠绵病榻的贵公子,颓靡又华丽。
他眼眸幽深,彷佛有种摄人魂魄的神秘力量,与他对视片刻,便不自觉沉溺在他眼中的诡谲波纹,令人昏昏欲睡。
听渊心脏剧烈地跳动,好似被一只手攫住,眼前忽明忽暗,视线逐渐模糊。
黑衣人注视着他,眉宇间弥漫着氤氲的忧郁,他轻声自言自语:“熟悉的气味,是那位叔父?说起来也很久没见了,他找了位人族的发妻吗?”
听渊眼前彷佛蒙了一层迷障,他拼命挣脱,从体内蒸腾起妖异的灵力,驱散邪侵,终于恢复清明。
听渊想问他是谁,却见黑衣人眼底流露出悲天悯人的忧伤:“可惜人妖殊途,终将受到损害。天道无情,叔父就要成为鳏夫,可怜,可怜。”
他似乎沉浸在莫名的悲伤情怀中,又看了听渊一眼,也不愿亲自下杀手了,身形被一阵轻雾掩盖,之后消失不见。
听渊一阵茫然,回过神后转身,看到楼轻霄也被魇住,便将他摇醒。
楼轻霄扶了扶额头,低声道:“方才那人是龚明言。”
听渊:“是他?!!”
楼轻霄皱眉沉思:“此人功法邪性诡奇,不知修炼的那一传承?奇怪,只听说妖族有迷心术,但这又是什么?为何我挣脱不开。”
突然,听渊身形一晃,面色惨白,丹体传来灼烧的痛苦。
楼轻霄一只手扶住他:“怎么了?”
听渊自己也不知道。
楼轻霄让他靠在树上,为他把脉,良久,面色沉冷:“肺腑皆受毒素侵害,经脉逆行,丹体混入妖气,不容乐观。”
听渊额上冷汗密布,声音虚弱:“可有办法医治?。”
楼轻霄皱了皱眉头:“应是方才的战斗中被毒物所害,但仅仅如此吗”
听渊想起来那只蜘蛛妖。
楼轻霄又以慧眼观他的脉象,半晌才道:“你体内还有盘旋已久的一股妖力,本来它与修真者的丹体和谐并存,但受到毒素影响,两者失去平衡,才会造成如此险象。”
听渊大概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但隔行如隔山,只见楼轻霄陷入层峦叠嶂般的难题中,一筹莫展。
听渊几乎都要放弃了,他思绪渐渐微弱,陷入半昏迷状态。
没想到他熬过了种种磨难,却死在此地。家中还有等待的季旻,也许此刻正思念着他,百般滋味,都将如灯火熄灭。
楼轻霄突然想起几年前见过的一个古老偏方
迷迷糊糊中,听渊感觉自己被楼轻霄抱起,听到他的自语:“妖族所载的秘法,是以双修辅助解毒。只要灵力沿着伤处运转得当,便可从内部驱散妖邪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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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渊醒来时,是在医道宗住处的榻上。
他记不清昨晚的具体,零星的一点记忆,是楼轻霄在他体内探索的触感。
听渊牙关紧咬,手指几乎攥出血来。他忍过心中巨大的屈辱和悲伤,才睁开眼,撑着身子缓缓坐起。
一旁守着的听微注意到,十分激动:“师兄你醒啦?!身体怎么样?还痛吗?”
听渊面色苍白,声音极轻极虚弱:“无碍。”
听微替他高兴了一阵,小声道:“那、那我去叫师叔他们,大家都很担心。”
听渊嘴角勉强勾出一个笑:“不用,我想再睡一会儿,你帮我转告一声吧。”
听微犹豫着说:“好那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听渊蒙着头。昨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无处躲避的梦魇。
他不想去想,可身体的不适却在提醒着他,他失去了什么、背叛了什么。
更可悲的是,楼轻霄只是为了救他,他承人恩情,连寻仇都不正当。
季旻能看出来吧?
他一定能看出来。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他难过?该怎么办
听渊再次陷入昏睡,不知过了过久,他从梦中惊醒,未完全清醒,却感到房内充满着压抑的、可怕的威压。
听渊意识到什么,睫毛颤了颤,艰难坐起身,平静地看向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黑衣人,望着他的目光带着深不见底的悲伤,愤怒与暴戾被他死死压住,他不想把这种糟糕的情绪传染给听渊。
季旻:“是谁做的?我杀了他。”
听渊喉咙酸涩,半晌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季旻难过地看着他,突然道:“可是我好难受一想到有人这样对你,我这里好难受,要喘不过气了。那个人现在在这里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跟着你来”
听渊张了张嘴:“不要说了”
季旻却陷入不可自拔的情绪中:“我要把他们都杀死,杀了他们这里所有的人都该死!!”
听渊:“季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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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被敲响,外面是楼轻霄的声音:“你醒了吗?”
两人同时出声。
季旻:“是他吗?”
听渊:“不要动他!”
仅仅一瞬间,季旻转身要杀人,听渊却拦在他面前,明明虚弱得几乎直不起身,却还要挡住他。
外面是谁?是谁值得他这么做?
门外的楼轻霄似乎察觉到异常,一下推门而入,看到屋内对峙的二人,他有些意外,警惕地看着季旻:“你是谁?”
季旻却只看着听渊,目光颤抖:“你为了他,不要我了是吗?”
听渊:“你听我解释”
季旻从在剑宗得知听渊重伤的消息,一路心急如焚,直到赶来这里,发现听渊身上有爱抚的痕迹,他守在一旁,后悔自责,努力克制内心的暴戾。可,听渊却为了别人与他对立。
季旻心寒冷地仿佛晾在三九寒天,他看着坚决的听渊,良久绝望地道:“我懂了。”
听渊:“别走”
季旻却恍若未闻,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楼轻霄终于明白过来,疑惑地问:“他是不是误会了?”
有什么误会呢?
听渊自己对这种事都难以释怀,又凭什么要求季旻毫无芥蒂?季旻那么失望,那么难过,一定恨极了他。
他咽下涌上喉头的腥味,苦涩地道:“不,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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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季旻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又过了几个月,山上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一派银装素裹、悠远壮阔之相。
妖族已经占领了医道宗,并以此为根据地,向四周发动多次袭击。
医道宗弟子早已迁往剑宗,保存有生力量。可惜,剑宗地势并不如医道宗得天独厚,没有丰富的灵草生长。这些日子,周围的小门派也不断有代表赶来,众人商议反攻事宜。
听渊自上次受伤后,闭关了两个月,出关后,境界竟再次提升。此后的大战,竟是豁出不要命的架势战斗,若不是医道宗医术精妙,恐怕他早已牺牲了。
妖族最麻烦的对手就是龚明言,他有一双鬼魅般的眼睛,功法诡邪,能吸其他妖族之力补全自身,就算将他重创,只要有一丝机会,龚明言也能自逆境中翻盘。
能克制邪术的只有邪术。
听渊的身体经过了几次重创修复,早就适应得不同常人。他从楼轻霄口中得知有邪术或可与龚明言一战,便主动提出修炼。
只是禁术于人体有害,百倍激发潜力,也将百倍反噬
楼轻霄不是个正常人,听渊也做不回正常人了。他只盼着战争早日结束,还能再见那人一面。
如今功体已成,与妖族的大战也迫在眉睫。
翌日,龚明言颇为自信地带人攻击剑宗。
飞箭流矢,剑光杀气,剑宗山脚下死尸枕籍。
听渊再次与龚明言对上。
甫一交手,龚明言便轻轻“咦”了一声。他看出听渊的灵力不正常,微微有些疑惑:“要与我同归于尽?值得吗?”
听渊面容苍白,淡淡一笑:“试试才知道。”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听得金剑交击声。
再停下时,龚明言胸口插着一把长剑,他的衣袂飘动,猎猎作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颓然倒地。
四周哗然。
随即传来无数声悲恸的兽吼,有妖修反应过来,冲上来围攻听渊,却被同样赶来的人族修士抵抗住。
战势愈燃愈烈,听渊却再也走不动了,
他四肢百骸被无数毒虫噬妖,五脏六腑腐蚀灰化,承受着比丹体破碎还要厉害百倍的苦痛,生不如死的痛苦。
听渊目光逐渐消散,无助地看像不远处,那里仿佛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黑衣黑发,一双墨色地眸子,对着他露出依赖的神情。
看着那个模糊的虚影,听渊用力伸出了手,想要紧紧地抓住他。
抓住他,然后,对他说。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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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心骨没了,妖族很快溃不成军。
听诀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面容安详平静,就跟平时一样。好像他只是太累了,只是暂时休息片刻。
可众人都知道,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哽咽声此起彼伏,也有人嚎啕大哭。听诀已经流不出泪来,他看着听渊,竟觉得这也许是听渊一直期待的。
这时,一阵清风拂过,弥漫着血腥气的战场,一个黑衣男子凭空出现,他冷冷地扫视一圈,然后拦腰抱起听渊,低头注视的眼神温柔无比,带着让人无法喘息般浓厚的感情。
剑宗弟子又惊又怒,纷纷冲上前拦住他,却感觉眼前一晃,回过神,黑衣男子早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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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城中一个热闹的客栈,二楼,房内染着氤氲的安神香,床上,一个俊秀青年睡容安谧。
听渊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他挣扎许久,终于睁开眼睛。
却见房内站着一个黑衣男子,冷峻出尘,但他似乎从未见过。
听渊只记得自己是剑宗弟子,至于为什么躺在此地,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他撑着床坐起,不经意地打量四周,再看向那男子,压下心里的疑惑,谦和地笑问:“这位兄台,不知此处是何地?我有些记不大清了,是你救了我吗?”
那黑衣男子一步步走向他,神情冰冷,高深莫测。
听渊内心感到一丝危机,可他对此人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从心底传来的信任,生不出一丝抵抗的情绪。
季旻在床边停下,一手捏着他的下巴,直接压下身来。
这人声音低沉,在他耳边低语:“忘了是吗?我帮你想起来。”
听渊怔住。
“你要做什么?!!混蛋!!你敢对我我要杀了你!挫骨扬灰!!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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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渊直接又被做晕过去。
傍晚,窗外斜阳连着无边天际。
听渊悠悠转醒。
方才的睡梦中,往事一幕幕浮现,串成过去那个完整的他,他终于记起来了。
而季旻正坐在一侧,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听渊睁开眼,季旻呼吸一滞,表情竟不是欢喜,而是难过和委屈。
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怀疑从业火中夺得的终身误蛊虫是否有效,明明分了一半寿命给听渊,为什么还是不对?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抱着听渊一同死去。
听渊长久注视着季旻,想要笑,眼中却泛起潮湿:“突然想起来,我还欠你一声道歉。”
季旻只是沉默地抱住他,
听渊轻声说:“还有我喜欢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以后,你也只能有我一个。你愿意吗?”
季旻闷闷地说:“不许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