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幕的掩护下，陈思梦很轻松的越过了那些在角落中闪着微光的摄像头，还有墙壁顶端，为了检测是否有人翻越的红外感应器。

    对于人类的双眼，没有哪个正常人能够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看见由红外线发射器释放的红外线。

    但陈思梦可以；或者说，几乎所有的感染者，都能够看见些许人类看不清的东西。

    在他的眼里，围栏上布置的红外线防盗器，就好像是整个围墙又高出了五十厘米那样。

    然而，这对于早已习惯病毒带来能力的陈思梦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尽管记忆中并不包括如何翻越一堵墙，但大脑里还保留了学习能力的陈思梦可以很轻松的，用跳跃的方式，越过在他眼里高四米的围栏。

    张铭他们是关闭了发电机不假，但在许子安的帮助下，发电机的一部分电力被储存在了蓄电池中，以保证夜晚可以在不发出那么大噪音的情况下，继续维持别墅区附近安保系统的运行。

    与肌肉互相缠绕，保证了发力时能够更加完整的作用与身体之上的细小触须在陈思梦的双腿上蠕动。

    他在今天下午，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已经潜入了别墅区里的房间。

    不少的房间都已经被废弃，他可以轻松的在拆开窗户上的防盗网后，钻进屋里，等待就在附近的那两个熟悉的信息素靠近。

    事实上，他在等的只有莫泽，但鉴于莫泽与冷言之间的距离与位置几乎一直都是贴近的；这让陈思梦目前还没有从病毒控制状态下完全恢复的大脑，擅自把他们当做了一体的生物。

    而在下午，陈思梦靠着被强化的视力与感知能力，得到了一个对他来说不是特别好的消息。

    莫泽进入了不满的状态，而且还是那种接近爆发的情况。

    有个词叫做城府，莫泽在面对无理取闹的小孩与溺爱他的父母时，自然可以像是实际想的那样，直爽的表露出自己愤怒的情绪，让双方都很难堪。

    也可以在看起来漠不关心的态度下，猛地夺过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随后转身就走。

    相比发火，然后大吵一架，让可能闻声而来的感染者包围整个别墅区；莫泽选择了让妇人专心于安抚自己的孩子，随后趁那段时间，离开她发火时会波及的范围。

    这也是为什么，陈思梦会出现判断失误的原因——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普通人，都会对无理取闹的熊孩子感到不满与愤慨；为什么他的家长没有教育好他云云。

    但每个心智正常的人都知道，在面对一个熊孩子时，最好的方法就是稍微忍忍，在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后迅速离开；而非与一个自以为是的孩子起冲突。

    莫泽散发出的信息素确实是愤怒时才会出现的类型，但莫泽可以抑制由这些小玩意引起的心情波动。

    他也许会不爽，但之后与张铭他们的插科打诨的时间里，他早就已经放松了心情。

    根本和陈思梦臆想的，愤怒却不能出手，只能憋屈的退下，是截然不同的情况。

    然而，陈思梦就这么想了——他认为莫泽当时很愤怒，自己却在之后没有嗅到属于恐惧的气息；也就是说莫泽退缩了，否则那个雌性的人类和她的幼崽，肯定会感到恐惧。

    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他就是退缩了。

    所以，作为他的宠物，自己应该为主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将引起主人不满的源头彻底根除。

    这也许就是受到病毒感染后，还没有找回全部人类意识，单纯的靠病毒留下的和强化后的情感行事的进化体的脑回路吧

    时刻保持着对周围环境感知的莫泽走路有些飘，在冷言的搀扶下，他勉强没有摔倒的重新回到了别墅中。

    感知中的那个进化体依旧在以很快的速度靠近，事实上，他已经到了刚才自己和冷言坐着的地方。

    “进化体？几个？只有一个吗？”张铭紧张的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了出去，连声音都压得可以用鬼祟来形容。

    不过如果是面对着一个有可能对自己有敌意，且攻击能力极强的生物，会这样畏惧也是情有可原。

    “一个而已，而且，似乎他的目标还不是我们。”斜靠在冷言的身上，莫泽摇了摇头，语气突然惊异的颤了一声：“他停下等等！他朝着我们来了！”

    感知中的身影停在了别墅门口的阶梯那，却只是像跑累了歇歇脚那样，在短暂的停止后，猛地冲向了自己面对着的方向。

    我喜欢这个味道。

    刚才猛冲过一段距离的陈思梦靠着脚踝与脚底探出的触须，瞬间止住了自己的动作；裸露在外的触须与被吸进鼻腔的清冷空气里，都带着属于莫泽独特的病毒讯息。

    事实上，他刚才就已经在藏身的地点，看见了莫泽与冷言缩在一起的模样。

    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真想试试呢

    陈思梦有些憧憬的看向自己面前紧闭的防盗门，喜滋滋地将双手的指尖转化为锋利的爪状，冲向了垂直与地面的墙壁。

    脚踝处原本蜷缩的触须猛地伸长，深深的刺入别墅的外墙后，带动着陈思梦的身体，以完全平行于地面的姿势，飞奔而上。

    他记得以前自己跑酷时，可没有尝试过如此刺激的动作；虽然那时也没办法做到现在这种程度的跑墙。

    如果自己能够为他解决让他愤怒不满的事情，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让自己成为他的宠物呢？之前他和他的朋友可是直接从那两个人类手里把自己救了下来，现在自己这样，也算是报答他们了吧？

    陈思梦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妄图袭击自己的人类，在把自己逼到墙角时，从远处破空飞来的锋利弩箭与细小的钢珠；还有之后从那个方向跑来的两个青年。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陈思梦才算真正记住两人的病毒讯息。

    “他朝着二楼去了，要上去吗？”

    摇了摇头，在这么近的距离，莫泽已经可以完全靠着相当于成为自己正常机能一部分的感知来确认那个进化体的距离。

    只不过，相比其他四人的紧张与畏惧，他和冷言就好像没有任何危机意识那样，除了对未知情况应有的担心，就根本没有其他的负面感觉了。

    莫泽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内心一直在重复的，不知是不是幻觉的呐喊。

    “相信我！没有任何问题！你很安全！你们所有人都很安全！”

    “别那么紧张！我就是你，我不可能害你！”

    “也许有人会死，但绝对不会是你的朋友。”

    上次听到类似的声音，还是在被煤气爆炸炸的头昏脑胀时。

    如果上次是幻听，这一次呢？这一次自己可没有受到任何能够刺激到出现幻听的伤害。

    感知中的身影已经到达了二楼的窗台，而看他的样子，窗外坚固的防盗网，对他完全就是形同虚设。

    莫泽清楚的看见，他用双手轻易的扯开了固定在墙面的防盗网，就好像是上学时那些学霸扯去桌上的便签纸一样。

    毫不费力！

    虽然自己和冷言都曾经干过扯开防盗网的事情，更别提冷言还亲手把防盗网拧成了麻花。

    但他现在是处在与墙面垂直的情况下，单手抓住了防盗网，随后轻松的将它整个扯下。

    莫泽坚信，如果现在自己和冷言还不到二楼的卧室把那个不知为何跑去那里的进化体制服或者赶走，等到战斗的节奏被对方完全掌控，反击的困难程度肯定要超过现在数倍。

    也许是进化体距离众人的距离太近，冷言那专精于近距离感知的能力，也找到了属于进化体的信息。

    而看冷言饶有兴趣的表情，莫泽大概也能猜出，他看见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与自己只能看见轮廓与确认类别的感知不同，一旦进入冷言的感知范围，他就能把感知到的东西连细节都分毫不差的描述出来。

    “怎么说呢？莫泽，我觉得你在上楼之后，会对看见的东西很感兴趣的。”

    起初，莫泽只当冷言这句话是在开玩笑，然而嘛

    张铭和郑宇轩没有上来，他们一个守在楼梯口，一个和张思儿还有许子安一起；这样也好，他们也是进化人，至少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反击的余地更大。

    楼上卧室的落地窗已经被完全击碎，同时一个身穿靛蓝色卫衣，手臂上缠着三圈雪白绷带的进化体，像是邀功似得紧攥着妇人和那个小男孩的脖颈，希冀的看向莫泽。

    在这一点上，进化体和那俩个被抓在他手里的人类，倒是出现了相同的地方。

    然而，让莫泽感到惊讶的，并不是他袭击的对象是这两个家伙；而是在兜帽下，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陈思梦，只不过他周身的气场，变得与曾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在公园玩时，陈思梦就像是一个拘谨内向的男孩；那他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无所畏惧，随时都有充足斗志的战士。

    也难怪在老城区见到他时，自己没有认出他来。

    因为是在夜晚，陈思梦也不用担心被刺眼的阳光伤害自己对光敏感了数倍，还能够看见光谱上其他光线的眼睛。

    兜帽被拉后了不少，如猫般闪亮的双瞳在莫泽关闭了手中的强光手电后，是墨似的漆黑。

    病毒为了让陈思梦在正常情况下能够接受阳光的亮度，刻意将他的瞳孔颜色变得更深；刚才手电筒没有关闭时，莫泽还看见了他下眼睑同样从乳白转化为碳黑色的皮肤。

    这样可以减少光线进入眼睛时的刺目感——在不少的科普向节目里，莫泽见过那些求生者在炎炎烈日下，将自己的眼睑涂成深色。

    也许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自己那次在早上遇见他时，只看见了他光滑圆润的下巴。

    而莫泽还真不敢说，只靠看见下巴就能认出认识不过几天的邻居。

    被他掐在手中的母子二人已经惊慌至极，特别是那个曾经嚣张的小男孩，现在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仿佛随时都能够昏厥过去。

    “嘤？”只不过，在陈思梦用他那偏软的音色哼出一声明显带着其他含义的声音后，莫泽才发现，他似乎忘记了如何使用人类的语言

    不过从他的明显收紧的五指，在看见了自己做出了防守机制很强的后撤后，猛地松开来看，他应该是在问自己要不要杀死这两个人。

    嗯

    莫泽不会承认自己的脑海里，这样的想法已经来回出现了好几次，但鉴于大家的认知都还是人类，还是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陈思梦？听得懂我说话吗？”挥了挥手，莫泽看见了妇人紧张却又找不到求助对象的模样——在没有供电，月光又被云层挡住的现在，普通人也确实能够在一段时间后，看清黑暗中的物体。

    但对于从被抓到莫泽出现不过一分钟不到的妇人和小男孩来说，他们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适应黑暗。

    他们倒也是放心，自己和冷言在室外守夜时，他们却在床上睡觉。

    也真是不怕有什么奇怪的生物，像是陈思梦这样破窗而入。

    真的以为防盗网是无所不能的？你住的只是普通的豪华别墅，又不是守卫森严的军事堡垒。

    “嗷！”明显兴奋了起来的叫声，让莫泽试探的开口道：“嗯放下他们两个？”

    陈思梦的动作几乎没有迟疑，只不过是在用锋利的爪尖威胁意味十足的划过小男孩与妇人的前胸后，随意地将两人甩在了床上。

    随后，在莫泽表现出虚惊一场后的放松时，轻松的越过了宽两米的大床，撞进了莫泽的怀里。

    他的动作很突然，莫泽根本没有想到看起来明显是失去了大部分曾经记忆的陈思梦，会做出这样亲密过头的动作。

    “嘤嗯嗯！”

    明显是示好且蕴含着祈求表扬与认可的陈思梦让莫泽手忙脚乱了一阵，虽说大部分是因为他的突然飞扑——莫泽也搞不清楚为什么看上去纤弱的陈思梦，在扑到自己怀里之后，感觉要比他实际上看起来重那么多。

    莫泽很想像是对待在老家时那只亲人的狗一样，用手从头顶抚到后背，随后用简单的言语来赞赏他。

    但自己面前的现在是陈思梦，而不是一只狗。

    “所以小言子啊，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无奈的撑住自己的身体，莫泽也不清楚他这是哪根筋在病毒的影响下搭错了线，只知道看着一个长相可爱的男孩子，满眼恳求的盯着自己，双手还像是用不上力那样轻轻地往自己身上搭时；心理会有一种不忍心让他松开自己的怀抱，恨不得一直这样的心情。

    特别是在他还只会用气声与单音节来表达心情的时候。

    人都喜欢可爱美丽的东西，这是人之常情。

    “这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戏谑的轻笑道，冷言没想到会看见莫泽被因为这个突然冒出的进化体吃瘪。而看着一个完全没有恶意表现，甚至单纯得能够与幼兽相比的进化体依偎在莫泽身上，冷言也好奇的用手指搔了搔陈思梦的下巴。

    像是在路边见到不怕人的奶猫时，他做的那样。

    “你可以想想怎么养他，如果你决定的话，我可以”沉吟了一会，冷言听不出真假的接上自己的话：“帮他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