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天昏地暗,几乎每个用于形容环境糟糕导致视野受阻的词语,都可以用在现在的市。
相比三百公里外只遭到了一颗子母弹袭击的市,拥有大量旅游景点与名胜古迹的市,被脑子转不过弯来的进化体们当做了重点照顾对象。
所有核子武器都没有真正的爆炸,世界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多了些许区域状的辐射区。
四颗常规当量的导弹,还是能将市那一泼碧蓝的湖水,与旁边出名的古塔,移为一片平地。
湖水被高温蒸发,地下水道被崩塌的石块掩埋,被迫改道。
高塔?嗯在周围漆黑的淤泥中也许能找到支离破碎的神像与砖块。
它们曾经属于那座高塔。
一只猎食者百无聊赖的趴在黑臭的淤泥里,身边是两只红色的幼体,它们对于那人类感到厌恶的粘稠黑泥,除了好奇的拨去爪上的黏浊物以外,没有额外的任何动作。
尽管导弹没有杀死猎食者,却也让感染者的数量锐减。
曾经遍地可见的感染者,如今只剩十几万的数量还在市的废墟中翻找着可供食用的有机物。
十几万头,听起来很多,可分布在万余平方千米的市,就和一间猪圈中,只有五只苍蝇那样——哪怕你知道它们在哪,刻意去找,也要耗费相比原来数倍的时间,才能发现那些烦人的飞行生物。
而且,相比而言,感染者中能够轻松捕食的下级感染者已经越来越少;尽管导弹轰击后的城市出现了许多支离破碎的建筑,能够让作为母巢存在的凝胶更快繁衍,但在母巢中的繁育囊成熟,并且大批量复制下级感染者出现前,光是能够靠绿化带植物中的液体来掩盖自己身上气味的上级感染者,与足以靠一己之力打败猎食者的进化体,就已经足够让身为这位成为母亲的猎食者头疼。
她急需食物,不管是人类或者是其他什么样的生物。
只要是能够吃下肚里的肉,就能养活身边那在泥巴里打滚的幼崽,可是,那些感染者就好像对这一片地方特别忌讳,在猎食者有限的记忆里,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任何用双腿移动的生物在附近出现。
原本打算疲惫的趴下,却在动作进行到一半时,猛地抬高了自己布满狰狞伤疤的头颅。
人类!是人类出现在了领地之中!没有携带那些会爆炸的武器,猎杀他,非常安全!
灵敏的嗅觉分辨出了来者只不过是携带简易武装的拾荒人,而不是全副武装难以对付的军队。若是原来,猎食者定不会将那些人类放在眼里,只不过现在身边还多了两只幼崽,实在是不能再无拘无束的在战斗中挥洒鲜血。
伸出舌头舔舐者蜷缩成一团的幼崽,猎食者安抚意味的低吼几声后,轻轻的从淤泥之间爬起,小心翼翼的从缝隙间钻出了那用于掩饰幼崽存在的怪异金属。
从上面的痕迹来看,还能看出是一间出名饭店的招牌。
似乎终于有了舒展筋骨的机会,猎食者无声的拉直了自己的身体,原本略微萎缩的肌肉,也像是气球吹气一般,在大量蛋白质的充斥下,瞬间鼓胀。
在猎食者朝着气味的来源奔袭而去的同时,一道蓝色的亮光也在同样的方向一闪而过,就好像是雷雨天的霹雳,却少了那一声能够令不少女生惊叫的巨响。
蓝色的光柱一闪而过,根本没有引起全心全意放在嗅觉上的猎食者注意,倒是那被当做目标的人类,饱了一番眼福。
王夏没有想到的是,那一道吓人的粗大光柱里,居然会掉出一个满脸迷茫的冰美人。
刚才,他记得清楚,眼前除了自己推得小车,便只有狼藉的货架——他还想从里面翻翻有没有金属的锅碗瓢盆。
但光柱散去后,在那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幻觉,却堪比假象一般令人难以置信。
穿越?这是怎么回事?丧尸、怪物、病毒,该死的导弹轰击还不够吗?连穿越都出现了?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看她的装扮,似乎并不是穿越剧中,古时穿越到现代的丫鬟或是公主。相反,那个眉目冰冷无言的妙龄女子,很紧张的掏出了一副形状怪异的扑克牌,夹在了纤细白嫩的指间。
扑克牌的两面很粗糙,却有着说不出的协调。
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牌面中间还有一张莫名其妙的夸张笑脸。
那明显是机械印刷出来的图案,明显不是王夏印象中古代应该出现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那少女反倒先开了口。就好像她那冷艳的外表一样,声音同样没有什么人情味,带着一股疏离的问道:“暗夏在哪?锁月那个‘将军’在哪个军事基地?”
“嗯?什么玩意?锁月?我还锁日呢!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个人名。他是将军?你不会是傻子吧?”
王夏的语气烦躁,保护区里确实安全,但什么事情都需要代价;军队虽然有每天发放食物,但那只是干燥的压缩饼干。
想吃好的,只能自己到城市找,或者从其他搜寻者手里用物资或者货币换取。
保护区里还支持现金与虚拟财产交易,但逃亡时,有命溜就不错了,谁会带着那些不能吃不能用的硬纸。
现在城市一片废墟,想找原来放在家里的存款和银行卡也是痴心妄想。
老婆感染爆发时就进了医院,死了,儿子被那些怪物吃了;如果不是还有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王夏也早就想找个安静角落自杀算完。
本来想着日子还有过头,至少妈妈还活着;结果不知道哪来的导弹,直接把老人家给吓得心脏病发,抢救了两天,还是没救过来。
王夏不恨那些医生,也不会去恨军人。
当时是他们开着枪从怪物嘴里救出的老母亲,可是,现在只剩他自己一人,他也有些变得神经兮兮。
听说保护区里原来的贵人们又想要金银首饰,就推着一台自己组装的小破车在城市原来的珠宝店折腾,想拿多少拿多少。
换来了罐头和所谓的进口食物,也只是冷笑着啃食军队分发的干硬饼干与巴掌大的松软面包。
他在保护区中的黑市,用存了半个月的大半箱罐头,“买了”一个小男孩。
他把他当做女儿来养,男孩很小,才七岁。
看不出男女,穿上裙子,梳个小辫,那就是个女孩。
保护区的暗处有很多不能告人的行为,但最不能容忍的依旧是那几样文明时期便遭人唾弃的行为与心理。
强奸?虐杀?恋童?
最开始是谁听见了隔壁房间的啜泣,没人说得清楚——军队建造的居民区房屋隔断墙很薄,除了坚固的承重墙,那层只是用砖头垒起的墙壁隔音效果很差。
军人们带着枪踹门而入时,王夏正在努力的把完全不配合他“女儿”的用绳子捆起。
尽管王夏本人一直辩解说自己的行为不过是在和孩子玩游戏,可哭得满脸泪痕,还有小孩身上看起来时间久远的伤疤,使得他这个成年人说的话完全没有可以信任的地方。
他被从保护区驱逐,进入黑名单,全国联网;除重大贡献外不得重新进入保护区内部。
保护区外,也有居住的地方——帐篷,自建的棚屋、还有自己改装的集装箱。
总有些特立独行的人不想时时刻刻都在条条框框下生活,却又不愿意以身试法,反抗军队;这种折中的方式,最受人欢迎。
像是少女这样的,他也在保护区中见过——大多是被父母保护得太好,又因为是“关系户”,到现在也没有搞清状况!
他妈的!这世界真是不公平!老子辛辛苦苦攒了大半月罐头,就为了从奴隶贩子手里买个小孩,还给老子带走了!
这妞倒是自在!穿个皮衣、还有打底衫?丝袜?!
这年头哪个女的还敢在城市里穿成这样?!
眼中的愤愤再明显不过,秋慕挑起一边的眉,转身准备离去——这个男人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个疯子。
“别走啊小妞!你不是想找锁月将军吗?我带你去啊!”
王夏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保护区的黑市在保护区外的棚屋中也有眼线,看见这么漂亮的妹子,他们绝对跑的比闻见油腥的耗子还快。
到时候,凭借他们的关系,自己还不也能过上土财主的日子?
至于这个女的之后怎样?靠!关老子屁事!老子把你带去保护区都是看你漂亮!要是长得跟凤姐似得,你死这我都懒得看一眼!
“哼,你刚才自己说没有”
话音到一半,少女猛地往身后的废墟中做出标准的战术翻滚动作,先前站立的位置幽幽的飘落三张纸质的黄色纸牌;说来奇怪,王夏确定那只是三张有些布匹质感的高级纸牌,却无论如何也不应在没有燃烧的情况下,扭曲上方的空气。
至于她的翻滚动作难道是私家保镖或者雇佣军?华夏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了?
不过,她的动作倒是提醒了王夏,自己的身后有什么莫名的危险。
被导弹炸过的市可以说到处是坑,这里原来是个大型超市,货源稳定,商品丰富;不然王夏也不会来这碰运气。
导弹的威力让地下车库与地面连通,尽管是崩塌出来的入口,却也已经能够隐藏身形。
抬脚刚想冲进那个漆黑的洞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脚步。那层无形的壁障让王夏撞了个头昏眼花,没等清醒过来,就听见了身后猛烈的风声,与那随着疼痛同时出现的满意低吼。
咽喉大动脉被直接咬断,喷出的血液溅在地上的卡牌上,冒出丝丝白烟。
王夏甚至都没有想明白究竟是什么挡了自己的道路,就已经咽了气,而那一击得手的猎食者,也没有对那整个身体缩在废墟空隙中的少女有额外的兴趣。
随着刚才的接近,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直在引诱着自己,如同鲜嫩的软肉,甘甜的血液一般,引人注意。即使嗅觉并没有捕捉到那应该更明显的食物香气,猎食者还是像着迷似得靠近了王夏带来的手推车
车厢很凌乱,但被各种各样的东西装的很满。
布满脏污碎石的棉衣、每个女性生理期都需要的柔软棉垫、绣着大红喜字,此时却布满黑色不明污渍的枕套。
但这些都不是猎食者感兴趣的,真正散发出诱人气味的,是一大块不规则形状的红色凝胶,在用于固定的交叉绳索下,缓缓颤动。
军方命名:“孵化茧”。
在拾荒者之间,却更愿意称它为——钱袋子。
原因很简单,这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于城市废墟之间的东西,里面经常包裹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相貌美艳,身材窈窕的女性进化体?
妖媚阴柔,实力强大的男性进化体?
亦或者是蛇一般柔韧,却又价值不菲的生化怪物幼体?
任何一种可能,都吸引着在废墟间寻找生存机会的拾荒者。
而像是车上那么大的孵化茧,除了一只进化体在其中酣睡以外,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是猎食者或者成熟的生化生物,他们早就破茧而出,带着饥饿的身体四处觅食。
这也是为什么王夏愿意拖着这么大的一颗凝胶,从市的远郊拖到市区的原因。原本打算直接献给军区,从此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还在孵化阶段的进化体属于“重大贡献”的一种,这意味着王夏可以在黑名单上抹去自己的名字,重新进入安全的保护区。
“咕咚!”猩红的孵化茧中猛地颤动了一下,液体一般的声音,也在猎食者与少女耳边响起。
好奇的绕着小车转了几圈,猎食者将头靠近了那红色的凝胶,没等碰到,就像是被什么惊吓到了一般,四肢一抽,蹦上了旁边废墟的顶端。
绿豆大小的眼睛死盯着那宛如心脏一般开始跳动的孵化茧,猎食者突然嘶鸣一声,不顾一切的叼起王夏温热的尸体,朝着自己巢穴的方向全力奔跑。
看那样子,倒更像是在逃命。
“咚咚咚咕咚咕咚”
躲藏在废墟缝隙中的少女也暗自摸出数张深红色,绘着一个干瘦法师的纸牌,轻轻插进了袖口与手腕之间的夹缝,随时都准备朝着那奇怪的红色凝胶扔出。
]
她的“丝袜”其实是弹性极大的战斗服内衬,因为直接穿着整套战斗服太过张扬;所以才拆下了作为内衬,防止防弹插板磨伤皮肤的里衣。
莫名其妙,真的很莫名其妙!
秋慕无奈的抹了一把脸,将长发盘起,束于脑后。
在临时的休息室突然传送到这个世界,却又正好赶上一只狰狞怪物杀人的场景,若不是心智早就在一次次的拼杀中磨练坚定,估计早就被那与自己世界无异的恐怖画面吓得动弹不得。
不过看那红色怪物都惧怕那凝胶的样子,那凝胶中的东西,应该很可怕吧也不知道在自己世界算得上几阶的行尸。
先下手为强!
少女眼神一凛,手里变魔术似得再一次多出了两张金黄色的奇怪卡牌,绘着扭曲法师图画的卡牌如果让陈洛玉看见,大概会惊奇的大喊:“塔罗牌!”
其实这只是她在冰冷残酷的世界穿梭时,给自己找的一点乐子。
扑克牌的边缘其实是锋利的刀刃,至于牌面上画的图案,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习惯了释放异能时甩出的牌面颜色,下意识的会将对应异能的卡牌镖出。
据说蕴藏着魔法能量的塔罗牌,此时倒真的变成了少女唯一的武器,因为其他的装备,都被放在了原来世界的安全室。若不是身上的衣服正好是半件战斗服,可能连这三副刀牌都拿不出手。]
她很谨慎,武器向来随身携带,只是这次的安全室少见的有干净的水流;对于女性的她,能够好好洗个澡,清洁身体,恰好还能缓解与行尸搏斗的紧张心情。
武装带就在当时自己坐着的位置旁边,手指甚至还搭在上面。
但这次穿越,与任何一次自己靠异能穿梭的感觉都不同;没有死亡,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不是自己主动发起的穿梭。
是另外一些人做的?
计算着待会的逃脱路线,少女动作缓慢的瞄准了那一团凝胶,莲藕似洁白的手臂轻轻一震,两张金色卡牌已经顺着早已计算好的轨迹爆射而出,隐约还能看见那仿佛电流似得金光。
“噗噗”
原本鼓动的凝胶微微一缩,停滞了一会后,更加猛烈的颤动起来,其中隐藏的生物,似乎再也忍不了瑟缩的自己。挣得那光滑的凝胶表面,都出现了一个个迅速回弹的凸起。
看那五指似的凹凸,这凝胶里的,似乎还是个人?
少女嘴角微抽——活了这么久,不光在自己的世界看见了行尸,还体验了穿越,甚至连这种匪夷所思的画面都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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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罗马,斗兽场下无人知晓的密室中,身穿白色长袍的五人人围在一颗蓝白闪烁的美丽光球前,看着那时隐时现的奇怪符号,懊悔的捏住手中洁白的发光亮片,纠结道:“目标错误,不是先行者”
“该死!坐标出问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