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莫泽起的很早，像是往常一样的伸了个懒腰，却出奇的碰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包厢的窗帘被拉得严实，黑暗的环境让莫泽搞不清楚时间，但生物钟一直在提醒自己应该醒了，那大概是六点半左右吧。

    揉了揉后颈，总是感觉昨晚睡觉的时候枕的不是枕头，而是另一种形状的东西。

    啊嘞嘞不会又枕在冷言的胳膊上了吧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晨起场景让莫泽低声笑了起来，伸手按在冷言应该已经发麻了的手臂上，轻轻的揉搓了起来。

    虽然知道原型体的血液循环能力应该不会让身体发麻，但莫泽还是带着一丝愧疚的帮冷言放松起了那僵硬的肌肉。

    也不知道为什么，睡觉前明明是很自然的姿势靠在他的胸前，醒来之后就变成了枕着他的手臂。就好像以前，不过那时候自己还小，冷言的胳膊也细，说是枕在上面，其实和睡在枕头上没什么不同。

    但这一次，莫泽清楚的看见了一块暗红的痕迹，正在缓缓的消退，如果不是自己压出来的，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喂，你能不能别揉了”迷迷糊糊的从莫泽手里抽开了手臂，冷言略带不快地把自己的身体缩进了被子里，用发闷的声音喃喃道：“好不容易能安心的睡一觉，你还要这么早叫我起来。”

    “难道不会麻之类的吗？而且我记得你睡觉挺死的啊，为什么会被我吵醒？”

    “和你睡觉的时候确实睡得死。”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听起来可以让莫泽想入非非的语句，在被窝里的冷言抬手在莫泽肩上拍了两下，带着些许挪揄道：“要不然就躺下一起睡，要不然就跟我讲讲你为什么跑到市去。”

    等了一会，又装作漫不经心的补充道：“又是怎么和陈思梦搅到一起去的。“

    “说来话长？”莫泽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连自己都感觉混乱的经历解释给冷言听，只好做好了“讲故事”的打算，靠在沙发上，断断续续的将发生的几件事情穿起来，再从源共享过来的信息里，抽取一些对帮助理解有用处的信息。

    听起来很是新奇的经历让冷言有了兴趣，原本还只是打算当是睡前故事听听的冷言翻了个身，平躺的枕在莫泽腿上，用不断晃动的手指示意自己在听。

    居高临下的视角，莫泽能够很清楚的看见冷言流畅的腰线，还有因为拟化出的衣物太过轻薄而暴露在自己视线下的胯骨。

    眼皮合上的动作显得很安静，被眼皮遮掩了双眼中不羁与乖戾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容易亲近了不少。

    终于听着莫泽断断续续的把所有经历讲完，冷言缓缓的睁开了眼，挑起了右眉毛，在莫泽身上边伸懒腰边问：“你说是那个少女是在一道光束中离开的？还用塔罗牌做武器？有没有可能，穿越的原因也是她用塔罗牌造出的法阵？”

    “唔应该不是吧，她好像也是一脸懵逼的来，一脸懵逼的走，而且要不是源，我俩可能根本打不起来。”握住冷言伸到自己鼻子下的手臂，莫泽轻轻的帮冷言拉了一下筋骨，又疑惑的看着冷言那似乎想笑出声的表情，扯了几下嘴角。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第二人格这么闹腾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说因为自己和病毒都喜欢陈思梦，所以就和他亲一个算了。还要让我亲你一下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可是试试因为这种愚蠢理由亲我会有什么后果。”一个鲤鱼打挺的站在床上，冷言顺手叠了几下被子，跳到了床下。

    “事实上，昨晚”莫泽摸了摸自己似乎还带着柔软触感的额头，有些恶意的提醒冷言——昨晚上是他主动给了自己一个晚安吻，怎么现在又要因为这种行为翻脸？真是善变的女男人！

    “性质不同，那属于友谊；你要是带着同性之间的爱来亲我，绝交！”瞥了莫泽一眼，冷言提了提鞋跟，走到了昏暗中的门口。

    “帮我做点今天能吃的东西吧。我昨晚煮了米饭，没吃。”

    “你要干嘛？”疑惑的歪了歪头，莫泽有些不能理解这和自己之前和他说的东西有什么关联，不过在短时间的发呆后，很快明了的双手互击，翻身起床，笑道：“想吃炒饭？在这有什么菜？”

    莫泽的烹饪技术并没有因为将近一个月在凝胶中的昏睡而变得生疏，如机器般稳定的手臂相比原来拥有更加恐怖的控制力，别说是做菜，就算是现在让莫泽用双手直接完成曾经需要机械稳定器才能保证精度的化学实验，也能轻松胜任。

    盐和各类调味料的添加再也没有曾经容易出错的可能，除非莫泽真的想坑冷言，否则他那份炒饭，绝对是莫泽有史以来做过最好吃的一份——因为这还是他从凝胶中出来做的第一次饭。

    市市政府广场，中央的大楼天台。

    冷言脸上挂着无奈而又决然的笑，带着某种异样的虔诚，打开了盛放着炒饭与四个蒜香鸡翅的保温桶。

    莫泽很清楚自己的口味，鸡是在附近抓的；被病毒感染后的禽类似乎对从空中而来的威胁特别敏感。

    导弹来临前，它们就已经全部躲了起来，而感染者数量的锐减，也让它们能够在天敌缺乏的城市中大肆繁殖。

    炒饭中的鸡蛋，还有鸡翅，都是出自这些肥美的家禽。

    炒饭里有火腿丁，还有炒熟的鸡腿肉；切的很小，用十三香还有料酒腌过的肉块很入味。为了能够把炒饭全部装进保温桶，莫泽把饭压得很结实。

    米饭软硬适中，喷香的味道随着蒸汽的飘散钻入鼻孔，开始不留余力的勾引冷言嘴里的馋虫。

    用保温桶侧边的银筷戳了戳炒饭里的葱花，冷言小心的撕开了散发着蒜香的鸡翅，望着那脱离了焦黄鸡皮的嫩白肌肉，咽了一口口水。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最后能吃到的，莫泽为自己做的饭菜了吧？

    早知道应该让他再多做点的

    将撒发出葱花与鸡蛋香味的米饭送入口中，冷言嘴角一直是最初淡淡的，苦涩笑容。

    身边探出两根触手，像是工作的机床，逐渐的在地面靠着体内的金属元素与钙质拟化出一柄刀刃呈尖利波浪状的单刃短刀。

    五十厘米长，平直的刀身哪怕是最苛刻的打铁师傅也不能挑出毛病；菱形的护手分开了刀身与刀柄，在刀柄的末尾，是锋利的尖刺，有些像是锥子，但要更长。

    随着这柄短刀的完成，冷言的身体也逐渐虚化，变得模糊；有些像是课堂上投影仪出现问题时，投射出的闪烁画面。

    从脚，到腰际，直至脖颈。

    冷言咽下了最后一口炒饭，吐出一根比原来鸡翅粗了至少一圈的骨头，缓缓的站直了身体，用已经看不清楚的脚尖勾起地上淡红色偏黑的短刀，狠狠的踩进了市政府大楼的天台地面。

    莫泽，再见。

    竖起拟化出的风衣高领，冷言走向天台的最边缘，毫不迟疑的将脚步踏向了身前的天空。

    那一刻，三月中已经变得灼热的阳光完全穿过了冷言的身体，天台上也没有出现任何阴影，只剩一柄锋利的刀，在阳光的照耀下，打出一条昂长的漆黑暗影

    另一边，陈思梦是不懂了，为什么艾利克斯会这么准时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是在自己正好跑到了市外围村镇的时候。

    市的保护区在市里，受到导弹的威胁自然也就最小，而关于华夏和科玛瑞丽之间的纷争，艾利克斯只知道自己再一次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小弟。

    再结合之前一个进化体用卫星电话给自己发来的信息，艾利克斯大概猜到了，又是因为科玛瑞丽那些人所谓的自由导致的悲剧。

    “找到莫泽了？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垂着眼睛扫了一眼陈思梦，艾利克斯眯起眼睛看向无人看管的水田，其中，四头水牛正悠哉的咀嚼着曾经作为粮食存在的水稻，吃的不亦乐乎。

    感染者追不上奔跑起来速度不慢的水牛，就算追上，也几乎不可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杀死体型庞大的水牛。

    倒不是说他们就吃不着肉了，虽然单挑打不过，但可以群殴嘛。感染者数量可是比现存的人类还多，再不济，还有猎食者。

    大部分肉归猎食者，恢复了人类记忆的感染者取骨熬汤，牛尾，牛筋，甚至牛鞭哪一样不是和平时期在市场卖得火热的商品？

    不过，艾利克斯明显没有那个分享的心态，简单粗暴的杀死目标，扛起上百斤重的新鲜尸体，艾利克斯对着看呆了的陈思梦招呼道：“走吧，回去。”

    “这只生物？这么大的一只是要做什么？”陈思梦虽说恢复了不少的高级意识，但对于艾利克斯要扛着不知名生物回市的行为，还是感到不解。

    “还能干什么？吃。”用打量蠢货的眼神在陈思梦身上扫视了一圈，艾利克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轻轻的按在了陈思梦的额头

    “你至少应该知道一些常识，而不是把一具牛的尸体称作生物。”

    纤细的触须携带了大量的信息，类似的行为莫泽已经尝试过了；很“舒服”。

    陈思梦对艾利克斯的了解相比莫泽也高不到哪去，但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他乖巧的站直了身体，任由被分门别列整理好的记忆涌入大脑。

    “我做？我好像还真做不了！”看着那双眼圆睁的牛尸，莫泽有些无奈的瞪着艾利克斯，等着这个曾经在自己心里是个高冷帅比的家伙给个解释。

    现在？现在艾利克斯在莫泽心里的形象也就只剩下帅比和吃货了。

    “我想吃牛肉，你那一次涮的牛肉味道很不错。”

    “嗯，简单明了的解释，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涮牛肉也是跟着我爸照葫芦画瓢的学来的，你一下子让我肢解整头牛，你当我庖丁啊！”

    “庖丁是谁？”对华夏的了解还没有深到可以熟知各种典故，艾利克斯皱眉思索了一会，发现自己这一次确实有些唐突，不过，那薄薄的牛肉片在清汤中烫过，再在那叫做沙茶的东西中沾过的味道，确实好得超乎想象。

    哪怕是拿科玛瑞丽顶级餐厅的牛排来和艾利克斯作交换，艾利克斯也不可能愿意进行这种完全不公平的交换。

    原因嘛~曾经作为病毒研究员的艾利克斯，早就吃遍了科玛瑞丽餐厅的高档餐点，作为华夏民间食物的牛肉火锅，倒成了新鲜事物。

    “啊算了！交给你们一个艰巨的任务！去！给我找点东西，不然这么大一头牛，你要全做成牛肉火锅吗！”

    由于艾利克斯有求与自己，莫泽也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用尊敬的语气与他交流，反正艾利克斯现在也不在乎。

    “我要很多锅！大！很大的那种！还有调料，油盐酱醋醋应该不用管他呢！八角大料葱姜蒜啥的也都弄点来！别说你不认识这些植物还有调味品！一个月前在别墅我做饭的时候你还特意问过我加的是什么！”挽起袖口，莫泽看了一眼不明情况的艾利克斯，啧了一声：“酱牛肉，红烧牛肉，清炖牛肉，牛肉火锅，牛杂汤！我这次就让你直接对牛肉这个词有心理阴影！”

    “不会的。”不知道莫泽在和自己开玩笑的艾利克斯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指着地上那一只已经被莫泽在发号施令间粗略剥了皮的死牛说道：“这么大一只，如果是四个人吃，不会有阴影的。”

    “那倒也是如果有土豆的话，顺路找几个来吧。土豆牛肉汤挺好喝的，如果有腐竹，就是那种黄豆颜色的干燥豆制品，也带来”

    尽管知道在失去人类活动踪迹将近小半年的市，想找到这些调料与食物有些困难，但怎么说还是应该有点盼头的，毕竟在自己需要的食材，都是那些和平时期几块一斤的常见蔬菜，在老城区的菜地里，应该还能看见自然生长的。

    “陈思梦你去把冷言找回来，告诉他有肉吃。”

    那家伙从早上带着自己给他做的炒饭和鸡翅就不知道跑到哪去玩了，应该跑的还挺远的——病毒感应找不到他的存在，不过也不用担心吃不饱什么的，那一饭桶的炒饭差不多有两斤沉。

    当然主要重量还是那四个鸡翅。

    伸了个懒腰，有些新奇的拍了拍还带着余温的牛尸，拟化出覆盖全身的装甲，咂了咂嘴。

    看起来会是一个大工程，毕竟一整头牛啊就算有触手的帮助，也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

    扭头扫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陈思梦和艾利克斯，莫泽在面罩下挑了挑眉，大喊道：“马上去！现在就去！”

    “，。呵呵。”嘲讽似得轻笑两声，艾利克斯并了并脚，随后猛地跳起，短短一瞬间就消失在了莫泽的视线中。

    “嗯！主人要做饭，我会帮你把冷言找回来的！”

    把他们都指使去干活了，自己怎么也得做点什么。

    抬手挥开嗡嗡作响的苍蝇，这些虫子的体型非但没有在病毒的作用下变大，反倒是变得和原来的蚊子差不多；在耳边飞舞时，只能听见嗡嗡嗡的烦人声响，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在空中的声源。

    虽然，这对原型体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但莫泽就是觉得很烦。

    拟化昂长的锯刃，莫泽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对着颜色亮丽的牛肉下了刀子。

    把这些牛肉全部烹饪，内脏还要做成食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能还真能把人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