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第一文明先行者预留的战斗空间，这里似乎已经超出莫泽所能够理解的范畴；从进入了这个空间的那一刻开始，莫泽就感觉自己已经脱离了与艾利克斯的互相感知。

    无论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原来的空间，对于莫泽来说，这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体验。

    早在刚才从斗兽场的中央传送到这片不同寻常的房间中时，莫泽就已经开始对这些第一文明的人有了些许改观。不管他们对冷言做了什么，但至少他们的确有着超出常人想象，能够被称作是神的能力。

    空间传送，这样的技术如果世界上有任何一个国家掌握了，格局都会与曾经完全不同；莫泽虽然不是政府的上位者，却也能够从日常中看出点有关国家发展的情况来。

    然而，只有这些“第一文明”的代表拥有传送技术，也恰好证明了第一文明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着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奇特能力。

    像是佧修的翅膀和尾巴，虽然看上去的确和文学作品中恶魔一族会有的特征，但正所谓人类无法想象超出逻辑的事物；也没人能够证明第一个将恶魔设定成类似样子的人类，不是看见了第一文明的某个先行者。

    它们的来源——佧修很守信，在进入了战斗空间后，他看着莫泽，并且很认真的将自己的尾巴还有翅膀并起，转身将后背完全的暴露在了莫泽面前。

    他的身上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衣服，至少是没有人类理解中能够被称作衣服的东西。

    柔韧的紫色护甲只是堪堪包裹住他的胸膛，而除此之外，莫泽在他的身上看不见任何遮掩。

    后背上部凹陷中的脊柱延伸出了支撑蝠翼的骨骼，而除去那两根外延的骨骼底端有两片对称的延展物，保护了在皮肤表层附近的关节以外，莫泽看见的是粗糙却没有毛孔，反倒像是岩石一般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杂乱纹理。

    那是他坚韧皮肤的外在形状，就连那应该储存着大量脂肪的后臀部位，也仿佛两块半圆的岩块似得。

    这么看来，他连双脚也是干脆的踩在粗糙的沙土地面上，也完全没有任何好奇怪的了。

    从足尖延伸出的锋利指甲也更像是锋利的武器。

    考虑到待会是与他战斗，莫泽并没有单纯的欣赏这明显是为了战斗而生的身体，而是在用触手轻轻的蹭过翼面后，带着期待的问道：“我能稍微弄一点你的翅膀吗？你会很疼吗？”

    “哦？你想要收藏吗？随便，反正它们经常受损，我都习惯了。”

    佧修体贴的展开了总长四米的巨大蝠翼，在完全挡住了莫泽和陈思梦视线的同时，也满是憧憬的低声轻笑：“我和你们也许有点像，我是魔族和精灵族的混血，有精灵族的力量和敏捷，也有魔族能够兼容一切力量的强大体质；所以，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这翅膀其实是我从两只暗黑龙身上扯下来装在我自己身上的。”

    他的意思明确，莫泽的战斗就在他的眼前进行，自然不会遗漏掉莫泽轻松吸收了那只巨大怪物的画面。

    尽管和吸取魔法能量时的表现不同，但是佧修不会遗忘自己第一次将暗精灵同化时的记忆；那是非常愉悦的一件事，就像是莫泽吸收了那只怪物后表露出的情绪那样。

    陈思梦一直站在一边，静默的注视着莫泽用锋利的爪和触须稍微切下一片佧修的羽翼，随后吸收进自己身体的模样；在意识中疑惑的看着给自己传来“小心这个敌人”信号的源，上心的点了点头。

    和他的战斗是不可避免的，小心点准没什么错。

    对于新生有机物的吸收，莫泽用不了多少时间；只是他对佧修隐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对于原型体来说，能够吸收得到的每个细胞中获取自己所需要的信息，这才是莫泽想要从他身上“薅”一点翅膀组织下来的原因。

    听起来合情合理，同时也能得到类似佧修战斗风格的信息；为了得到冷言的信息，这么做哪怕是有些投机取巧，莫泽也完全不会有愧疚感。

    这是一场战斗，谁和你讲仁义道德？

    信息的获得并不多，哪怕佧修并非人类，组成身体的细小因子要比想象中更加复杂，但是本就精通此道，并且开始分解与分析所获得细胞的体内的那些细小生物将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都塞进了莫泽的脑海中。

    这可要比同等体积下人类的细胞反馈丰富多了。

    “先行者并非诚实守信，但我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真是万幸。”

    “我的传承者里居然冒出了一个人类，那些下位世界的人真是愚蠢，人类怎么可能”

    “他压根不能被称作人类，不过下位世界的信徒是真的蠢爆了！居然会把它分类到人类的群体中？”

    “哎呀，这事情还真适合让自己用来找乐子，好无聊！”

    莫泽还能看见更多，但是相比这些简单易懂的表面信息，那些信息的获取要比想象中的更复杂；所以在短时间内，他也就不再继续分析的行为，而是看着佧修似笑非笑的表情，摊了摊手。

    “好吧，你说说看战斗型传承者的考核内容？总不会是在这待着待一天吧？”

    “当然不是，其实考核的内容很复杂；但那是在一般成员测试你们的时候；既然现在考核人员是我，那么战斗的要求其实也只有一个。”

    陈思梦已经捕捉到了空气中的敌意，在这方面，他一直都比莫泽敏感；在佧修还没有收起翅膀，作出任何能够证实他现在就要开始的事情前，他就已经猛地伸手攥住了佧修后背宽大的蝠翼，朝着生长的反方向猛地扯去。

    他很高，将近一米九的身材让陈思梦这样的动作就像是试图扳倒一只大象的幼年雌狮；看上去自不量力，但是对于莫泽来说，他也没有继续沉浸在脑海中崭新信息的意思，而是反手朝着陈思梦射出一条触手，在稳定了自己的双腿后，单手拽住表情兴奋的佧修，一切都已经在无言中明了。

    打败我，我会告诉你们所知道的一切。

    被撕扯了一半的翅膀让陈思梦愉悦的将它吸收进了体内，控制细胞停止探寻那片蝠翼中所包含的信息，在佧修挥出的拳撞到自己脸上之前，顺着莫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触手猛地后撤。

    莫泽知道自己本身也会陷入争斗，触手的连接点是在不远处的灯杆上；佧修所拟定的环境明显是一处无名的现代城镇，有电线杆，也有路灯柱。

    手中拽着的部分同样也是佧修的羽翼，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消除对手的攻击手段，这是艾利克斯教授的战斗方法。

    拟化出的锋利直刃对准了佧修的胸口铠甲下方的缝隙猛地刺去，然而原本以为那片没有任何保护的皮肤会被轻易刺穿时，自己的手臂却动弹不得的被固定在了他的胸前。

    刀刃的确刺进了自己的目标，然而青蓝色的血并没有让莫泽感到庆幸，反倒是感受到了比想象中还要危险的可怕反馈。

    下意识的从小臂关节处放弃了自己的手臂，随后带着恐惧的心理在背后缠绕了灯柱的触手下远离了佧修，还顺手让触须绞碎了手中的那部分羽翼。

    “你们看上去真的很喜欢我的翅膀，还给我留下了礼物；你们对我真好。”

    断去的手臂已经复原，莫泽看着佧修握着自己的那条小臂，不免感觉有些怪异；这种自己的手背其他人拿在手中把玩的视觉效果，绝对不是自己曾经有机会能够见到的。

    源操控着那段手臂，准备靠其中积攒的生物能爆炸，然而，那些从佧修伤口中流出的青蓝色液体，却变得越发粘稠的，由下而上的包裹住了穿过他身体的手臂。

    他的愉悦语气并没有让气氛轻松多少，陈思梦从地面上掀起一块水泥板，猛地朝似乎还在同化莫泽手臂的佧修砸去，随后自己也吸收了那段富含能量的触手，带着猎猎风声，与快步转移位置的莫泽一同发动了攻击。

    两人都没有什么远程攻击手段，虽然通过压缩肌肉射出的毒针确实是一种不错的攻击手法，但是对于佧修这种反应速度完全不亚于自己，甚至到现在还一副玩闹神色的对手，莫泽没有信心将那些中空的毒针射进他的身体。

    被遗留在他身上的小臂已经被他彻底同化，那在虹膜上表现出了打横两道纹路的瞳孔让莫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在这一瞬间被身后冒出的蓝青色触手紧紧缠住了双腿。

    那双眼睛似乎有着魔力，或者说它绝对有人类难以理解的能量释放；莫泽觉得自己的神志有些不清，不清楚脚下的这两条触手是从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锯刃翻转，肩关节并没有受到束缚的双手在瞬间完成了对触手的切割；然而，当那触手中流出的粘液沾染到了自己身上的时候，莫泽才感觉有些许不对。

    它们在渗入自己的皮肤，似乎是想要将自己从内而外的消化。

    而就算是这样，莫泽也不会感到意外；在这试炼中死去，相信这些人也完全不会有任何惋惜。

    毕竟自己就是个外来的异乡人，哪怕身份是先行者的传承者，也完全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够被他们纪念。

    所以自己不能死在这里！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活下去！

    不管是为了冷言还是为了自己，就这条命，还真不能折在这！

    想要吸收我？该死的那你可以继续啊！

    在意识中朝陈思梦发送了命令，莫泽已经看见佧修原本紫黑的尾巴现在扩张并且刺入了地下；如果从根源上斩断还不能停止他的攻击，那自己也还有备用方案可以用来解决。

    数不清的细小触须缠绕在了那相比之下更加粗壮，甚至有着无数鼓动血管环绕的触手上，莫泽咬紧了牙，在它再一次收紧包裹之前，将装甲笼罩了全身。

    陈思梦的偷袭差一点就能成功，佧修回身用背后残缺的蝠翼骨骼狠狠的将他抽了出去，从虚无中抽出一柄重剑的他面对翻滚出去的陈思梦，没有任何怜悯意思的闪烁到了他的身前，手中剑刃还未等劈下，胸口刚刚才愈合的伤口就又一次被扯开。

    艳红的光掺杂了属于佧修鲜血的青蓝颜色，突出胸腔护甲的那只手就像是突然生长出来的畸形物；而莫泽也在触手的缠绕中，张大了嘴，难以忍受的猛吸一口气，朝着面前已经勒住了自己脖子的粗壮触手狠狠咬下。

    这是佧修的尾巴，没有错。

    入口的感觉很有韧性，同时味道也很不错；有鲜嫩鱼肉的甜味，还伴随着一股算不上让人讨厌的膻气。

    锋利的犬齿紧紧的钉住了佧修的皮肉，随后在莫泽刻意的撕咬下，被狠狠的扯下一大块鲜血淋漓的肉块；随意的咀嚼后就将其咽下，莫泽并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他不是人，是恶魔和精灵的混血不是吗？嘿嘿！恶魔的肉！真好吃！

    佧修没有想到都已经被自己同化后的组织还有反抗的余地，就算如何，他只是猛地将胸口那突出的手臂扯下，带着兴奋的神色将重剑劈向面前的陈思梦。

    那柄剑很重，而且明显还有着自己不能理解的奇妙能量附着在上方；尽管如此，莫泽还是没有冲过去的想法，而是对准了已经被自己咬出了伤口的粗壮尾巴猛地斩下。

    随后，在流速更加汹涌的青蓝色血液中，莫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存组织；通过能量间的共鸣控制了手中断尾中那部分自己的细胞。

    感觉还是有些担忧的看向那同样做好了准备，只是并没有让佧修看出的陈思梦，莫泽发力捏住了那试图从地下回到自己主人身边的尾巴，猛地朝自己这边拽了过来。

    佧修挥剑的动作被突然间制止，随后，顺着自己尾巴传回来的可怕反馈让他在瞬间放弃了正面交锋的打算；这个世界确实有着不同寻常的地方，并不像是一个单纯的下级位面。

    那些进入了他身体的细小生物可不在乎这究竟是恶魔还是人类，它们兴奋的在源的控制下肆意的释放毒素，吞噬他体内的营养；随后在他终于放弃了自己尾巴的瞬间，穿过那类似阀门的肉瓣，进入了佧修的身体之中。

    他的身体里还有血，这也意味着他还有体内的循环。

    血液的循环需要肌肉还有各种阀门瓣的合作才不会在过程中变得紊乱，就算他们发力所需要的器官并不被他们称作“肌肉”但类似的功能总不会有错。

    病毒劫持了他体内的细胞，还同化了那些赶来防御的特殊生物；然而，佧修与人类的不同让不得不放弃那些已经被同化了的细胞，选择将那些已经被自己控制的细胞彻底当做繁殖用的苗床，随后抛弃完全失去了活力的细小细胞。

    不详的黑紫颜色开始在他的皮肤表面出现，而因为他特殊能量而被紧压在地上的陈思梦也趁现在将自己在热带雨林中合成的毒素顺着佧修残缺的蝠翼骨骼注入了他的体内。

    他体内的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增加自己的数量，完全以几何倍数叠加的方式，已经让佧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身体缺失感——坏死的组织不会有痛感，因为速度太过迅速，甚至连那段最让坏疽病人恐慌的腐烂都还没有出现，原本活力十足的身体就已经从四肢传来了无力的可怕反馈。

    更不用说还有陈思梦所使用的血融性剧毒，那是可以让凝血速度变得缓慢的特殊毒素，现在佧修身上还有着众多的坏疽部位；普通微生物的感染速度同样受到了的影响，莫泽嚼着自己嘴里那块完全生冷的肉块，默默的咽了口口水。

    他甚至感觉就这样让佧修活活烂掉是一种浪费，他的肉，真的很好吃

    大概是莫泽嘴上全是自己鲜血，同时还享受的舔过唇瓣，并且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模样太过可怕，佧修最后看了一眼正在以可怕蔓延速度从自己身上和后背扩散到全身的漆黑颜色，惶恐的大喊道：“嘿！停！我认输！哦该死的你们这些奇怪的生物！和那个家伙一样！”

    不情愿的喊出了在莫泽理解中基本等同于自己已经通过了试炼的话语，还未等高兴，就看见佧修在顷刻间倒在了地上，在喷涌的蓝紫色粘液之中颤抖。

    “源！停下它们的工作，已经够了！”

    被莫泽再一次当做罪魁祸首的源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无辜，他无奈的嚷嚷道：“不关我事！这是他自己的行为！我什么都没干！哇哦，他变小了！”

    几乎漫过了他的青蓝色黏液中，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佧修喃喃着从那堆满是腥味的黏液中爬起，半跪在地上神志明显不是很清醒的微微偏头，对着还在惊疑的莫泽喊道：“过来帮忙！你的血肉味道真差！和你朋友一样！甚至连打败我的方式都差不多！”

    “额我应该道歉吗？刚才我们是在战斗状态诶。不过，嗯，你变小了这件事没问题吗？”

    待在自己血液中间的佧修看上去就是一个孩子，甚至还没有一米五高；他摇了摇头，相比刚才的棱角分明，有了不少软肉的小脸蛋皱成一团，不悦的用沾着自己血的手指抹去自己耳朵上挂着的液珠，摇头道：“没事，正常现象，这样恢复得更快；还有，把我身体里那些奇怪的东西弄出来，我告诉你有关你朋友的事情。”

    陈思梦饶有趣味的看着地面上那一大摊与普通生物血液颜色完全不同的粘稠液体，在莫泽背对他，并且尝试着从佧修体内剔除自己注入进去的病毒时，将吸收用的触须探进了那些粘液之中。

    他觉得这些血液，也许对自己会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