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任何时候看见湛蓝色的天空，明媚的阳光，孩童的欢声笑语，还有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与淡黄色的小花。

    都会使一切看起来很美好，不是吗？

    艾利克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大概是因为曾经看到这种景象的时候，更多还是在孤儿院之中。

    那是曾经在科玛瑞丽一所孤儿院，也是当时住所周围唯一的一所。

    不同的是，它收容的孩子，不光只有孤儿、被遗弃的小孩；也有罪犯的孩子。

    曾经的艾利克斯，就是其中一个。

    与其他罪犯的小孩不同的是，他显得很安静，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身边的欢笑声与他好像没有半点关系。因为母亲入狱而被送进孤儿院的艾利克斯是一个不幸的孩子，不光是因为他在失去了母亲关爱的同时还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和在这个世界遇上的那个孩子很像，只不过自己是母亲吸毒后杀死了自己熟睡的父亲，而不是和莫凌一样掉反过来。

    也正是因为在孤儿院里，他是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一个不爱说话的孤僻小孩，被其他的孩子孤立也是很正常的。

    放松的伸直双腿，艾利克斯对于曾经儿时的记忆还是有些许忌惮的，好在现在比曾经好了很多。

    那时的自己似乎，很怯懦？

    眼前的画面逐渐从充满灰冷气息的模块化智能别墅回到了曾经，下意识的蜷缩双腿，坐在树荫下，艾利克斯看着周围的一切，默默的闭上了眼。

    护理员正和七八个小孩在阳光下的草坪上玩耍，银铃般欢乐的笑声从来没有影响到自己。

    那时候，自己似乎很喜欢天空；即使被阳光晃得有些难受也不愿移开视线。

    “妹妹”如蚊呐般的声音只有艾利克斯自己能听见，上个星期，他遇到了一只可爱的鸽子。头顶绿色的绒羽就好像自己妹妹戴的那条可爱的围巾。

    鸽子不怕艾利克斯，大概是因为艾利克斯手中的面包碎屑与米粒，看上去有些饿的鸽子咕咕叫着，站在了艾利克斯身边，偏动着自己的小脑袋，却因为没有看清脚下的石块，往旁边倒了下去。急忙拍动翅膀恢复平衡，鸽子咕咕的叫着，站在了艾利克斯的左手手腕上，轻轻的啄去了手腕上沾着的米粒。

    被那只鸽子滑稽的动作逗乐的艾利克斯捏起一小撮面包递到了鸽子嘴前，对食物没有自制力的鸽子直接伸着头啄去了艾利克斯手上的全麦面包。那样子，跟自己的妹妹来抢自己零食那着急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鸽子我叫你吧？”

    “咕咕？”

    虽然听不懂人语，但是在艾利克斯的努力下，鸽子总算明白了那个小男孩在叫的时候是在呼唤自己，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每次被那个小男孩这样叫的时候，都能吃到东西，鸽子也就乐得接受这个名字了。

    这么想来，当时的自己还真是幼稚的可爱。

    艾利克斯并不会唾骂过去的自己，因为这完全没有意义。

    而在完全不不受到曾经那些人影响的情况下，回忆过往，也不失为一种放松的方式。

    所以，每当吃完饭后，那些在看护员带领下玩耍的小孩，总能看到那个应该叫做艾利克斯的小男孩，微笑着捧着一只鸽子。

    而那只鸽子好像有了灵性，每天都来，只要艾利克斯走到那棵最大的树下，它就会扑棱着翅膀飞到艾利克斯手上，咕咕的叫着。

    但是，今天没有

    艾利克斯眯着眼睛，看护员已经宣布午休时间到了，可是那只每天都会来的鸽子呢？今天怎没没来找自己？

    攥在手里的面包屑随着微风飘到空中，看护员已经要来把自己拖到宿舍午睡了，还没有出现，那只可爱的鸽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沉默不语的被看护员抓着，艾利克斯低着头有些沮丧的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也不要自己了吗？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受人喜欢？连一只鸽子都要弃自己而去？

    迎面撞上一个黑人小孩，那像是巧克力一样的皮肤马上皱了起来，黑人小孩充满敌意的看了一眼那淡漠抬头的艾利克斯，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意思不明的指向了孤儿院的后院。

    “下午自由活动时间，我们在那里等你。”

    我们？艾利克斯只是挑了挑眉，就由着看护员把自己像是拖货物一样拖走。

    刚开始还尝试着与这些小孩交朋友的艾利克斯早就放弃了，明明都是同样的岁数，那些小孩却一直排挤自己，说什么自己是罪犯的孩子，而那些同样因为父母犯罪而进入孤儿院的孩子，艾利克斯也尝试着与他们交流。

    却因为他们那欺软怕硬的做事风格放弃，因为这样，艾利克斯成为了唯一一个不欺负人的罪犯小孩，而被两个小团体排挤的艾利克斯，只能静静的坐在一旁，不说话，不参加活动，只是静静的坐着。

    而那个黑人小孩，是因为自己的父母杀人而被送到了这里，而本身，那个黑人小孩特别喜欢找别人的麻烦，自己，也曾经遭受过他们的欺负。

    不知道，下午会发生什么，反正去不去都一样，如果他们下定决心欺负一个人，他们不会放弃的。

    艾利克斯无数次阴测测的想到，如果哪天自己能杀了他们，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方式，让这些无数次欺负自己的人，直到血流干的那一刻，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上的痛苦。

    时间过得很快，在阳光变得发红，并且逐渐沉下大地的时候，艾利克斯站在了四个小孩身前。都比艾利克斯强壮，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是善意的，而一只浑身泥土的鸽子，也让艾利克斯原本还无所谓的心情，瞬间沉到了低谷。

    ，或者说是那只叫做的鸽子。

    “石头人要哭鼻子了~眼泪会不会也是石头呢？”捏着鸽子的白人小孩笑嘻嘻的看着艾利克斯那阴沉下去的脸色，扬起了手中的鸟尸：“哭了哭了，只能跟小鸟玩的石头人哭了。”

    回答他的，是一只迎面而来的拳头，小孩子打架，一般都是闹着玩。而像今天这样，一向以安静在孤儿院出名的艾利克斯，居然把四个小孩的鼻骨全数打断，肿的老高的脸颊和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也说明他不是轻松的一方。

    在教育了一通之后，艾利克斯更加沉默，活动从不参加，安安静静，对待看护员也是礼貌有加。若不是心理辅导员在与艾利克斯对话时听出了艾利克斯心中奔涌的怒火，可能所有人都会以为这个小孩不过是一时冲动，才跟那几个小孩动的手。

    但是，没想到的是，几天后的一次外出活动，站在水边静静的看着湖面的艾利克斯，被之前的四个小孩还有他们所谓的势力内成员，一同推下了水。

    不会游泳的艾利克斯在下水的一刻变得手足无措，凭借着本能浮在水面的艾利克斯不断的挣扎，却被迎面而来的石块与土块砸回了水里。小孩子的力气没有多大，但是一群小孩扔出的石头，同样可以把人砸晕。

    所以，躲闪不能的艾利克斯被水呛到的同时，还要承受身上各处被石块砸中的痛苦。一颗手掌大小的石头，以相比之下缓慢的速度，狠狠的砸在了艾利克斯的太阳穴。眼前一黑，感觉视野都被金色的小星星占满的艾利克斯吃痛的张大嘴巴，想通过大口呼吸来缓解疼痛，却忘记了自己还在水里。

    因为缺氧而昏厥，放弃了挣扎的艾利克斯只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全是水，胸口也疼的厉害，随后，就是冰冷湖水的包裹。

    上帝要来带走自己了吗？

    而那些看护员，本以为那些小孩往水里扔石块只是为了玩耍，直到发现那个安静的小男孩不见之后，才急匆匆的跑向湖边，一件属于艾利克斯的外衣，正飘在湖面上，而清澈的水中，一个尸体一样的小男孩正飘飘荡荡“躺在”水草间。

    好在看护员的水性不错，湖边的水位对于小孩子也许危险，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倒是不算什么。被捞上来的艾利克斯在经过了简单的急救之后送往医院，虽说肺部有些发炎，可是比起丢了小命，这根本不算什么。

    这件事发生后，让看护员感到烦躁的事情才刚刚发生。艾利克斯不愿意洗澡了，别说洗澡，就连看见水盆里不过手掌深浅的薄薄一层水层都会害怕的浑身发抖。

    甚至连水都不愿意喝，看到水杯也会惊恐的大叫，水壶烧开时尖利的气鸣声，更是会让艾利克斯用力的用自己的拳头打击自己的额头。不过让看护员感到欣慰的事情是，艾利克斯的母亲出狱了，也就是说，这个神经质的孩子不再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至于神经质的原因？就算是因为自己的疏忽，那又怎样？谁让艾利克斯要去湖边站着？谁让他与那些小孩关系不和？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只要想逃避，有无数个借口可以使用。

    奇怪的是艾利克斯在离开孤儿院后，对水的惧怕倒是少了很多，除了不敢走到水边，艾利克斯甚至还喜欢在雨天坐在草坪上，感受雨水的冲刷。

    艾利克斯出狱的母亲并没有让艾利克斯感受到母爱的温暖，相反，他甚至感觉，在孤儿院里待着比回家还好。毕竟，孤儿院里的看护员，不会没事就打自己，也不会用烟头烫自己的手臂和后背。

    这样断断续续的折磨直到艾利克斯16岁离开家门结束，而后来因为其在基因与病毒研究上的出色能力，进入了简泰克的艾利克斯再也没有被别人拿烟头烫的机会了。

    至于被推进水里？你想被简泰克的雇员在漆黑的小巷里在你的头盖骨里镶一颗金黄的子弹吗？

    好吧好吧，似乎到后来自己也被他们送了好几十颗子弹，只是没能杀死自己罢了。

    下意识的咳嗽了起来，试图将口中并不存在的水分咳出；艾利克斯知道自己现在完全不会因为沉浸在水中而受伤，但偶尔也倒是会咳上几声。

    当然，曾经连游泳池的浅水区都不敢接近的自己却横跨了整个印度洋，还是靠游泳的方式，这样的事情，想来想去的还真是出人意料。

    畏惧水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被海勒杀死后，从细胞里重新复活的自己虽然对最后的结局有些唏嘘，但还是选择了放弃。

    没有必要了，人类的自私自利，人类的丑恶，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而且，自己想要改变全世界的想法，在别的人看来，同样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自私行为吗？

    这种自相矛盾的事情，做了也没有意义。

    所以，没了心事的艾利克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比找到了事情的真相还要开心，比看着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实施还要欣慰。

    现在的艾利克斯，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负担。

    妹妹会被海勒很好的照顾，而且，那个大老粗也需要一个能帮他照顾女儿的细心保姆。

    虽然对自己的妹妹沦为保姆感到有些不忿，但是作为她的哥哥，如果妹妹喜欢跟小孩呆在一起的话，只要开心就好了吧？

    而且自己的妹妹也不会让一个小孩被另一堆小孩推进水里。

    不知为何想起童年那事的艾利克斯轻哼了一声，手臂涌上的红色触须逐渐让艾利克斯的手臂变了样子。

    重要的事情做完了，复仇自然也会发生。

    那些曾经把自己推到水里去还对着自己扔石头的混蛋们，在艾利克斯去找他们之前，过得应该还算不错？

    不管他们之前过的怎样，反正在艾利克斯打定主意要去找他们算账之后，过得很不好。

    残缺的身体碎片，腐臭的血液，还有好似活物的红色胶状物，或者是半残废的感染者。这些东西经常出现在那些曾经的欺凌者家里，而因为病毒扩散而知道了病毒存在的人们，对于这样的东西，自然怕的不行。

    一时间，人心惶惶，众说纷纭。

    第三次病毒爆发要出现了？另外一个“造物主”？这次，黑色守望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事发地点？这些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做了这些的艾利克斯则是满意的看着那些曾经过得风光或是凄惨的人，变得凄惨或者更加凄惨。

    当然，艾利克斯绝不承认华夏的大规模感染是因为自己而出现的，善后工作自己做的很好；因为不想再看见那些可能威胁自己的进化体出现。

    虽然复活并不困难，但需要抛弃一部分记忆的感觉总是让人怀疑自己的真实性。

    “但这不是你不洗澡的理由艾利克斯。”莫凌靠坐在他的身边，瘦弱的体型哪怕是转化成为原型体后也没有太好的改善。

    他的性格和当初的自己很像，经历也类似，甚至还要更加凄惨。

    还好，他至少还有朋友，还有自己。

    “我觉得这可以是理由之一，还是说你在我身上闻到了什么异味？”

    说笑一般的语气让莫凌放松的偏头倒在他的腿上，昂首竖起一根手指，用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放松语调笑道：“没事的，你比我强那么多，我都不在乎那些色色的事情了，你为什么还会害怕洗澡的水流呀？”

    “我可以在海洋里游弋超过六千公里，但我不想洗澡；这并不冲突。”

    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散去了触须缠绕的手掌抚上了莫凌的肩头，在下午和煦的温暖风中，栖身在树荫下享受的看着远处的云朵飘动。

    “不上课？”

    许久，才听见莫凌几乎不想开口的慵懒回应：“不嘛~上课的话怎么会在这里好困小病毒我想睡了。”

    “不准叫我这个名字。”微不可查的皱起一点眉毛，嘴角却带着宠爱的笑意。

    在艾利克斯的腿上翻了个身，两人近乎完全相同的病毒共鸣让莫凌偷偷的笑了起来：“你自己说的，完全转化完成的原型体就是有机细胞与病毒的完美集合产物；那不就是一团大~大~的病毒吗？”

    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滑稽，艾利克斯也不算太计较这样的事情；或者说，他只是单纯的对莫凌对自己这样的称呼显得不那么在意。

    “行。”

    “说起来，艾利克斯你在幻忆公司的工作怎么办？那个公司不是应该很忙吗？为什么你可以在这里陪我？”说起那个曾经有一个部门让自己差点成为一个性爱玩具的可怕公司，莫凌偶尔还是会对艾利克斯胸口的那个标志感到畏惧。

    只不过，当初救自己的就是他，让自己彻底脱离苦海的人还是他。

    不夸张的说，如果真的要像是在以被调教时标准称呼艾利克斯的话，莫凌倒是不会有什么意见。

    无论是主人还是其他。

    “我可以休息，如果公司里不分巨细的事情都是我的工作，我真正重要的事情要让谁来完成？那些机器人？”

    已经彻底熟悉了这里环境的艾利克斯温柔的拍抚莫凌的后背，很快就听见了一阵轻微的鼾声。

    他睡着了。

    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倾斜，淡淡的蜜柚味道让艾利克斯同样享受的靠在背后的树干上，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外激素气味。

    淡淡的血甜味，像是医院冷藏血库中渗透出的细微气息。

    已经能够照到艾利克斯脚踝的阳光，让他决定把这个睡着后没有任何警惕性的愚蠢新生同类放到床上去。上一个这样的同类还是在莫泽身边的陈思梦，而当时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甚至完全拒绝进入睡眠状态。

    挺有意思的，这是被人类称作信任的情感？原来那些人记忆里的感受反馈是这样的

    不知不觉哼起了莫凌经常会在自己耳边发出的不知名乐调，才刚将他放上床，就感觉脑海中一阵令人不悦的激荡反馈。

    【莫泽？】

    【爱丽丝卡！艾利救命】

    这样的病毒反馈似乎是无差别无意识的传输，这也让床上的莫凌一个激灵的坐了起来，被那惊慌的语调影响，瞪大了双眼看向神情同样紧张的艾利克斯。

    “发生了什么？”

    “你的同类在请求我的支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连你都能收到他发送的信息，那明显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一文明的所谓空间通讯技术似乎不会影响到意识传输的使用？

    “我今天也许回不来了。”催动那个由第一文明给予的能量纹路，艾利克斯发现自己能够选择的传送地点只有三个，一个是曾经的世界，另外两个，一个是莫泽的而另一个是属于冷言的试炼地点吗？

    在迈入传送门之前，艾利克斯还是有些不太习惯的回身轻点下巴，像是完成一个任务那样，对着跪坐在床上用惊愕眼神打量那扩散传送门的莫凌轻声道：“不用担心我。”

    这句话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