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宴会和黑水城完全不同,除了高阶将领们外,所有士兵皆有参加。不过做为护卫有功的海因们并未被安排到上席,仅是在一角落和普通低阶士兵同桌。
然而宴会场相当宽阔,海因连紫苑和焰青的身影都没瞧见。只能注意到上位的罗斯特与素面谋生老人一同饮酒作乐。
桌上摆着再寻常不过的蒸马铃薯、烤鱼、水煮鸡肉,也许连饮食都和阶级有关。身旁的士兵也早早和同阶酒醉狂欢,有如错过今夜,就不再能使劲放纵。
虽说被晾在一边让海因有些不是滋味,可这头打闹的士兵让他回想起高尔酒吧的风景。下层的空气确实比起罗斯特身边来得舒畅。
然而昂狼并不是这麽觉得,从头开始便摆着一张阴森脸孔的他不断喝着闷酒。或许是被当成开荒者一员让他相当不痛快。
『我出去吹吹风...』
宴会才没开始多久,昂狼就站起身要离开。
『好像副队长心情一直不是很好呢...』
在昂狼走出大门,坚持不饮酒的斐在海因耳边小声说道。
『大概是待遇太差。闹脾气吧。毕竟到沙特後,我们就完全被丢到一边了~』
有些虚应了事的海因不断把跑来搭讪的士兵们遣开,深感酒醉就开始闹事的军人和一般人也没什麽不同。
『这样吗...感觉不太一样。没有精神的样子。从幻影森林离开後,所有人都好像失魂落魄...情报兵大哥、海因也是...』
斐的直觉比他的外表来的更加敏锐,自从离开幻影森林後,海因刻意疏远队伍中所有人。也不想谈论在密林中所遭遇的事。
其他人或许在森林中也有同样称不上愉快的经历,彼此间不谈论不试探是为最佳。
『...我还好啦。只是看到不太喜欢的幻觉,想到些不愉快的回忆。难道斐没有看到什麽东西吗?』
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避免谈论过深的海因将问题扔回斐。
『嗯...我是没有看到幻象。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森林拿我没办法。』
斐看来诚实的回答海因,脸上的笑容直率地让自己下意识回避。
『...我也早点休息好了,在一群士兵里喝酒一点也不爽快。副队长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会场了。斐也早点休息,我们明早就离开沙特吧。』
任务已经结束,刚才焰青也将酬劳当场付清。理应和军部也没有干系,想到紫苑更是不想再继续牵扯下去。
『...哇!海因!』
斐难得伸出手挽留住自己,看对方慌张的模样,海因似乎有些被气氛感染紧张起来。
『怎、怎麽了吗?』
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海因将口调改变,听来稍嫌冷漠。
『我...我可以...嗯!留在海因身边吗?』
斐认真的模样招来一旁的哨音,在外人的眼里是个引起误会的场面。
『我...想和海因继续冒险下去。以前我来不及参与你的人生,以後也不想再错过了。』
斐诉说着过於沈重的话语,这使海因十分迟疑。
『...你有什麽企图吗?』
『企图...?』
对方好似不能理解自己的问话,一瞬间呆愣在原地。海因赶紧先把手腕抽回,好在斐并没有用上太多力气。
『嗯...我们前後认识七天左右吧?虽然合作还算愉快。但说什麽人生...这太沉重了。』
『太沉重?』
『太沉重。』
面对斐的疑问,海因直白的点头回应。对方马上表露失望的神情。
正如自己所言,与斐的相处过於短暂。总是不停丢着有如誓言的词句,这让海因感到头疼。可斐的单纯和率真,彷佛孩童般亲近着自己。
无法讨厌呢...
甚至是觉得对方可爱。
『...确实和斐一起工作很愉快呢。再继续合作也不是不行...虽然我讨厌搭档组队。』
随着海因话语改变阴晴的斐,如此坦率自然,不禁好奇成就斐的生长背景。
肯定是用上许多爱情灌溉成长的孩子吧。海因默默牵起嘴角。
『先说好,要做夥伴。可要以我的意见为主。我说一绝不能有二唷。斐没问题吧?』
有如同意对方的请求,斐在听闻海因的回答後,立刻换回那张欣喜的笑容。不知道被用着不平等待遇对待,斐使劲的点着头。
『啊...!还有。以後禁止什麽人生、前世那类沉重的内容了。绝对禁止喔。』
『欸~?』
『嘿~第一个条件是什麽?这麽快就想撕毁合约吗?』
马上发出抗议声的斐,海因作势威胁对方。处在弱势的他,直忙摇头屈服。
与斐在宴会场告别後,海因往被安排的住宿区前进。焰青事前体贴的安排个室,虽然简陋,还算舒适。要自己和陌生的士兵同用一间寝室,自己宁可立刻上路,露宿郊外。
『嘿~这不是新任统领一同前来的开荒者吗?』
海因被一旁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士兵们喊住,原本没有打算理会对方。可像是流氓似的士兵毫不客气挡住他的去路。
『虽说新任统领不是军人出生,但雇用开荒者还真是丢我们军部的脸呐~』
『是啊。我看寇克爵士也不怎麽喜欢这头肥猪,真不晓得皇帝怎麽想,选头猪来给我们作头。大概准备和科索拉谈和吧~』
阻去海因道路的士兵共有两人,粗俗的语气像是自己拥有批评上司权力般大放厥词。
『不过呀...事实上不是开荒者吧?你。该不会是统领雇用的妓女?专门给那头猪捅的吧。』
其中一人说得起劲,甚至伸手要碰触海因。正当海因决定无视闪过这些低阶士兵,突然身旁冲出一道黑影。
『...昂狼?』
没答应海因的昂狼二话不说抓起对方衣领,直接握紧拳头往士兵左脸狠揍。
『喂!你这家伙搞什麽?!』
见同伴一拳就给昂狼放倒,急忙大喊出声。可话才刚落下,昂狼马上用手臂拐住士兵的颈部,往後方摔去。
虽然昂狼迅速解决两个无礼的士兵,可这样的场面却引起四周人注意。见昂狼仍是全身戾气,就算形成打群架的结果也在所不惜。
『...过来!』
海因赶紧抓起对方手腕,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奔去。不期待昂狼会顺从自己,可一路上却是不发一语的跟在海因身後。
『真是...!你是喝醉酒吗?这里可都是军人耶!喂...!』
一放开对方手腕,海因随後不客气的斥责昂狼。然而对方并没有回嘴,反常的低着头,任浏海遮去自己的双眼。
『...昂狼?』
再次出声叫唤眼前沉默的黑发青年,心里浮起许多疑惑。就在海因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大眼瞪小眼的同时。昂狼粗鲁的将海因拉入自己怀中。
『喂...!搞什麽...!』
被突如其来抱住的海因,差点伸出拳头击向昂狼。但发现对方仅是紧抱着自己,原本握紧的手掌缓慢的松开。
昂狼的身体些微的颤抖着,贴合的胸口能感受到对方心跳急促。
『...为什麽不打我呢。刚才也是。那些浑蛋士兵,直接出拳教训他们不就好...?』
是打算痛揍对方的,只是被你这家伙抢先而已。
想这麽回应昂狼,却听到对方压低着自己的声音,听来有些胆怯似。
『...在幻影森林发生什麽事了吗?』
海因的问话正中重点,昂狼的肩膀明显的失衡。
『那都不是真的。只是幻象。大家不都没事脱离吗?』
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来化解现场的沉闷,却没有任何起色。
因连日来的餐风露宿,海因期待能赶紧爬上安稳的床被休息。实在不愿和昂狼在这耗上一整晚的时间。
『...是啊。是看到一个明显很假的幻影。』
正当海因还烦恼要怎麽开口,昂狼出声打破当下尴尬的沉默。
『一个嫌弃我,瞧不起我的开荒者。突然对我百般讨好。这麽假的幻影,我还是被迷惑住了...明明就清楚那是假的幻影。却还是让那森林耍。可能是内心期待幻想能成真。』
海因回想起密林中的金发身影,如昂狼所言,自己不也任幻影摆布?沉溺在其中。
昂狼在不知不觉放开海因,鲜少露出其他样貌的青年却换上看来凄惨的苦笑。
『为什麽偏偏是要我执行这个任务...要是找别人就好...真宁可来执行这份任务的是其他人。』
说完宛如孩子闹情绪般的话语,昂狼转头往来的路上前进。
肌肤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昂狼最後留下的真心话是他一路压抑着自己心情所崩裂的产物。还是到此时还刻意装蒜着表露无遗的情感。
海因只能默默送着对方逐渐远离的身影。
『还真是尴尬的场面呐...』
就在海因正困在满是对昂狼的歉意瞬间,听到一个使他反感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似乎躲在黑影里甚久,默默看着这场戏。海因转头看向对方,有着一头在深夜仍可视的银色发丝,脸上挂着他招牌狐狸假笑的紫苑。
『...你们还真是够了。我还想早点休息。每个轮番出现是怎样?』
海因一见紫苑,把所有情绪转成怨气,毫不留情的甩在紫苑身上。
『哎呀~脾气很大呢。要是海因能像对那两只野狗一半温柔给我有多好~』
『不是因为你做人失败惹的吗?怎麽?你也想哭在幻影森林看到我的幻觉吗?』
海因话语中带着尖刺,斜视睥睨着银发男子。对方丝毫没有被自己酸言酸语伤及,蛮不在乎的走进海因。
『怎麽可能~虽然我也很喜欢海因,但仅止於你那张脸蛋。』
像是自己值的单只有外貌,海因感觉此时除疲倦外,更加心情恶劣。
『差劲...。你真的很杂碎,我想不到要对你这种杂碎温柔的理由。而且四年前你刻意用你的操偶线绑我,让我不能反抗吧?现在更多加变态这一项。』
『被你骂变态意外的很愉悦呢~嘛,你就不担心我重施故技吗?』
与自己对视的银色眼眸闪过一丝光芒,海因只能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
『要不是那麻烦的女人来搅局。我可是很有意愿把你剩余的天真碾压殆尽...只被一个男人骑过,不是很可惜吗?』
和对方保持着安全距离,海因一面观察紫苑的指尖,一面检视自己四肢的自由度。
『也不用太紧张,我现在没有这个意思。毕竟在"狗笼"里,没什麽自由。
『只是想来给你个忠告。因为你看男人的眼光意外很差。最好小心那只狗,现在看来听话,可别被反咬一口了。』
薄唇里吐出意义不明的话语,男人难得的乾脆离开。海因还来不及细问紫苑暗指的对象。却只能独自面对突如袭来的冰冷夜风。
此时才察觉早已夜深的沙漠,吹拂在脸颊上的空气也有如凛冽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