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色的瞳孔将红蝶的身影投射在记忆中,他痛恨那对绯红唇瓣雕制成带些诡谲的笑靥。不知是何人所做,这尊人型都应该被烧毁。
没有人有资格收藏它,对他都是种侮辱。
『那就是""吗?』
稚嫩未成熟的少年问起,他仅是用点头来回应对方。
『不像呢,和你记忆中的模样。』
『因为这是伪物,所以才雕不出他的全貌。这只是想像中的""。』
『真不知道这栋屋子主人收藏伪物的用意,这连半成品都无法算是。』
青年轻闭双眼,再次张开时,瞳孔如针般细小,并泛着一丝红光。
『为了讨好"王"吧?所以才把这种垃圾用珠宝盒收藏起来。你没看到那片玻璃?』
在暗处,血色的虹膜像是要呼应青年般张开。
『我传承了你的记忆。这是血的连结。更看见"主"的回忆。』
『...你还有脸提起?想要鲜血外面多得是,要是你胆敢再次畅饮主的红液,我会亲自将毒送入你的体内,让那复苏的心脏再次停止。这次...不会有人替你求情。』
海因再次睁开眼,是被清晨的柔和阳光拥抱下唤醒。身体仍有些慵懒的倦意,还想继续卷曲在柔软的被舖中。
"...你还想睡呀?真像爱偷闲的小猫。"
那夹杂笑意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是自己最喜爱听的嗓音。
『...也该起来了吧。要我亲自把你从床上翻下来吗?』
这次紫色的瞳孔是在惊吓中睁开,在自己视线里出现的正是让人反胃的男人,与那微微上扬的语调融化成一体。
『终於醒来了吗?』
紫苑的语气难得有些怒意,海因这才发现此时并非清晨。赤色的斜阳将银白的发丝染红,连色素极淡的虹膜也涂抹着相同色彩。
原本的热病像是离自己远去,肌肤甚至能感受到傍晚时刻的凉意。
『我...。』
原本是和紫苑一起看红蝶,中途...
自己将对方看做影翼,并且主动扑上。丢脸的回忆一口气涌上大脑,使他退烧的双颊再次涨红。
『...我们...』
做了吗...?不行!问不出口!而且一想到是和这讨厌的男人...好想吐...。
坐在床边的紫苑脱去了外衣,可身上仍着素色衬衫。海因提不起勇气看自己身体。
『...什麽都没做。』
紫苑接着海因的问题,他眯起了双眼,表情比方才更加吓人。回头仔细观察自己,除去领口稍被打开,挡着腹部刻印的马甲竟不翼而飞。除此外衣着还算整齐。
『穿着那种东西睡觉会很不舒服吧?我才帮你脱掉的。』
『那个...你看到了吗...?』
海因小声的提问,回想起在好几日前大浴场里的画面,也许他早瞧过那刺青。
『...。』
紫苑难得没有马上回应,尖锐的目光使海因一时间抬不起头来。接着,床铺用力晃动着,紫苑站起身走离他好几步。
『你腹部的印记,四年前我就知道了。...我为那时的行为向你道歉。』
突如的发言让海因意外的向紫苑看去,对方也正对着自己堇色的瞳孔。
男人说话信不得,理智和经验马上送上警告。欺瞒和讪笑全是眼前银发男人的拿手把戏。
道歉?现在?为何?目的是什麽?
『幻...』
那是紫苑弟弟的名字...
『你和幻长得很像...错了,像的只有脸。所以我才把他投射在你身上。』
『...欸?』
这是第一次对方露出软弱的微笑,一向用着恶毒话语的紫苑,宛如正在剥开自己的武装。
『四年前发现你时,我真以为我失而复得。结果那并不是我的弟弟。我气愤外,也有些得意忘形。将气一股脑都发泄在你身上。直到刚才,我也没法把你跟幻分开看待。
『曾经我们很亲密,就像这世界只存在我和他。直到...』
紫苑停止了他的话语,此时才发现对方直视着海因的视线已移走。
『...只是个不愉快的话题罢了。安德烈让你想到当时的我吧?没想到我会这麽在意你把我比做那个男人。』
收起话题的紫苑转身准备离开房间,海因着急的起身,一个快步伸出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腕。
『你还想问什麽吗?』
紫苑的语调已恢复成往常的尖锐,被对方这麽提问,海因暗自责骂自己的不谨慎。
『...你道歉是因为我把你和安德烈当成同一种人吗?』
海因垂下自己的视线,他艰难的挑选问题和字眼,深怕男人又敷衍带过。
『不是...。』
『那是为什麽...?』
『我只是发现你真的不是我的弟弟。』
"影翼...不要丢下我..."
那张与幻相似的脸颊,哭着哀求对方留在自己身边。
『极度想留在对方身边,和那只愿逃离的幻根本不是同个存在,做为赝品也差太远了。我也想和影翼?雷耶斯交换啊。
『成为帝国狗,是为了做情报兵能找到人的资源相比之下来的大。也是当时除去赴死外我仅能的选择。憎恨帝国要来得轻松多,但我唯一想要的是幻...在我身边。』
那些话语想必是脱去绿色制服才能顺利说出口的话语。
紫苑和我是同一种人,拼命也要在帝国里生存下来的人...
『我不是你的弟弟...以後也没打算是...』
『...我知道。』
紫苑的轻笑听来有些自虐,海因这才注意到天色已暗,他看不清眼前男人的面容。
『...你的行为真的很差劲,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嘛,至少我成功引起你的注意了~』
『但是讨厌也仅於此了...』
海因将原本紧抓紫苑手腕的双手松口,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只落得沉默。软弱的慾望从脚边攀爬上来,只要再一个字,原本坚持的东西就会崩落。
此时,海因注意到紫苑的气息凑近到他的面前,心头一紧的自己当下选择紧闭起双眼。
『这麽昏暗的环境会让四周变得暧昧吧...?』
在嘴唇上落下一个潮湿的亲吻後,男人便乾脆退开。
『可惜我们两个的夜晚视力都好到能把这种把戏看破吧。』
开启房门的那刻,走廊的烛光从门缝中硬生钻入,紫苑那张玩世不恭的轻浮脸孔突然让自己无限怀念。
『走吧,客人让主人久等可是非常失礼呐。这点礼节即便是你这个北境来的老粗也知道吧?』
那微微上扬的语气,很快就能引起他人的怒火,海因只能模仿前方男人的笑容,当下回嘴。
『北境的老粗?真亏你说的出口。』
夜晚的餐点就如同黑水城一般精致,主餐的炙烧野猪肉上淋满了蜂蜜,塞满海因不曾见过的香料。再用相同炭火纹过的蕃茄点缀。
加上色彩鲜艳使人眼花撩乱的南方甜果,以及各样小巧可爱的糕点。这些有如贵族小姐们喜爱的食物,都与人偶馆主人不相称。
肥胖如球形的男人,身着数种彩绘服装,最使人在意的是他脸孔上的面具。眼部挖空中透出的老态双眼,白色陶瓷的人造装饰镶嵌着精致的宝石外抹上金色粉末,犹如蝶翼展开的纹路。
『欢迎来到人偶馆,我尊贵的客人们。敝人是乔治·莫里斯子爵。相信你们已见过我儿彼得。今晚让我们放下彼此的矜持,好好享受神赐予我们的飨宴。』
面具上头刻意雕刻的微笑嘴唇,有如老人真诚展开他的笑靥。
在晚宴前海因百般想像有着这麽诡谲房屋的主人长相,老子爵的外貌没有辜负自己的猜测,更把这使人不安的公馆增添奇异的色彩。
『烦劳子爵精心安排,尊贵的客人是太高估我们了。小的仅是在统领身边尽力的小士兵罢了。蒙尘子爵如此盛情款待,我们都受宠若惊。』
『中队长过言了。敝人从不在意往来人们的身份和地位。只要对馆内的人偶们有兴趣,更甚是爱怜它们。那便是敝人的贵宾。敝人并非尊贵之人,子爵一称仅仅是从父辈得来的虚荣。莫里斯家族不过是有着小封地,日落西沉的家族...』
老人命人将他的金色酒杯斟满,鲜红如血的液体在杯中摇晃,高举它的枯竭手臂,洒落出些许的酒水。
『来,我尊贵的客人。忘了我们彼此的身份,是神让我们聚集在此,享用美馔。』
透过面具饮下红酒,没有一滴红墨污染了那张惨白的面容。科林似乎也用着惊讶的神情看向莫里斯子爵。
『子爵阁下...在下科林·汤普森,是名巫师学徒。请原谅我的失礼,能请问您戴着面具是有无不便?』
科林的问题相当直接,子爵和其子彼得却没有显露不悦。
『噢、噢...没有随行在巫师旁的学徒。想必是开始巫师修行的雏鸟。在即将进入那有如牢狱般高塔前,有更多的见闻会使你更加成长。
『...莫里斯一开始并非贵族,只是某位公爵的弄臣。在机缘巧合下帮助过公爵,才获得提拔成贵族。所以莫里斯又被称为弄臣骑士。这面具和装扮只为了不要忘记先祖的出身呐。请原谅敝人带着面具与各位贵宾进膳。』
听来似是而非的话语,海因深刻感受无法理解贵族的矜持。碍於对方招待了自己,实在没有资格去评断他人。
『嘿...还真是深刻的故事呢。果然无论过好几代,人绝不能忘却自己的出生,领教了呢。』
紫苑带着揶揄的口吻说着,晚餐就这有些异样的气氛中进行着。
斐和尼尔没有出席晚餐...是太疲劳了吗?
海因介意着没有出席的二人,看着空荡的座席,逐渐冰冷的餐点。只能推敲可能因连日的旅行太过劳累,早早休息去了。况且不说斐,尼尔只是个孩子。会因为旅程的奔波而倒下,自己应该多些注意。
正在海因望着空席,一股视线让他转过头去。子爵彷佛对他兴致勃勃的望着。
『...阁下?有事吗?』
『美丽...太美丽了!紫色的瞳孔、深红色的细发、陶瓷般的肌肤!真令人深深陶醉在这等美丽之中!』
子爵不知何时往海因身边快速走近,一把将他的手掌握住。面对如此盛情,海因不便粗鲁甩开对方的手。
『欸...?啊、啊、啊...!』
海因难堪的把视线往紫苑方向看去,露出求救的眼神。或许是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紫苑只有轻笑着看好戏。
『子爵喜欢像是人偶般细致的五官,原谅他吧,旅人。』
彼得似乎是要给父亲台阶下般说着,脸上的歉意并不足够化解海因深处的埋怨。
『啊~啊~太像了、太像了。真是惊人啊。和红蝶如此相像的外貌。简直如出一辙啊。』
红蝶?
紫苑和海因互换了个眼神,可对方仍不领情海因的疑惑,将银色虹膜移开。
『请务必多留在此数天,让我再多多欣赏你的美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