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日子我一面处理着教内的繁杂事务,由于逮卧底是长久之计,所以不急一时,要将那些老鼠连窝带出就得积蓄力气才行。
魔尊老爹也逐渐放了一些事务让我做,我也乐得接下好好熟悉,但于修炼还是略有些懈怠。
没办法,处理这些事务虽不难,但数量一多也是头疼的活儿。
我捏着手中的卷轴用灵识阅读其中记录的资料,那是这一个多月来教内出现的一些可列入于怀疑对象的人选。
怀疑的对象,以有过行踪不明者,曾接触过仙修人士者,行迹不端者,不尊魔神者为首项排查。
但好歹这份卷轴上上下下记录了也有上千的教众,就是读阅一遍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
"奴启禀少主——"
门外响起仆婢的声音,我收回灵识,沉声道:"进来。"
她们俩几乎很少主动凑到我跟前,每次来见总会是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
那比较年长身为姐姐的一人推开门就跪着爬了进来,她的头埋在地上,道:"再过七日便是圣日,需请少主量身定衣,以备圣日之需,令膝下教众知少主之威严。"
圣日?这个为了庆贺魔神眷顾的日子竟然如此之快就到了,每三年一次的圣日都是极为隆重的庆典,整个魔教上下都会欢腾整整十日,热闹得很。
“明白,稍后安排下去。”
七日的时间眨眼便过。
圣日的第一日,便是各种祭典参拜,所有教众平民都会跟随老爹一同祭拜魔神,这些繁杂的礼数做下来好说也要整整一天的时间。
碍眼的常灵也在身旁跟着。
不过好在做套兄友弟恭的戏码后,也没别的破事发生。
直至晚上,宴席开庭,无数珍品佳肴纷纷端上,酒肉与美人陈志眼前,献媚赞口不绝于耳,与那器乐的清脆混杂一起。
魔尊老爹坐于上位,左边是我和常灵,而右边则是空着的——因为生母已逝。接下来都是那些各地峰主领主们,赤魔也在首当其冲的几位里。
他就往那位子上一坐,一言不发地喝着酒,身上的黑金铠甲威武而厚重,十指也套上了黑色的手甲,捏着酒壶一杯一杯地自己喝着,不喝旁人搭话,也没有旁人与他搭话。
看起来赤魔是完全被其他人排挤了呢。
这么想着,我的笑容真了几分。
那张满是肃杀之气的脸,再加上大名鼎鼎的杀人狂魔幽冥峰峰主之号,哪怕是魔修之中也甚少有人愿意与他来往,因为赤魔实在是过于可怕。
为了发展前途我自然也是很热烈的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没几杯酒便和他们如相见恨晚的朋友一样熟络了起来。
当然了,这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戏。
他们都是豺狼虎豹,我若不想法子为自己以后铺路,就只有被狼豹分食的下场。
魔尊老爹坐在那层层的纱帐珠帘后面,只偶尔说几句话。而我则彻彻底底地将整个宴席的气氛掌控于手中,不论是和谁都能说上几句开心的话。
“想不到少主如今真是大变样了,真是愈来愈英姿勃发才能过人了,有空定要来切磋一番!”
“不知少主可对这星象罗盘有何见解,可曾听闻黄诡罗这件上古灵器?”
“少主少主,告诉妾身嘛,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亦或是男子?我这儿定能挑出您中意的,给你好好送去。”
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些人,我也稍稍把目光分给了坐在身旁的透明人常灵,毕竟这是在老爹面前好歹也要做做样子。
“哥哥,”我唤了一声坐于身旁的常灵,“你喜欢什么样的美人,说来给大家听听?也好让小芩姐姐给你送去。”
常灵那双淡淡的眼睛抬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随着我的话落到了他的身上,常灵沉默良久,几乎要把我炒热的气氛冰冻下去,才缓慢开口道:“回少主,常灵无心此事。”
“欸——”我拉长了尾音转着手中的杯子,发出一阵嬉笑,底下人也跟着我笑闹了起来。
“哥哥莫要害羞,要美人又不一定是做那事的,就是放在眼前看着也赏心悦目呀。”我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朝掌管花阁的芩娘子看去,一身艳红的芩娘子也算是场内不可多得的美人之一,不仅风情万种长相也水灵得很。
“二少主若是不嫌,改日我便挑了阁中调教好的美人全给您送去,什么样的都有,二少主慢慢品味选出心仪的便好。”芩娘子很懂我的意思,接了我的话茬便接着说道,她手下除了培养那些漂亮又狠辣的杀手外,还培养着一些专门伺候主上的漂亮奴隶,虽说看起来地位平平,可手中的权势却一点也不小。
常灵那张脸还是没有一丝的变化,他刚想张口我便夺了话:“那本少主便替哥哥谢小芩姐姐一杯!”说着,我便端起酒杯毫不犹豫地一口干了,惹得一阵叫好。
“少主可别再喊属下什么姐姐了,属下都多大了呀,哪受得起这个称呼。”芩娘子羞得遮起了脸,能受我敬酒一杯也算是让她出够了风头。
常灵一言不发地端正坐着,也没再说什么,但是看来他很不情愿。
“这些空悬管乐少主可听腻了?听闻下面安排了一出不错的雅致琴乐,少主可要换下胃口?”突有一人提议道,我定睛望去,是雪藏峰的峰主,一身雪白狐裘端的一个正人君子范,倒还算入得了眼。
宴席上的助兴节目都是次次换的,并没有像仙修那套什么必须先来首金玉满堂再上踏雪寻梅的规矩。
“请。”我摆手请道,这个雪藏主的要求不算过分,我也不该不给这个面子。
“听闻雪藏主手下近日有了位会琴的佳人,可是真的呀。”芩娘子捏着手绢道,美目盼兮。我可知道她那双捏得起绣花针的手也一样能捏得起夺人性命的毒针。
我道:“能得看看是否入得了尊上的眼。”
我朝高位上的魔尊老爹看去,他自从一个时辰前说了一句“自在便好,无需拘谨”后,便再无话语,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偷偷小睡。
不稍片刻,雪藏主所荐的那位佳人便出来了。
他并未踏足殿内,而是在殿外天幕之下的水榭台上抚琴轻弹。
也是,殿内可有魔尊坐着,修为不够的人要是进了殿内,可能只会被抬着出去。
铮铮琴声如那飞虹贯日,听得我浑身一阵。
不知是何故,我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那一身白衣的佳人,如只仙鹤般,于夜幕星辰中闪耀发光。
我撑起了下巴,兴味盎然地瞧殿外的水榭台望去,只见无数河灯绕着弹琴的人缓慢转悠,而琴声则魂牵梦绕般在我脑中盘踞缠绕。
青丝,白衣,如夜中星辰一样璀璨的双目让我心尖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弹琴的模样犹如执掌万军,英姿勃发的将领,怀着豪情万丈。
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的手指如白玉,骨节分明,于琴弦上跳跃弹出惊为天人的曲子,英朗俊秀的容貌波澜不惊,有着和魔修截然相反的气质,他的嘴唇轻微地颤抖,不知是在隐忍着什么——
脑中突然一惊,我才想到这个琴师控恐怕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魔尊,乃至我等高修为的魔修面前就是连站立都十分困难。
连我都有些受不了魔尊老爹的威压,何况是一个普通的琴师?
“少主,喜欢琴曲?”没有人敢在我沉浸琴乐中时出声打扰,我侧眼看去,出声的人竟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赤魔!
这家伙会突然出声打扰也是在场众人都未想到的,却没一人敢出声嬉闹,我坦然道:“自然喜欢,雪藏主能得此佳人,真是可喜可贺。”
赤魔猩红的眼睛转而盯住了雪藏主,他嘴角扯出一个可以称作是残暴的笑容,跟着我说道:“可喜可贺。”
嘶难怪没人喜欢和赤魔说话,都是这家伙自找的。
这种情商,不太像他平时和我在一块的那样,是他今天受到了降智打击吗?
琴声停止,我望向水榭台上抱着琴离去的那人,有些心痒难耐。
莫非我是心动了?
想到这个可能,我自嘲地笑了笑——去他妈的根本没这个可能好吧?
被赤魔一打搅没有听到曲子结束让我有些不舒服,但除此之外一切顺遂。
“雪藏主手下的人真是不得了,这琴曲听得本少主都喜欢得紧。”
“少主过誉,若是少主喜欢,此人便送与少主,能于少主身边服侍,也算是他的荣幸。”雪藏主拱手笑道,似乎很受用——也是,在这圣日宴席上,所有人不都是巴着想要往上爬吗?而且在众人面前,越是讨主上欢心越是有面子。
我轻笑着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拒绝。
常灵像是有些在意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雪藏主,终未言半字。
宴席结束已是一个半时辰后的事情,我拖着又长又厚重的衣服回到了寝殿。
两位仆婢一见我回来便迎了上来,道:“启禀少主,雪藏主送了位琴师过来,少主可要过目?”
我眉毛一抬,心说这雪藏主手脚动作还真快,生怕我反悔似的。
“带去本少主屋内。”那我当然也不能扫了这雪藏主一番好意,人家好心送来的人头晚就冷落,对今后的发展估计也不太好。
我行事交际秉承着一个你待我客气我也对你不差的表面工作,至于背地里互相坑害那也不能放在脸上。
回到屋内,我便见到一身着单衣披着翠色轻纱的俊秀男子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奴莫相泉参见少主。”他趴伏在地上,身子看似有些单薄瘦弱,声音却异常悦耳好听。
我心头重重一跳,目光暗沉起来。
“今后奴便是少主的人,定然终身不离伺候少主。”
我没让他起来他也不敢起来,维持着跪趴的姿势一动不敢动,我道:“那若是本少主不要你呢?”
他身子一震,惊惧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却又想到这是万万不合规矩的举动,要是罚下去可是要挖眼的,整个人便是趴得更低。
送出去又被遣返的奴对于前任主人来说都是不需要的,莫相泉低低恳求道:“求少主莫要丢了奴。”
啧,我砸了咂嘴,不知为何我看到他这副委身的样子就万分不爽快。
他今晚弹琴的那种恣意盎然的劲哪儿去了?
“那可要看你如何表现。”我在柔软的塌上侧躺下,眯眼笑道:“你还不快好好表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