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飘落了。
这株漂亮的银杏树已经生存了近千年,它诞生于科技大爆炸和星际大开发之前,经历了人类历史的千年变幻、慷慨悲歌,从小小星球上的艰难求生,到跨越银河的纵横星海,战火和污染差点摧毁了它,良知和悲悯又护佑了它,让它一直顽强地生存了下来,继续遵循着亘古不变的四季变换,像是在履行一个誓约。
卫衡站在楼下,而的病房正在楼上。
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陈翎了。最初是因为失去孩子的打击,和眼看着兄弟被掳走的痛苦,让卫衡得以借口不再相见,以免两看伤心,而后,又因为心中种种的理由和怀疑,工作忙碌之类的,慢慢地冷落了下来。
想起那天在燕泽的实验室中两人得出的结论,卫衡的眼神慢慢地冷了下来。
女有着一头漂亮的红色长发,更何况被主人保养得光可鉴人。但即便如此,刚踏进房门,就看见一个倒吊下来大活人,脸上五颜六色的,长长的红发还飘散着,怎么也不是令人愉快的画面。
卫衡差点没条件反射地一拳打过去,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两下,才认出那个脸上画着诡异油彩的女鬼一样的人的确是自己的发小,一个性格乖张、行为诡异的非常不寻常的。
还好自己刚才没夺路而逃,差点丢人了。
“燕泽”
还维持着倒挂姿势的女脸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哟,儿子,怎么有时间来看你妈了?终于孝心发现了?”
“”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来找燕泽的原因!
太嘴欠了!
几分钟后——
卫衡活动着自己的拳头,坐在办公桌前。堆满了各色奇怪书籍、收藏品和小宠物的办公桌后,一个身穿画着各种奇异符号的白大褂的女子正姿态风雅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虽然拿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和右眼一圈明显的淤青出卖了她。
“没实力就不要学人家说骚话。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弱的。”卫衡说,活动着自己的手臂和肩膀。
“哼,暴力狂。”女低声吐槽道。
“暴遣天物、毫无审美情趣的直癌,我辛辛苦苦弄了一早上的的妆容和造型,全被你毁了”燕泽仍在叨叨着。
一个有搞成你这样的吗?没有肌肉就算了,比还爱打扮。
卫衡忍着额上暴出的青筋,不小心捏住了桌上一只正在爬的婴儿手臂大小的红蓝色大蜥蜴。
“我的松月!”女忽然以上百分贝般的音量尖叫起来。
卫衡吓得连忙把那大蜥蜴丢掉,燕泽慌忙像抱小孩一样把大蜥蜴抱进了怀里:“松月还是我去虫族星系出差时带回来的变异品种呢,你怎么这么粗暴,你知道松月多么地珍贵稀少吗”
不得不说,有时候,语言是比子弹还要有力的武器。卫衡听着燕泽一大通埋怨,什么手段粗暴、不识货、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等等,左耳进右耳出,连忙求饶:“停停停”
怎么回事?他看着那条片片鳞片闪着荧光的蜥蜴的眼里,好像闪过一丝委屈?卫衡觉得自己也开始不正常了。忽然,卫衡觉得自己的脖子凉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看着燕泽的眼睛看向自己的肩膀,卫衡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反手一摸
“风泉!放开我的风泉!啊啊啊你这个杀手!”尖叫声快震破屋顶。
不一会儿,一只红蓝色长满背刺的蜥蜴,和一条银白色的带翅膀小蛇,都聚集到了燕泽的桌上,当然,和严重的稀有生物种族迫害者、毫无怜悯心的冷血刽子手卫衡小心地隔开了距离。
卫衡觉得,他进来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要神经衰弱了。
卫衡扶着自己的额头,燕泽在安抚好自己的小宝贝之后终于问了一句:“老卫,你找我干啥呢?”
头痛或许来找燕泽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卫衡揉了揉太阳穴,斟酌了半天,还是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说:“你知道信息素药剂吗”
蓝红色的火山纹大蜥蜴被主人抚摸着,舒服得背刺都张开了,燕泽脸上露出一个十分猥琐的笑容:“哟,老卫,你是不是撸多了不行了,要找我买春药啊?”
在帝国法律的监视下,任何违反人权以人类信息素作为材料研制的药品都受到禁止。但是,气味作为三性人类重要的沟通工具,针对信息素提炼的各类违禁药剂仍然屡禁不止,出现在黑市之上。而信息素药剂最普遍的一个作用,就是作为烈性春药使用。
不能打她真的不能再打她!看在这变态耗费巨资、购置了整整一套几乎是最完备的生物化学分析仪器的份上一百零一次后悔,他小时候怎么就识人不清,和这家伙混到了一起呢?
“你他妈才不行了呢!”卫衡怒吼道。
“我我”
卫衡吞吞吐吐地、还是把自己在房间发现药剂瓶的事情和燕泽说了。可惜那瓶子后来在混乱中遗失了,不过卫衡清晰地记得在那瓶子里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要用信息素药剂干嘛?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一个残缺的?”燕泽摸着下巴说。
“也许、也许并不是?”卫衡说。
“嗯?”八卦的眼神。
卫衡思虑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他觉得那晚在他床上的并不是陈翎,而是陈扬。
燕泽猫儿一样的琉璃眼越睁越大,狠狠拍了卫衡肩膀一下:“可以啊老卫!原来我只以为自己是禽兽,没想到你比我还要更进几分啊!”
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吗?卫衡腹诽,不过考量起自己做的事,若是真的,也和禽兽无疑了,背着妻子和大舅子上床,这算什么呢?
“或许不止一次。”卫衡苦恼地说,“我觉得,和我上床的人始终是同一个。”
因为,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气,从未改变过。
燕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一脸“我听到了什么?”的兴奋表情。丈夫被使用信息素药剂?和上床的人并非是妻子而是妻子的哥哥?她出的三流小报都不敢这么写啊?“说那么多没用,测一下就知道了。”燕泽抓着卫衡的手臂就把他拉到了实验室里。
到了实验室中,穿着一身怪异自制白大褂的燕泽更像个大仙儿了。她有模有样地抽了卫衡一大管血,又把卫衡推到一个仪器上躺着:
“使用信息素药剂或多或少会在体内留下残余,随着生理周期代谢剩下的比率也不同。不管信息素药剂是用作催情、麻醉还是致幻。但是,我还要结合一下你使用的时间来计算。”
“说吧——”燕泽拿了记录的光屏,鼻梁上架了一副并不存在镜片的眼镜,“做了几次,在哪里,多长时间,什么姿势?”
“这他妈也要说?”卫衡吼道。
想到卫衡还是很硬的拳头,燕泽缩了缩脖子:“咳咳那啥,你告诉我每次感觉被迷醉的日期时间就行。”
结合每一次感觉被人下药的日期,加上卫衡体内残留的信息素和被信息素所影响的各种异常数值,很快,一张带着各种数值的的报告打印了出来。
燕泽低头翻看着数据,忽然微笑了一下:“老卫,你这次可被坑得不浅啊。”
“根据被测试者体内各类激素的紊乱程度,以及配合这个年龄段本身的代谢程度,唔,老卫你可能还要更快一些,被测试者至少在十二周的时间段内,长期使用过信息素替代类产品。以上数据以不同的使用方式如注射、食用、吸入而浮动变化”
十二周这至少说明,被使用信息素药剂的情况,可能在刚来之时就已经出现了。
卫衡一听就明白了,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别说了”也不需要再看什么报告了,然而他还是不敢相信,只得愤怒而又痛苦地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燕泽愣了一下,说:“还能为什么?给你下药,不就是想和你上床?”
那种因为信息素而迷乱混沌陷入情欲的感觉,并非是第一次出现。而他的怀疑,也早就埋下。因为曾经受过抗信息素训练,他甚至还以为这些不良反应都是正常的。事实证明,他就是个傻子。
“那知不知道这事?”燕泽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卫衡苦涩地笑了,“他流产了。”
“老卫啊”燕泽站起来转了几圈,“你可真他妈是个禽兽。”
“其实我早就应该知道的,陈扬的表现有些奇怪,也是。有好几次做过之后,的身上并没有我的气味或者很淡,我以为是清理过了”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燕泽的表情是“这家伙当初的生理课是怎么及格的以及,这家伙到底逃了多少课?”
“并非是不知道,而是潜意识地进行辩解吧应该说,我没有想过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
“哈哈哈哈”燕泽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说什么?封闭的性别固有印象者、傲慢的沙文主义、自大的丈夫!”
“你们以为就是只会生产的母猪吗?他们亦是各式各样的人。”燕泽双掌合十,“我早就说过,帝国现在的人口政策具有严重的错误,任何人为地扼杀、贬低或抬高单一性别的路线迟早破灭。喏,这是我的宣传单,欢迎加入我的三性平权协会,本协会日常提供各种出游、聚餐、派对和玩乐活动,特别适合你这种需要接受品德再教育的人。”
卫衡神情麻木地接过了宣传单。为了加大宣传力度,宣传单的背后见缝插针地印上了各类伤风败俗、火辣刺激的家庭伦理婚姻恋爱小黄文,长期供稿者自然是燕泽自己。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卫衡说,“如果按照我的感觉,我并没有碰过的话。为什么,他还会怀孕?”
“这还用想吗?唯一的可能是,孩子不是你的。”燕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
真是一出好戏啊卫衡抓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越来越用力,自报告出来,他的手就再没有松开过,此刻,金属的把手上已经留下凹陷的痕迹。如果按照最坏的设想,怀的孩子不是他的,那么不愿意和他上床,也就说得通了。毕竟怀孕的事,上了床很容易就露馅。但说一直和他上床的人是陈扬那张白日里对他冷淡而厌恶的脸,和夜晚里在他身下挣扎却又无法忍耐欲望、轻声呻吟的身影逐渐重合起来
如果是想要爬上他的床,那他平日里对的温柔爱护,落在眼里,又是一番什么样的感受呢?毕竟,他是基于对那个和他共度夜晚的人的爱护,才对产生了那样怜惜的感情。
“我并没有证据。”卫衡说。
“这有何难?把都抓来,放你的信息素吓一吓,不就都问出来了?”燕泽继续出馊主意。
卫衡脸上露出苦笑,眼里还闪过了一丝伤感:“我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也许并没有说,但是,对于没能救回身边之人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知道一个人死去和看着他在眼前被掳走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况且,那时候只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能够把给救回来。这让天生责任感重和正义感强的感到很愧疚。如果因此失去生命,这或许成为他难以忘怀的伤疤。这也是他不愿意看见的原因之一。
燕泽拍了拍卫衡的背,女性要比男性更具耐心一些:“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想要知道事情真相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重筑一个现场。”
“或许吧”
手上的终端突然闪烁起来,卫衡打开一看,是赵冲的通讯请求。
“喂,老赵?你说什么!?”
曾经,他去北斗七,不过也是一个任性的决定,证明自己价值的赌气,调回了紫薇,也不过是生活回到了正轨。而曾经在北斗七发生过的人和事,也像露水一样,静静风干了。那个不引人注意的,在这阵社会新闻的风头过后,会不会也就此被人遗忘呢?
“阿衡。”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的病房前。
陈翎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静静地坐在轮椅里。
“不好意思,事情比较多,一直没能来看你。”
微微一笑,说:“没有关系。我已经非常感激你了,你还是忙你的工作比较好。”
“今天感觉怎么样?”卫衡说。
“已经好多了,应该差不多可以出院了。”观察着卫衡的脸色。
“医生说你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因为刚从战区回来,为避免战后应激反应产生,还是再静养一段时间吧。”
“好的。”陈翎低下头。
卫衡看看病房,干净整洁的房间里,还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正滴着露水。
“又有谁来过了?”
陈翎迟疑着说:“他说他们是什么韩家的”
“不用管他们。”卫衡皱起眉头。少了个钻营的机会,这些人会死吗?卫家四少悄悄地结婚了,还回了帝星,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但该知道的人还都是知道了,就想来这里探个路。
“下次再有人来,除非我说过,否则不必理他们。”
“是。”
说了几句,卫衡也觉得无话可说了,便站起身来,说:“还有点事,我先”,
“你要走了吗?”陈翎说。
“是。”
“阿衡!”感觉衣角被人轻轻地扯住,卫衡回头,的目光清亮如水,“请别抛下我”
已经快一个月没来见过他了,虽然在军区医院里他被精心照料着,但显而易见的冷淡还是让陈翎感到不安。
“怎么会呢?”卫衡看着陈翎,微微笑了一下。
以前,他本来就不喜欢楚楚可怜、天真柔弱型的,现在,不过也是回归常态而已。
“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通知你,陈扬找到了。”